47、第十八章 弟弟 武士后代 ...
-
周日清晨，越前龙马难得起了个大早。
墙上的时钟显示时间为十点整，往常越前龙马在这个时间点还在沉眠或者刚醒，但他现在却已收拾好准备出门。
越前龙马系上鞋带，将玫红色运动外套的拉链拉至领口，顺手扶了扶头上那顶标有“R”字的白色鸭舌帽，侧过头对身后人说：“先去修网球拍，然后去室外体育场打球。”
鉴于在东京多留了一天，没有携带多余衣物的川上青鸟此刻的服饰完全由越前南次郎友情提供。只见他上半身穿着布满卡通黄椰子的粉色短袖，下半身是带有绿色椰树叶花纹的白短裤，外面罩着一件黑色长袖外套，表情严肃地点头。
太过辣眼的搭配让越前龙马忍不住压低帽檐，咕哝了一声：“笨蛋。”
从东京柿木坂车站的南口出去，顺着街道直行，经过一个砌有情侣雕塑的公园，再穿过几个路口，是一条布满了各式运动用品店的商店街，拐进一个狭窄的巷口，往前，一家破旧肮脏、挂着“张辰”二字广告牌的店面映入眼帘。
越前龙马拉开格子状玻璃拉门，随口询问：“有人在吗？”
“欢迎光临！”一位留着白色络腮胡、气势威严的秃顶老头从店铺里间走了出来。
看到一高一矮的两个少年，老头脸上瞬间扬起了灿烂的笑容：“哎呀，青鸟好久不见，你是来修拍子的么？”
不等川上青鸟回答，越前龙马就回道：“他跟我一起修拍子，快点修，有事。”
被抢了台词的川上青鸟只好点头，表示对弟弟的认同。
老头——也就是张辰表情无奈：“这么急做什么，太过急躁的话，不仅是球拍，人生也会变得乱七八糟的。”
“大叔，不要讲这么多话，先把拍子修了。”
“真是拿你没办法。”张辰将二人引进工作间坐下，烧了一壶茶水，接过两柄网球拍。
越前龙马的拍子因为长期高强度打球已出现明显变形，川上青鸟的网球拍则只是在球网边缘处有轻微的爆线，整体损伤并不厉害，触摸球柄，可以知晓球拍主人近期打了一场激烈的网球赛，但是球柄的累加损伤不多，可以看出平日里主人并没有高强度打网球，仅是将其当作调剂心情的业余爱好。
张辰有些惋惜。川上青鸟打网球的天赋相当厉害，完全不输给越前南次郎，过去越前南次郎也常常拿这个外甥吹牛，没想到这么有天赋的他最后放弃了网球。
不过倒也理解，天才总是不走寻常路的，有天赋做好绝大多数运动的人未必就一定要投入网球的怀抱。只要自己心满意足，外人也没资格替别人遗憾和后悔。
张辰熟练地拆网换线，一边工作一边聊天：“青鸟长得好高，已经比阿南还要高了啊。”
越前龙马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茶，百无聊赖地靠在椅子上看电视。川上青鸟坐在他身侧不远处，捧着茶杯，坐姿端正，闻言把眼神移到张辰身上：“现在大约比舅舅高20cm。”
听到川上青鸟的回答，张辰忍不住发出闷闷的笑声：“你还是老样子，这么正经，就是因为这样阿南才老爱捉弄你啊。”
川上青鸟神色放松，有些腼腆：“没关系，舅舅开心就好。”
越前龙马压了压帽檐，举起茶杯挡住嘴角，轻轻地笑了一声。
大概是上了年纪喜欢聊天的缘故，张辰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越前南次郎年轻时的逸闻趣事，末了，感慨道：“都说外甥像舅，这话可真没错。乍一看青鸟，豁，我还以为见到了年轻的南次郎！就是你的这双眼睛，看起来比南次郎凶多了。”
川上青鸟眨了眨那双眼尾上翘，眼型深邃锋利的丹凤眼，回答：“可能眼睛比较像爷爷。”
张辰修网的手一顿，用眼神余光小心地打量川上青鸟，没有找到什么特别明显的负面情绪，遂松了口气，打了个哈哈：“是这样啊，没错，是这样的哈哈哈哈。球网就快修好了，你们再等等，马上就好了！要是饿了我这里还有些老婆子做的茶点，不要客气啊。”
越前家的两个年轻人异口同声地道谢，在张辰不再说话后，就老老实实地看着电视机，一时间，工作间只听得到电视里网球解说情绪饱满、抑扬顿挫的声音。
从张辰店里出来时已经到了十点四十分，越前龙马领着川上青鸟漫步在繁华匆忙的东京街头。明明才刚回日本不久，越前龙马却看起来比川上青鸟这个在东京读过好几年小学的人更熟悉本地。
当然，川上青鸟明白，对方向不甚敏感的越前龙马远没有达到东京地头蛇的程度——他只是作为一个网球生物，本能地对可以让自己如鱼得水的网球场格外在意罢了。
因为在意，所以会用心关注一些平常懒得搭理的细节，甚至在大脑里开辟出专门用于存放相关信息的空间。
越前龙马找到的室外体育场位置偏僻，距离某个老旧居民楼不远，几乎看不见什么人，球网看起来上了年头，塑胶场地也有些褪色，整体透着些许荒凉。
在美国，越前龙马也经常跟着兄长去一些偏僻的球场打球——天知道越前龙雅怎么会对洛杉矶的网球场那样熟——过于偏僻的球场有时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那个时候作为兄长的越前龙雅和川上青鸟就要负责保护好弟弟，解决掉额外的麻烦，采用的方式包括但不限于群殴、单挑以及偷袭。
川上青鸟第一次体会到个子高的好处，就是打架时可以轻易用拳头嘎对面老大腰子——越前龙雅一般只能选择踢断流氓的腿。
也不知道那个喜欢把橘子连皮带肉一起吃的堂兄现在境况如何，大概还在世界的某一处追求他那无限伟大的梦想吧。
聚拢回发散的思维，川上青鸟将精力集中于眼前的网球比赛。
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川上青鸟与越前龙马隔着许多个三日，上次相见还是初二时的春假，一年多不见，也不知道越前龙马成长到了怎样的水平。
越前龙马右手持拍，遥遥指向川上青鸟，眉目张扬：“先用右手跟你打，如果你的水平没有退步太多，再用左手跟你打。”
川上青鸟有些无奈，虽然他已经放弃成为职业网球选手，但并非完全不再触碰网球，表弟现在似乎把他当做了需要让球的三流球手，真是完全看扁他了。
运动有时候是一法通，百法通的。打排球锻炼出的身体素质、大局观、动态观察力、捕捉机会的决断力......这些完全可以通用到网球上，南次郎舅舅刚对他进行过指导，而他的网球技巧也没有遗忘，再加上他对越前龙马的熟悉度，如果说他现在的网球实力是小学时的十倍，那么面对越前龙马就很有可能发挥出比小学高二十倍以上的实力。
“我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弱，不要大意。”川上青鸟忍不住提醒越前龙马。
越前龙马垫了垫脚，跃跃欲试地握紧球拍：“无所谓，弱不弱不由你的话来决定，由你的表现来决定。”
既然弟弟都这样表态了，那便不需要再啰嗦了——全力以赴地打球是作为一个兄长此刻唯一应该做的事。
第一局的发球权由川上青鸟掌握。
黄色小球从地板上弹起又落下，如此三回后，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紧紧捏住。川上青鸟抛起网球，舒展猛禽般流畅有力的身体，挥拍，刹那间，黄色小球如离弦之箭般迅猛地飞向越前龙马。
越前龙马踏着碎步快速移至网前，由下往上挥拍。
极速旋转的网球擦过新换的网线发出激烈嗡鸣，随即向上弹起，将要撞到越前龙马的手腕，越前龙马侧身避开，网球顺势砸至场上，坠地后还颇有余力地弹了几下。从网球落地的声音可以猜出，此球的速度和力道绝不可小觑。
越前龙马一怔，琥珀色猫眼里随即燃起了灼灼逼人的亮光。
他扶了扶帽檐，将球拍换至左手。
越前龙马高傲却不自负，从越前南次郎打击式教育中成长起来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还差得远。过去，在川上青鸟没决定放弃网球前，越前南次郎从不让川上青鸟和自己打正式比赛，他只能断断续续与川上青鸟打一些半吊子比赛，现在，反而有机会见识到这位兄长真正的实力了。
看样子青鸟的实力还不赖，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越前龙马抬起下巴，帮川上青鸟报数：“15-0。”
尽管衣着滑稽，川上青鸟的神色却无比端正，他那双锋利的琥珀眼正毫不退让地与越前龙马对视。他向来是个认真过头的人，哪怕是对战自己的弟弟，也完全不会有要放水照顾对方心情的想法。
当然，越前龙马也不会需要。
于是网球被再度抛起，又一个绚烂到恐怖的发球如一抹流光裹挟着万千气象飞向越前龙马。
其疾如风，侵掠如火，难知如阴，动如雷震。
越前龙马紧绷肌肉，缓缓拉开步伐，红色球拍如出鞘的太刀被紧握在手，正于无声处孕育惊雷。一瞬间，那个球场武士好像在这个十二岁少年身上复苏了，他果然是当之无愧的武士后代，是越前南次郎最得意的亲传弟子。
——
川上青鸟拒绝了越前菜菜子的热情相送，独自乘上了驶往仙台车站的新干线。
从东京车站到仙台车站，大约需要两小时。登上列车时已接近黄昏，透过方形玻璃窗朝外望去，橘黄色天光在车站上描绘出无数道形状奇妙的阴影，这些调皮活泼的光线带领着阴影依偎在人工造物身旁，十分有规划地勾勒出明暗相间的暖色调风景，甚至连站台上的乘客都被它们染上模糊斑斓的光晕，无意识地嵌入其中，成为了风景的一角。
列车鸣笛启动，柔和的女声从广播里缓缓泄出，悠悠运行的车厢平稳到几乎令人困倦。
川上青鸟阖上双眼，脑海里再次出现了越前南次郎和越前龙马的身影。
这对父子真是特别，与他们相处的每一秒，都好像在深深地拥抱“武士”这一概念。
在这个被海洋紧紧环抱的国家，武士阶层曾辉煌显赫至极，最终却又如烟火般从历史上空消逝，只留下一抹无形的、缥缈的余烬流传在这个民族天赋佼佼者的血液里。
川上青鸟敬佩武士，但不羡慕武士，更不会成为武士。
这是他的选择，也是那位老人对他的期望。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十八章 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