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八章 合宿（完） 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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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人会进入到一种玄妙的状态。
就像大脑突然换了根筋，整个人变得清醒又冷静，呈现在眼前的事物变得条理分明，过往的、现在的所有矛盾、困惑、奥秘都一下子变得有路可循，仿佛变成了一台目标明确的超级计算机，可以不受干扰地计算出最佳答案，于是这种超然会让人感到自己可以掌握住一切，令人着迷又上瘾。
川上青鸟偶尔会觉得自己陷入到了这样的状态。
最明显的一次发生在那将近一周的合宿生活里。高强度的训练使青叶城西排球社的每一位成员几乎都有所收获，川上青鸟自然也不例外，在扎实的基础巩固和高强度的比赛对抗中，他的体能、技术都得到了很好的锻炼。在与大学学长们的排球对抗赛中，他甚至感到了久违的爽快与尽兴。以至于当川上青鸟察觉自己的扣球可能会严重伤害到接球的学长时，他才猛地惊醒：自己居然不知不觉间变得如此亢奋！
幸运的是，那个球并没有真正地伤害到谁。当川上青鸟扬起手想要把皮球狠狠扣下时，他信任了那丝不安，于是他就马上从那种玄妙的状态脱离，下意识地转了转手腕，变扣球为吊球，输掉了一分。
赛后便果然被及川学长骂了。
从初中到高中，及川彻向来不吝对人展现自己对队伍的强大掌控欲。二传手的本职要求这类球手能够灵活地调度一切，而这种灵活某种程度就建立在二传手对队伍的掌控上。及川彻是优秀的二传手，他骄傲自信，又追求能够让所有球手都发挥出百分之百实力的精密球风，自然对川上青鸟那刻的迟疑感受得十分确切。
那一分失球，在及川彻看来，简直是失误中的失误，不应该中的不应该，说得严重些，简直不像是川上青鸟会打出的球——更何况，在球场司令塔的观察里，那一刻川上青鸟的身体状态和精神状态明明好的不像话。
生气、很生气、气得恨不能跳起来打川上青鸟的头，于是及川彻单方面地和川上青鸟发生了冷战。
川上青鸟感到很抱歉，但直到合宿生活彻底结束他都没有跟及川彻和好。大概是因为以前从来没有跟川上青鸟吵过架，及川彻对川上青鸟积累的脾气就这样一下子爆发了，并且轰轰烈烈、杀伤力极大。
川上青鸟第一遍对及川彻道歉时，说：“及川学长，我很抱歉，那一分失球真不应该，我下次不会再犯了。”
及川彻的脸色舒缓了，他甚至想要带出笑容来，他问川上青鸟：“小青鸟，你怎么会打出这么臭的球？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川上青鸟迟疑：“没有，事实上我感觉自己那刻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及川彻好像梗住了，他又问：“那球很难接吗？”
于是川上青鸟开始回忆那球，他觉得并不难接，球发的刚刚好，只是自己当时好像莫名觉得在那个时候扣球的话会伤害到人。
会伤害到人是什么说法？排球比赛里的擦伤、摔伤、碰伤、扭伤难道不是家常便饭？还有为什么那个时候那个角度就会伤害别人？
他突然看不清世界了么？他的力气一下子变大了么？他一下子失去理智了么？
好像也没有。
川上青鸟困惑地在心里思索，想要找一个听起来合理一点的说法向及川彻解释，但当他回过神时，只望见了及川彻气呼呼的背影。
他把步子迈得很大，像是要把什么踩个稀巴烂，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爽，大概到了可以生吃个人的程度。
川上青鸟被吓到了，不知道及川彻为什么在道完歉后变得更加生气了，没能及时追上他弥补自己的错误，于是及川彻的怒火就像烟花一样“嘭”地炸开了。
合宿的最后两天里，及川彻完全不想搭理川上青鸟。吃饭的时候要刻意坐得离川上青鸟远远的，跑步的时候要跑到川上青鸟很前面的前面，洗澡的时候偷偷用水枪滋川上青鸟，被发现了，还会发出响亮的哼哼声。
“你是猪吗？一天到晚哼个不停。”岩泉一烦躁地咋舌，恨不得给及川彻一拳。
“我就哼，你管我，哼！哼！哼！”及川彻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不是猪也可以哼得很频繁很大声。
岩泉一的脸霎时黑如锅底，他看起来像个碰到儿子调皮犯蠢又束手无策的乡下老妈，下一秒就要掏出鸡毛掸子狠狠地揍儿子的屁股。
但遗憾的是，合宿所并没有鸡毛掸子，岩泉一也不是及川彻真正的老妈，所以他只能去找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岩泉一问川上青鸟：“川上，你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了及川那傻子？”
川上青鸟的眉毛微微塌落，整张冰块脸显得有些忧郁：“我很抱歉，岩泉前辈，也许是因为我在对抗赛表现得太糟糕了吧。”
岩泉一于是回忆起之前的那场比赛，但除了大学学长对他们这群高中生的称赞十分热烈外，他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之处。
事情又回到了原点，所以及川彻为什么会这样生气呢？
川上青鸟告诉岩泉一，他向及川彻道过歉了，但及川彻反而更生气了。
他说起这话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朵委屈的大蘑菇，头顶都好像下起了大雨，把岩泉一也弄得不好意思起来，只觉得及川彻这人发起脾气来怎么跟个小孩似的，又含糊又幼稚？
小孩及川彻很愤怒岩泉一背着他跑去找川上青鸟，他嚷嚷着岩泉一背叛了他们之间珍贵的竹马情谊，他要与岩泉一绝交。
绝交之前，他很生气地问岩泉一：“我的举球有那么难接吗？难道还有比我更了解青叶城西这支队伍适合怎样的举球方式的二传手吗？”
“不珍惜我的举球，敢乱打球的混蛋不被套麻袋打一顿都应该算我仁慈！”
岩泉一明白了，及川彻这家伙在借着朝他抱怨的机会向另一个人发送信号——他隔着岩泉一，对那个人说，快过来向我道歉，说你喜欢我的举球，否则我就要跟你绝交。
岩泉一在那刻是真觉得自己遇上了魔星 。他认命地跑到川上青鸟那里，传达了及川小朋友对川上小朋友的要求。川上青鸟非常配合，在得知及川彻生气的真正原因后，十分诚恳地写了封道歉信，还邀请及川彻周末一起去打电动。
事实上，川上青鸟很少打游戏，尤其是去游戏厅打街头霸王这类格斗游戏。在他前十几年的生命里，除了运动，他的娱乐时间大多分配给了做手工和看各种稀奇古怪的书。于是理所当然地，游戏熟练工及川彻操纵着春丽把游戏菜鸡川上青鸟的梅原大吾暴打了一顿。
屏幕里，健美的女性飞快踢出了无数脚残影，修长有力的大腿每一次都精准踢在了肌肉壮汉的脑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砰砰声。恍然间，川上青鸟竟也觉得自己的脑壳隐隐作痛起来。
当臭着脸的及川彻重新露出笑脸后，川上青鸟终于松了口气，他请及川彻到游戏厅附近的甜品店吃东西。
这家由矢巾秀热心推荐的店是宫城县小吃店里的遗珠，开在游戏厅附近小巷里的深处，平日里只有些小朋友会来。小店的装潢朴素大方，门梁上悬挂着几串手工制作的风铃，进门以后，还会遇见一位红头发的美丽女士。
那位红头发的女士姓二阶堂，既是店里的服务员，也是店主。当川上青鸟带着及川彻点好餐后，她很麻利地上好餐，便体贴地回到制作间去了。幸运的是，这一天，来甜品店吃东西的孩子并不多，于是川上青鸟与及川彻得以有了一个好好处理矛盾的空间。
及川彻用银色的小勺搅拌着手里的杯装甜品，把手作甜品精心搭配的图案弄得一团糟。他挖了一勺甜品，囫囵吞了下去，再搅了搅，又挖一勺，又吞一口，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那里，好像除了眼前的甜品，世上再没有任何能够使他分心的事。
当及川彻手里的杯子再挖不出一点东西后，川上青鸟将自己的甜品轻轻推给了及川彻。及川彻斜睨了他一眼，一把抢过来，用勺子把这份新甜品同样搅得稀巴烂，然后问他：“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川上青鸟的语气还是那样起伏很小，但在熟悉的人看来，却已少见的弱势：“我很抱歉让及川前辈你产生了误会，你的排球从来都没有让我觉得难接过。其实我也没有想清楚自己当时为什么会打出这么烂的球，也许，我那天被驴踢了脑子？”
为着这难得的自我打趣，川上青鸟的神情中漾出了点点窘迫。
及川彻搅着甜品的手停了下来，他挑了挑眉，神色古怪：“你说你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打出那么烂的球？你知道这个借口听起来很敷衍吧？”
“我从不愿敷衍你。让我感到羞愧的是，这的确是我当时的真实感受。那时我突然觉得自己的举动可能造成不好的后果，于是便打出了那样糟糕的球。真的，我很抱歉。”川上青鸟看起来大概想把未来一个月的抱歉都在今天一次性说完。
这下及川有再大的气也消散干净了，他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温柔：“虽然我们只在一起打了两年的球，但我一直在注视着你。你做得很好，有时候好到让我觉得害怕。现在你告诉我你也会犯自己想不明白的错误，我反而有些高兴了。”
在川上青鸟困惑的目光下，及川彻朝他眨了眨右眼，说：“如果你好得过了头，我就会担心自己有一天没有办法掌控你，这对一个像我这样霸道的二传来说，还是蛮讨厌的，而且到时候你可能会恨我。”
川上青鸟温和地反驳：“我不觉得你霸道，也永远不会恨你。及川前辈，你是我心中最好的二传手，我最不愿做的事，就是辜负你。”
及川彻露出了孩子一样灿烂的笑容，他问川上青鸟：“你说的这句话有保质期吗？”
川上青鸟配合地开起了玩笑：“保质期大概到及川前辈你不再需要我或者我老到打不动排球为止？”
及川彻笑得更大声了，小店里零星的客人向他投来好奇的视线，但他并不在意，笑完以后，他端起川上青鸟的那份甜品大口吃了起来，这下可不是囫囵吞枣了，他吃得格外仔细也格外香甜。
……
这是夏季高中排球大会的最后一段调整时间，青叶城西高中男排社在进行激烈的对抗赛。当三色的排球跃上眼前时，一个从脑海深处冒出的潜意识再度指导川上青鸟打出了超越自己水平的一球。高速旋转的排球刁钻地砸在边线为川上青鸟所在的队伍拿下一分，所有人都在为川上青鸟前所未有的好状态而感到兴奋。
川上青鸟同样感到兴奋，只是偶尔地，他又生出一种不是自己在打球的奇怪感觉。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八章 合宿（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