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休说》喵初晓

26、（四） 这个小狐狸

　　“小狐狸啊。”郜剑城默念着这个名字，一脸怀念得快要落泪的表情，“真是个很可爱的丫头。”
　　“没想到你竟然经历如此不俗。”说话的是李葱，他的眼神也让人难以捉摸。我挥了挥扇子，送给自己一阵凉风，好来讲，下面的故事。

　　郜剑城在南山这里走了一圈又一圈，一遍又一遍，满头大汗，一无所获。小狐妖给他的第一个任务是在这里找一个无字墓，把墓里的东西挖出来。说白了就是盗墓，郜剑城最初是拒绝的，但是小狐妖稍微施展了一点妖术，吓得郜剑城连做了三天噩梦，再加上对方保证墓里除了一个面具以外什么都没有，他才答应了过来。
　　可是走了一整天了，还是什么都找不到，郜剑城开始怀疑是不是这个小丫头骗自己了。
　　“哥哥，哥哥！”寻着声音往那里看，看见一个眼熟的姑娘，这好像是他的亲妹妹郜伶俐。
　　“你怎么来南山上了？”郜剑城一直被这些弟弟妹妹烦得厉害，要是别的小孩子他就不怎么理了，可是郜伶俐和其他弟弟妹妹不一样，她总是能一眼看穿自己的开心或者不开心，常常帮自己支开那些弟弟妹妹，很厉害。
　　“哥哥你知道吗？再过些日子，宫里要选秀女了。”郜伶俐看着远方，没有和郜剑城对视。
　　郜剑城沉思了片刻，不知道如何回答。自家的父亲一向是唯利是图，送郜伶俐进宫，无论如何肯定能选进去。恐怕郜丞相是想往后顺着他们郜家的手段让郜伶俐登上皇后之位然后掌握后宫大权。自己能想到，郜伶俐怎么可能想不到，可是宫墙有多深，多少貌美年轻的女子走着进去，躺着出来。
　　“也好，这几日多来这里看看风景。”
　　郜伶俐穿着粉色的儒裙，头上带着很多鲜花式样的发簪，在风中咯咯咯地笑，笑声如银铃一般，但是细听，却有着不知名的苦楚。
　　“哥哥你来这里是干嘛的？”郜伶俐拉着郜剑城的手，开始散心般的在山里游荡，郜剑城知道她心里不好受，即使已经汗流浃背，但还是牵着她的手在山里走荡。
　　“我来这里找一个无字墓碑，是故人的墓，想过来祭拜一下。”总不能说他堂堂郜家嫡长子是来盗墓的吧？
　　“无字碑啊，在山的一个小拐角处那里呢，以前还是很容易看见的，现在那里生了好多杂草，就被淹没了。亏你妹妹最喜欢南山，常常来这里！说吧，怎么感谢我？”郜伶俐眨巴着眼睛，年龄虽然只比郜剑城少几个月，但是也是可爱极了，毫不逊色于章雅婷。
　　郜剑城无奈地说：“你先带我过去看看再说，好不好？”
　　郜伶俐甩开了郜剑城的手，一蹦一跳地跑到前面，转身，一脸笑意盈盈：“哥哥，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赖账的人呀，不行，你现在就要感谢我！”
　　“怎么做？”郜剑城摸摸头，还真拿这个任性的小妹妹没办法。
　　“你把眼睛闭上。”郜伶俐笑着，“我说可以睁开了你才能睁开哦！”
　　郜剑城苦笑一下，想大概要被这姑娘戏耍了，结果过了一会儿，嘴唇上感觉到了一阵温热的感觉，停留两三秒，就很快褪去。
　　“你睁开吧！”郜伶俐的声音始终有点喜意。
　　郜剑城睁开眼睛，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姑娘虽然笑着，眼睛确实红通通湿漉漉的。
　　“你哭什么？”
　　“想着要离开哥哥姐姐去宫里了，再也出不来再也不能时常见到你们了，觉得难受。想着皇帝李聪一堆妃子，我却要带着一清二白的身份过去为他作嫁，好委屈，真的好委屈……”郜伶俐始终笑着，似乎在掩饰什么东西，郜剑城不知道如何做，能如何做呢？他只能抱抱这个可怜的妹妹，一个不好的念头闪过，他使劲摇头。不能这样的，不能这样的。
　　“好了，我看到墓了，天色也不早了，你一个女孩子家的早点回家，不然又要被爹骂了！”郜剑城不能直接在郜伶俐面前盗墓，只能支她走。
　　郜伶俐也是懂事的，吹着口哨，一摇一晃地就走了。
　　夕阳映射红色的光在墓上，这个墓碑真的什么字都没有，往下轻轻挖，就能挖到一个小小的大理石匣子，打开匣子，小狐妖说的面具就躺在里面。
　　面具是半脸面具，形似狐狸，白色的底釉，上面有猩红色的花纹，刻画得精美华丽，让人看得失了神。郜剑城摇了摇头，把大理石匣子放回去埋好，下了山。
　　张宅这里，小狐妖雅婷已经等了很久了，使劲张望，总算盼星星盼月亮，把郜剑城这个祖宗盼了回来。
　　“你找到了？”小狐妖眼睛里闪闪发着光。
　　“嗯。”郜剑城从怀里掏出那个精致的面具递给小狐妖，“小狐狸，你要这个是做什么？很值钱吗？”
　　“不是啦，这是我们狐族每个人都有的宝物，狐面。每个狐面的花纹各不相同，见狐面如同见本人。那个墓是我姐姐的墓……当时忙着逃命，仓促地埋了一下，现在家有定所了，我也想把姐姐的面具带着一起。”小雅婷爱不释手地看着这个面具。
　　“你姐姐过世了吗……”出口才觉得唐突了，苦笑着想要盖过去，但是小狐妖好像不是很介意，她看着面具，淡淡地说：“我们雪狐妖族前几年遇到蜀山的那些学徒，被剿灭了。他们刚学斩妖除魔，看见我们这些小妖特别激动，虽然我们修为比他们高多了，但是狐妖妈妈叫我们不要杀人……结果好多弟弟妹妹葬于他们手里，后来妈妈生气了，杀了他们一些人，结果惊动了蜀山的道长，来我们这里，也不听我们解释就杀……我们本就是妖，怎么解释又有什么用呢？那么多人，逃出来的只有我一个而已……”
　　郜剑城从来未想过这个小丫头有过这么心酸的往事，这下也乱了方寸，手足无措地想要安慰小狐妖，雅婷抬头看见他这个样子，又笑了起来：“哎呀你个笨蛋！还想安慰我呢！”
　　“你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我又比你大……”
　　“等等，谁说你比我大了！你知道我几岁了吗？”小狐妖故意站到石凳上，看起来比郜剑城终于高了那么一点点。
　　郜剑城抬头看着她，问：“九岁？十岁？”
　　“我活了七百岁啦！哈哈哈哈，快叫我姥姥！”小狐妖不知哪里找来一件红色的披风，披在了身上，一副“好像很威风实际不是”的样子，郜剑城怎么看这个丫头也不像超过十岁的智商。
　　“哦，智商不足的天山童姥咯。”
　　“郜剑城！你给我站住！看我拿妖术让你胸变大，跟个女孩子一样！别跑！”
　　打打闹闹间，突然章雅婷又停了下来。
　　“怎么了我的小姑奶奶？”郜剑城倒真不怕她说的胸部变大，和弟弟妹妹谈天说地觉得累极了，和这个心无城府的小狐妖在一起却是惊喜连连，他巴不得这个小姑奶奶追着他再跑再闹。
　　“既然契约只有一年，那不然你陪我游山玩水吧！”小狐妖脸上有转瞬即逝的一丝凄楚，但随后又只剩下那天真无邪的笑容。
　　“我还要在六扇门工作呢，好不容易工作的不错，高大人对我赏识有加……”
　　章雅婷从袖子里掏出那张卖身契，用手拍了拍，说：“哦，你看这张卖身契，我让你陪我游山玩水，又不是让你怎么样，你没有权利拒绝。”
　　郜剑城倒是犯了难，只能退一步：“要不这样，一年实在是不行，我倒是可以请两个月假期，陪你去近处的地方玩玩。你要是想玩，没有契约也没关系，我陪你去玩就是了。”
　　小狐妖摸摸自己毛茸茸的小耳朵，轻轻地说：“那时候你便没法陪我去了……”
　　“嗯？”
　　“哎呀，没什么！两个月就两个月，不过郜丞相之子那么有钱，出去玩都你出钱！”小狐妖一把抱住郜剑城的大腿。
　　郜剑城耸耸肩：“你一个看起来十岁的小姑娘，我难道让你出钱不成？不过你的小耳朵可给我藏藏好，我明天去找顶帽子给你带上，还有你的尾巴，藏藏好！被发现了我可管不着。”
　　“好啊好啊好啊！”
　　那日的郜剑城没想过，为什么这个小狐妖既然有隐身的妖术为什么自己不去游历山水而是在这个孤寂的房子里久居不出，为什么这个小狐妖有七百年的修为却无法遮掩住自己的小耳朵和尾巴，为什么这个小狐妖……定的是一年的契约呢。要是当时想过这些事情了，或许结局都会不一样。

　　“高大人。”六扇门名捕快舒云云跪在地上。
　　高捕快望着窗外，说：“什么事情，说吧。”
　　“那个郜丞相府的郜剑城近日老是出入张宅，行为诡异，我就去查了一查，发现当年被灭族的雪狐族遗孤章雅婷就躲在那里面避难。”
　　高捕快心里一惊，章雅婷，她找了她多少日，她自己也记不清了，明明当初是自己把她藏进城里，却偏偏还是丢了她的踪迹。
　　“我知道了。说起来，郜剑城这个小子突然跟我请假，说要去外面游玩两个月，又听说他只带一开始来这里时带的小丫鬟，怕是雅婷妹妹也在里面。”
　　舒云云惊诧地说：“那样的话雅婷岂不是……”
　　高捕快摇摇头，说：“她选的路，我又怎么制止得了。”看似是一句平淡的话，她却把桌上的碗拍到墙上，碗粉身碎骨，分明已经说明了她的愤怒。
　　舒云云吸了吸鼻子，地上，竟然已经有了几滴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