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一） 遇见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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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是夜，我泡了一壶茶，正在房里读一些游记，寻找下一个落脚处，突然外面有悉悉索索的声音，怕是有歹人在这里要造次了。突然几把剑捅进门里，然后又有人一脚，把这本来就不扎实的小木门踹开了。一群蒙面人手里个个拿着刀剑，眼神凶狠。
“把值钱的东西拿出来！打劫！”
“我只是一个说书人，未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若是你们乐意坐下来喝茶听我讲故事，我也无妨深夜掌灯诉说，但是只是想要钱财，怕是做不到了。”我边说边翻过一页书，丝毫没有把这些人看在眼里。
带头的蒙面人似乎被我惹恼了，挥着拳头就像我过来，突然一个身影掠过，三两下，就把那个蒙面壮汉打倒在地，然后笑了一下，又刷刷刷打趴了一群蒙面人。
“李葱你的武功倒是出人意料啊。”我还是那样安若泰山。
李葱倒是很不淡定：“汀姑娘你的淡定才出人意料呢！这批人只是一部分，刚才也有人闯进我房间，我打完了想到姑娘手无缚鸡之力，定会被他们为难，赶紧赶了过来，没事吧？”
我还没回答，只听得门外有人大喊：“是谁在这里造次！”然后刀光剑影，依稀还能听到有人马闯入客栈，闹得不可开交。
“看来这里不是个久留之地呀。”我有点郁闷，听说临安风景优美才刚刚找到客栈落脚，现在被这群人扰得怕是待不了几日了。
“那我们要不现在就走吧？不要再卷入门外纷扰之中。”李葱扶起我，刚要出门，却被一个人拦住了。
“阿钱既然来这里玩，何必着急着走呢？那些歹徒我已经叫人收拾干净了，门坏了，再换一间就是。”原来是故人，“还是阿钱觉得看见我所以不想要留在这里呢？”
“阿郜盛情邀请，我自然没有推脱的道理。只是听说阿郜事务繁忙，怎么有空来临安这里？”没错，这人便是前国师，郜剑城，也是我儿时的玩伴。
我侧目看了看李葱的表情，被我这个动作一弄，郜剑城本来没有注意到李葱也注意到了李葱，但是他也没有过多言语什么，宛若真的只是看到了我的一个小书童而已。
郜剑城转过头，一脸轻松地说：“偶尔也要出来放放风，只是没想到会见到阿钱。阿钱是否还记得儿时说过的，如果再次相遇，你会替我说上一书的约定？”
郜剑城能来这个小破客栈，怕也不是偶尔，刚才他过来时行色匆匆带着几员武将，分明是赶过来救我的。也好，既然是以前定下的约定，没有不讲的道理。
“李葱，给客人沏壶茶吧。”我拿起桌上的扇子半折开来，“这次我想要讲的，是一个转世半仙的故事。”
郜剑城出生那夜，是十年难得一见的流星雨夜，没有雷声却闪电不断，没有骤雨却凉意袭人。饶是郜丞相再怎么不信鬼神，也害怕得厉害，郜公子刚刚出生不久，他就叫人请来了正好在附近传道的大师——殇殿阁阁主高宫簿。
修炼的地方虽然多，但是名气最响的还是殇殿阁，阁主高宫簿到处游历讲座，阁内分清修殿和收仙殿，清修殿里自然都是慕名而去的虔诚弟子，而收仙殿据说是养了不少神仙转世或者已经羽化为仙的得道高人，外人都未曾见过。
按理说高宫簿并不受权利的约束，若是不想要去，哪怕是皇上也是请不动的，但是这次却欣然答应了，穿着拖地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把羽扇，就来到了丞相府。
“郜大人，你可知公子是何来历？”
来历？一个小婴儿能有什么来历？郜丞相也是被问得一下懵了，眨巴着个眼睛看着高宫簿，高宫簿笑了笑，说：“郜公子原本乃是天上仙人，后来由于犯了过错，被贬为凡人，进入六道轮回。如果郜大人想要公子一直安然无恙，不妨寄于我殇殿阁抚养。幼时无知和残余仙力能够掌握了，长大了便会一帆风顺。”
郜丞相得知自己的孩子是仙人转世，喜不自禁，但又不免担忧，问：“那敢问阁主，我等何时才能接孩子回来呢？”
“等到孩子束发，就来我处接走吧。过几日我们阁里的人就会来接人，请郜大人大可不必担心。还有，孩子由于是仙人转世，最忌讳的就是修仙，公子弱冠以后千万不能让他碰和仙道有关系的物品，切记切记。”
虽郜丞相和夫人都不舍，但是毕竟是殇殿阁的阁主所说，为了孩子好，两个人就狠狠心，送了过去。离去时给孩子取名，叫剑城，盼他日后能够御剑能够护城。
“哎，那既然他是仙人转世，跟我们说说是什么仙转世呗？还有犯了什么事情之类的。”李葱这孩子也真是多嘴的厉害。
“这我倒是也不知，如果阿钱知道，我也想听听，好解了我那么多年的困惑。”
“犯什么事情我是不知道，我的六道轮回本在他之前。不过他的仙身，就说来话长了……在天庭，我也是只见过几次……”
流明石，本是一件宝器，石头手掌大小，如玉般通透呈现青紫色，水滴形状，尖头处的血红色在阳光下明明灭灭，甚是好看。如果转动石块，看石块顶端的血红色，有血红，便是吉时吉事，看不见便是凶。具体用法也比较复杂，这块石头本归璞玉真仙所有，后来遇到青山圣君，便给了他。青山圣君在天界和混沌妖孽作战时，有一次不小心将血染到了石头上，石头，便有了灵性，从石头里就生出一个小仙，青山圣君没有取名，他就一直作为流明石的小仙，在宫廷游荡。
由于流明石的本来用处便是预测，所以就算剥夺了仙力，转世为人，郜剑城始终身上都有着预测的能力。
来殇殿阁时他不过刚刚生下来，他不知道父亲在哪里，母亲在哪里，只知道从小自己就被束缚在一个巨大的院子里，院子里有小山有花枝，有老师教书，会有姐姐做糕点吃，平日里也常常有人送好东西过来玩，可郜剑城就是觉得不自在，浑身都不自在！
他想出去玩，想出去驰骋天地，想看看那些书里记载的外界世界是否真的那么绚烂奇妙。这个时候，偏偏来了一个外界过来的小女孩。小女孩跟郜剑城比起来，似乎差不多大，实际姑娘也只比他大一个月，但是眼神分明就像活了上千年一样。
“你从外面进来的吗？外面好玩？”郜剑城虽然有些害怕这个小女孩清高的眼神的气态，但是还是忍不住想知道外面的消息。
小女孩看了他一眼，说：“这里的人，过了十五，便都能出去了，你何必急于一时。”
“哦，那你叫什么名字啊，住了这么久了，终于瞅见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了！我叫郜剑城！”
“依汀，别人都叫我汀。”其实有俗名，但是由于还有仙界记忆，所以依汀报的是仙名，毕竟六道轮回她记忆不改，多变的名字无非是累赘。
“没有姓吗？还是你就姓依？啊，我听副阁主说你是钱塘江来的，那你一定是姓钱咯！”
“有没有姓很重要吗？”其实也不是第一次来殇殿阁了，只是这一世是第一次遇到有年龄相仿乐意一直烦着她的人，不免耐心变好了一些。
郜剑城站了起来，说：“那当然了！书上说过，没有姓的人，不过是孤魂，死了都没有去处！”
“你不知道这里叫什么吗？收仙殿。我们都是仙身转世，哪有没有去处的道理。”依汀感觉自己和这个小男孩一起，也瞬间化作了小孩子，说话奶声奶气起来。
“阿钱，以后你给我讲讲外界的故事吧！”郜剑城直接无视了依汀的话，他不懂，也没有这个兴趣搞懂。
“所以我为什么要叫阿钱啊！”依汀第一次被人这么叫，哭笑不得，“那我应该叫你阿郜咯？”
“好啊好啊，好像也没有人这么叫我，感觉还挺帅哎！”小男孩的心思是怎么也琢磨不透，不过依汀也没有拒绝他天天缠着要听外界故事的事情。依汀体内有姻缘镜，能看透一个人的往事故事，本来在天界时她就爱极了看这些故事，现在讲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年复一年，依汀讲了无数个故事，郜剑城也听了无数个故事。转眼，两人就到了十四岁。
由于仙人转世不能修仙的规矩，收仙殿的仙童只能待到十五岁便必须另寻落脚处，阁主高宫簿也是聪明人，不想孩子出门一无所知，十四岁的孩子便有了特赦，可以天天晚上随着阁内年纪大的人下城看看。
依汀这世的诞辰是二月，而郜剑城是三月。所以一月的时候，两人一起随着副阁主下山玩了一整天。快要回去的时候，突然被三寸惊堂木的响声吸引，寻着声音找过去，是一个说书先生。
先生拿着一把折扇，正滔滔不绝讲着鬼怪杂谈，一挥袖，一拍案，听书人的心也跟着上下打转儿。依汀和郜剑城两个人突然赖着不走了，非要听说书先生把故事讲完。
那日，郜剑城明白，不久后，阿钱就要走了。阿钱的眼睛看着说书人，眼睛闪闪发光，阿钱讲过很多故事，但是和说书人那样让一群人跟着喜怒哀愁的情形却是没有的，阿钱别的没有，只有故事，是说不完的。
二月，郜剑城借了副阁主几两银子，买了一把折扇，折扇上画着梅花流水，扇骨乃是檀木所制，清香坚韧。在依汀离开殇殿阁的时候，他送给了她。
那日依汀穿着淡绿色镶着湖蓝的儒裙，头发挽在脑后做髻，以簪绾之，风吹过细碎的发丝拂在脸上，眼里似乎有一丝不舍，更多的是坦荡。
“阿钱出了殇殿阁以后，要去哪儿呢？”
依汀把他送她的扇子拿了出来，轻轻展开：“你不是说我故事讲得好吗？我以后便拿着这把折扇，到处讲故事，做一个说书人。”
“哦，那一定是个极好的说书先生！”他摸摸脑袋，竟然已经词穷了。
“对了，我前几天下山的时候遇到一个卖身葬父的小女孩，就让副阁主买了下来。赠给你吧，以后我不在了，就让她陪着你好了。”说着依汀身后一直躲着的小女孩微微探出头来，看起来才十岁出头的年纪。
“叫什么名字？”郜剑城已然是一个大哥哥一样，温柔体贴。
小女孩还是紧紧地捏着姐姐的衣裙，说：“我叫倪荔苹，荔枝的荔，苹果的苹……今年十岁……”
“别怕，哥哥不是坏人。我以后要四处游历，你跟着哥哥，会过的更好些。”说着，依汀将倪荔苹推向了郜剑城。
“你四处游走，有个小书童不是更好？”郜剑城有些不解。
“荔苹天资聪颖，跟着你会对你有帮助的，也算是，我的回礼吧。”说话前她把扇子展开，遮住了她的半边脸。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有过多言语，只能目送那么多年的朋友离开。
“对了！阿钱，若是以后还有机会相见……那……”
“若是有机会相见，我会像那个说书先生一样，给你讲，只属于你的故事。”
依汀走时，唱着一首不知名的歌，歌词是这样的：浪迹天地间没有长剑在手，三寸惊堂木生死无法左右，孑然一生轻流连小街巷口，起身一挥袖讲诉几段风流。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