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休说》喵初晓

20、（二 十） 万节台阶，

　　“可恶！太可恶了！”晨晨跺着脚，不停地扔石头在水里。
　　黄萍儿给晨晨也买了一个曹记鸡腿，递给了她，问：“你在不爽些什么呢？”
　　晨晨嘟嘴：“这老和尚，要是直接让夫人给钱也就算了，居然要小少爷的命，还好意思说老爷有什么不测！他这种说法，我们将军府随便哪个人听了都会叫人把他头削下来的，只有夫人能听下去。”
　　“我怀着孩子呢，不能见血光的！你怎么说话呢？”黄萍儿也是不怎么满意，“可是他是什么人，为何要这么说？”
　　“小萍儿怎么了？”朱惊雷昨日醉得厉害，就记得自己被几个朝廷重臣拉去百花楼喝酒，还看了一个长得和宗梦菲有几分相似的姑娘跳舞，反复被灌酒，酒量又本来不怎么好，立马就醉了，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今早醒过来的时候得知妻子去求子庙还愿去了，自己还被削了爵位降了级，扣了三年俸禄。
　　他也是觉得其他都是身外之物，最好让他做个平民多陪陪自己媳妇呢，可是看小萍儿那种低气压，怕是去青楼这件事惹到火了。
　　“还不是……”
　　“今天算卦算得不怎么好，所以心情差了些。”黄萍儿瞟了晨晨一眼，示意她不要多嘴。
　　“昨天我……”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以后不要再犯就好了。”黄萍儿看了自家男人一眼，既然这么愧疚，那么就算了，反正她小萍儿也是一个好脾气的淑女！
　　得了便宜，朱惊雷也开始知道卖乖了，立马搂住小萍儿，摸摸她的小肚子说：“我和小萍儿的孩子自然是福分很多的，要是娘子你还是担心……宫里的郜剑城郜国师听说过没有？我和他也算是兄弟一场，你要是需要，我约出来让他给你算算，怎么样？”
　　“人家是国师，你把他当成算命的，当心和你撕破脸。”小萍儿眼里，自己的相公还是一个笨孩子，“你这次留多久啊？”
　　“三天。”
　　“不能再长一些？”
　　朱惊雷无奈：“我的任务是复兴王朝，复兴朱家，自然不能轻易推脱这些事情。而你呢，给我好好给朱家传宗接代！”
　　黄萍儿推开朱惊雷不安分的手，说：“听说好几次征战，并非皇上钦点，而是你主动请缨，朱惊雷，你到底是什么打算……战争如此险恶，你可否想过万一葬身于战场，我……”
　　“没事的，小萍萍。”朱惊雷怜惜地把小萍儿整个抱在自己怀里，拿下巴轻轻蹭着她的肩头，“皇上虽然真正指派我的次数不多，可是几次我不去让其他军队的好友葬送了性命以后，我就不是很舍得他们去了……”
　　“那你就舍得我一个人在家？”黄萍儿推开了他的手，又变得冷了起来。
　　朱惊雷借着点酒意未消，也倔了起来：“男人当披上戎装大战四方！展示身手有何不可？现在我声名远扬，你朱夫人出门也受人景仰，难道不好吗？你身上穿的用的，还不都是我辛苦打拼得来！”
　　“是，你是不负王朝疆土，也不负你的好友性命，更不负别人给你的盛名！可我黄萍儿何时要求你给过我这些，我黄萍儿想要什么你难道到现在也还是不得知吗？”
　　“妇人就该守妇道，在家相夫教子才是你应该做的，万万不该毁了丈夫的前途道路，你呢？”
　　黄萍儿觉得心凉至极，淡淡地说：“对，我就该相夫教子。你当初怀疑我不是处子之身，结果婚夜时我证明给你看了。而你呢？你们这种将军之子，从小就有同房丫鬟，和宗梦菲也睡过几夜还让她怀了孩子！昨夜去青楼，回来的时候口口声声喊着她的名字，朱惊雷，你不觉得你负我太多了吗？”
　　“我给你去买些鸡腿吧……”朱惊雷自知有愧于小萍儿，开始退步。
　　“你这个丧尽天良的！难道以为我真的就能被鸡腿打发吗？”黄萍儿觉得心很累，很累。
　　“那你还要怎么样！我娶了你以后一不纳妾，二不苛求，男人本当上战场，我自己也是有诸多不满的地方在那里，你自己在家悠闲自在，你可知战场又如何凶险？”
　　黄萍儿已经懒得和这个带着酒劲儿的男人再有过多言语，转身就离开了，朱惊雷伸手想抓住她，扑了个空，只留下一团空气，在手中隐隐作痛。

　　“这里就是万阶庙了。”顾师太收到飞鸽传书，不到一日便到了朱府，带着黄萍来到了传说中的万阶庙。
　　万阶庙如其名，有万节台阶，庙中虽然无人，但常年干净清爽，不生虫灰，中间供着一个弥勒佛，佛前有一个香炉，点燃香炉虔诚祈祷，将会免去一切灾祸。
　　黄萍儿望着高高的台阶，腹中不免一痛，问道：“顾师太，走完这些台阶，就能阻止惊雷死亡的命运吗？”
　　“总有一命要走。”顾师太盯着黄萍儿隆起的小腹，“择夫还是择子，本来就是你的选择。”
　　黄萍儿走上第一道台阶，回头望了一眼，苍凉满眼。

　　第一节台阶，朱惊雷拦着她的路，还被她打了个痛快。
　　第二节台阶，朱惊雷抱着她就飞了起来。
　　第三节台阶，朱惊雷给她烤鸡带她四处游玩。
　　第四节台阶，朱惊雷为她挡下一刀，生死未卜。
　　第五节台阶，朱惊雷与她成亲，却留她孤单一人。
　　第六节台阶，朱惊雷一纸休书，她醉卧长街。
　　第七节台阶，她要和李阵雨成亲，朱惊雷流泪赠斧。
　　第八节台阶，她在海云庵养心，朱惊雷过来送吃的。
　　第九节台阶，朱惊雷认错，公主抱着她飞过千山万水。
　　第十节台阶，红衣红盖，朱惊雷与她成亲。
　　朱惊雷朱惊雷朱惊雷，黄萍儿心中竟然满满的都是朱惊雷这个人！他负她的是多，可是无论如何，她都没有想过要失去他。她想要的不过是和朱惊雷一起仗剑天涯，既然做不到，那这样独守空闺也不是不好，只要他活着，她只想要他活着。自从他为她挡剑的那一刻，她的心里，唯一的期许，不过就是，他可以活着。
　　“这万阶庙是有规矩的，走一万节台阶，不能停留，不然便永远都到不了顶上。这个烟花你拿着，要是中间受不了了停下来了，或者祈完愿了，都可以放烟花，届时我过去接你。”顾师太的话萦绕在耳边，黄萍儿才走了一百多节台阶，竟然已经感觉到了劳累。
　　万阶万阶，同音是万劫，走过一个台阶，便是走过一个劫数的意思。每一个台阶造得都比较高，从底到顶，那是爬山般的高度，偏偏还不许歇息。要是寻常的黄萍儿还好，但现在身怀六甲，不免感到吃力。
　　一步，一步，一节，一节，走到第六百节的时候，黄萍儿感觉头晕目眩，□□有液体流出，浸染了自己的衣裙，一边走一边触摸那些液体，抬手看竟然是鲜红一片。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小萍儿此刻脸色差极了，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全身也已经散尽了力气，血还在慢慢地流淌着，她吃痛地走着，走到第八百节的时候，跌了一跤，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夫君可能命丧于战场，她还是咬着牙，拿着沾染着鲜血的手用力扣着石台阶，然后用力地扭动着自己毫无体力的身躯，一点点爬上去。
　　“还有两百阶……再忍一忍，就好了。”黄萍儿的声音虚弱得只有自己可以听见，疼痛感已经几乎麻痹了。
　　爬到顶的时候，小萍儿已经几乎没有力气，看见庙里走出来一个和尚，正是那时候遇见的大师！大师似乎早已料到这一切，他叹了口气，扶起了小萍儿，协助小萍儿点香，祈祷。
　　祈祷完，小萍儿双眼一闭，再也没有了力气。
　　“黄萍儿，你怎么那么糊涂！”朱惊雷闻讯赶来的时候，黄萍儿下身几乎已经是一片红色，脸上也毫无血色。
　　黄萍儿微弱地睁开眼睛，说：“你以后，不要主动去战场了，好不好？”
　　朱惊雷哭了，他上战场那么多年，见过了那么多生离死别，第一次哭：“好，我答应你。你就是因为这个跟我赌气上万阶庙的？”
　　“赌气？也有吧。”黄萍儿久违地露出微笑，闭上了眼睛。那些自己做的小鞋小衣服，怕是要多过些日子才能用得上了。
　　无妨，反正人，会经常在身边了。

　　“攻打突厥，会有几分胜算？”李聪卧在榻上，看着站在那里测算的郜剑城。
　　郜剑城掐指一算，说：“朱惊雷不去，应在后日出发，即有最大的胜算，八成。”
　　“朱惊雷不去？他不是一向喜欢抢功，怎么，一个小小的青楼帽子，就盖得他不去了？”李聪认识朱惊雷也是几年了，倒是有点惊讶。
　　“回陛下的话，由于惹恼了朱夫人，朱夫人不惜让孩子流产也不让朱惊雷再次自动请缨，自然他不会去。臣只能测算哪天出发会有最大胜算，并不能测算最好的将军该是何位。”
　　“也好，让楚宏多立点战功，我好把兵力分散开来。反正他朱惊雷武功高强，军法妙用，少个几十万精兵，也无妨。”
　　李聪望着窗外，殊不知这是他错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