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钩月》风浣裳

77、（六）鲁王监国 众官员见江

　　黄太冲道：“司马少侠武功超卓，才略过人。会同乐姑娘率义军攻占临平，曾率五百人夺袭清军万人大营，力毙南下清军中号称第一高手的巴图喇嘛，令清军闻名丧胆，实有万夫不挡之勇——这次横渡钱江夺袭杭州，也是他和乐姑娘的主意。”

　　陈谦也道：“当年监国南来，在徐州被闯军追杀，司马少侠单人独骑，智退贼兵，又击败闯军高手笑弥陀，护得监国平安到达南京。亏得他年纪轻轻，这一身功夫怎么练得！朝廷得此少年才俊，足见我朝得上天眷顾，中兴明室光复河山，只在反掌之间耳。”

　　鲁王闻言大喜，道：“好！如此贤才，孤王定会加以重用，方阁老，叫人拟旨，着司马江离为锦衣卫指挥佥事，授昭勇将军，总领宫禁护卫诸事。”

　　江离原只道来见驾封个官衔，仍叫他回前线带兵打仗，哪知竟被封为宫廷侍卫，忙道：“王爷，草民是江湖草莽，不会作官，还请王爷收回成命。”陈谦见鲁王脸色不愉，连忙劝道：“司马少侠，锦衣卫指挥便是宫禁侍卫统领，你武功超卓，保护宫禁平安绝非难事，监国这般封赏正是用你所长，你就不必太谦了。”

　　黄太冲亦道：“司马兄弟忠义报国，心念抗清前线，不过打仗也不只是对外交兵的事，你且留在朝中，熟悉一下各部职司，内外情况，以后打起仗来才更心里有数。”江离听两人都这么说，不好再辞，只得领旨谢恩。

　　陈谦素爱江离之才，视他如子侄一般，见他受鲁王重用，好生代他喜欢。明代设礼．户．吏．兵．刑．工六部，铨选官员本是吏部的事，但国难当头，军事为重，因此兵部才是实权派。陈谦这个兵部侍郎虽只是正三品，但他于鲁王既有师友之谊，又有拥戴之功，是鲁王亲信，远非其他官员可比。

　　锦衣卫指挥佥事相当于鲁王贴身侍卫副统领，直接对鲁王负责，仅次于锦衣卫指挥使，鲁王亲自任命，无需同阁臣商议——鲁王念及江离救驾之功，又有陈谦和黄太冲两个极力保奏才加恩超擢。明代重文轻武，同品级的武官较之文官尊荣差得多，唯有这锦衣卫是皇帝亲兵，除禁卫之外，又有缉查朝臣、审讯定刑种种特权，名副其实的位高权重，只不过江离不太清楚罢了。

　　退朝下来，众官员见江离成了朝中新贵，纷纷上来结识道贺，陈黄二人引见过张国维，钱肃乐等几位朝廷重臣——原来就在江离、乐无央夺袭杭州南门之际，明军也与清军在钱江两岸会战，阁老张国维亲到江上督师，王之仁杨帆奋击，碎清舟数百艘，郑遵谦亦斩获铁甲八百余副。这一役大胜而归，朝野震动，因此鲁王大封功臣，设宴庆功——钱肃乐是明前刑部员外郎，在宁波起兵抗清的，这一役虽未参加，却也是慷慨报国的忠义之士——江离早在太湖时就夏完淳提起过，当下恭恭敬敬地上前见礼。

　　几人亦喜他少年才俊，正自寒喧，就见两位大员从朝中出来，笑嘻嘻的上前跟众人打招呼。王之仁本在开怀大笑，见二人过来，冷笑一声道：“几位慢谈，小弟先走了。”招呼也不打，转向拂袖而去，钱肃乐向前一个微一拱手，对后面那人却漠然不理。

　　陈谦忙打圆场，笑道：“两位来得正好，江离，这位是吏部尚书张大人，这位是礼部尚书谢大人，你日后在宫中伺候，该跟两位大人请教的地方多着哪。”这两人与众人话不投机，寒喧几句便自去了。

　　钱肃乐务自愤然，黄太冲劝道：“小人一时得志，钱兄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钱肃乐叹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如今咫尺江波，烽烟不息，而城中褒衣博带，满目太平，燕笑漏舟之中，回翔樊栋之下，只知逸乐，不思进取！这等反复无节的小人，竟以贿权贵而窃取高官，怎不令人心忧齿冷？”

　　原来这礼部尚书谢三宾也是宁波人，与钱肃乐是同乡，此人是前明太仆，家道富厚，清军南下时便投降清朝，钱肃乐在宁波与董志宁，华厦等“六狂生“筹划起兵抗清时，明定海总兵王之仁也佯降清朝，受命留任，谢三宾便去信请王之仁提兵而来，斩钱肃乐与六狂生以平抗清之议。王之仁早与钱肃乐相约起事，演武场大会上当众读出谢三宾的手书。谢三宾阴谋败露，长跪乞命，愿输万金作为军饷自赎性命，才被王之仁释归。

　　就是这样一个无节败类，居然靠贿赂当朝权贵鲁王妃的兄弟吏部尚书张国俊当上了礼部尚书，并加东阁大学士，自然让王之仁，钱肃乐等思之愤愤。陈谦叹了口气道：“算了，当今以区区三府之地供应十几万军兵，军饷奇缺，谢某人好歹拿了上万金出来以助军饷，也算救了大军燃眉之急，以前种种，不提也罢。”钱肃乐长叹一声，道：“如今我朝可谓倾尽全力与清军一拼，无论胜败，百姓也是十丧其九了。”

　　当晚宫中设庆功宴，大宴百官，果然珍馐满席，歌舞不断，江离方从你死我活的战场上回来，见过百姓疲于供应、困顿欲死的惨状，没想到宫中竟如此奢华相竞，不由暗暗皱眉。正自低头喝酒，就听有人笑道：“你二人可来敬司马将军一杯，以后你们便是同事了。”

　　他抬头一看，却是白天见过的那位吏部尚书张国俊带了两个人到了他席前，一个是中年彪形大汉，双太阳穴隐隐外凸，一双手较寻常人大了一倍有余，一望便知手上极有功夫；另一个却只三十来岁，形貌俊逸，顾盼鹰扬。张国俊介绍道：“司马将军，这两位是监国亲封的双铁卫，这位是“大摔碑手”郎庭壁，这位是崆峒派及门高弟“霹雳郎君”展飞，三位多亲近亲近。”

　　郎庭壁和展飞各怀绝技，早在半年前鲁王监国之初便入宫作鲁王的贴身侍卫，今日见江离年纪轻轻，方一来就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心中如何能服？郎庭壁抢上一步道：“来来来，咱们亲近亲近。”伸手便握住江离右手，暗催劲力，要令他痛极而呼，当众出丑。

　　江离没料到他当庭就较起劲来，觉出他手掌一紧，却也不惧——他体内奇经八脉虽未全部打通，要护身却是无碍；郎庭壁初时对他颇为轻视，只使出三分内劲，忽觉他双腕如铁，竟不受制，连连加催劲道，哪知一分分劲力加上去，用尽全力相逼，对方竟形若无事。展飞在一旁见他奈何江离不得，举杯走过来，道：“展某也敬将军一杯。”

　　江离有了郎庭壁前车之鉴，已知他不怀好意，伸手接过酒杯，果觉一股大力粘住自己手掌向外疾旋，若非早有防备，非将杯子打翻不可。郎庭壁号称“大摔碑手，”手劲奇大，可以击石成粉，江离全力应付才得不败，忽被展飞又插进来，两人一个狠向内挤，一个疾向外旋，江离不由暗叫糟糕。

　　亏得他一条手太阴肺经已恢复得差不多了，只得冒险运起慕容铁琴所授“天外天九转乾坤”心法，将郎庭壁之力由右手引至左手，抵御展飞借酒杯传过的旋劲儿。展飞的外号叫作“霹雳郎君”，他形貌虽俊雅，却脾气狠戾，一路“霹雳掌”出手如电，绝不给人留一丝余地。他崆峒内功的正宗心法，较之郎庭壁的专练外功又自不同，展飞满拟自己一出手就令江离翻杯洒酒，现个大眼，哪知对方内劲儿源源不断地传来，不仅将自己的劲道消解，反将自己手掌粘住了。

　　原来江离初时全力贯注右臂以对付郎庭壁，左手无甚气力，自然一出手就被展飞将手掌吸住，及至他冒险将郎庭壁劲力引入体内，沿手太阴肺经传到左手，强弱立时易势，展飞反而摆脱不开了——没奈何只得催动内力，要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天外天九转乾坤”是白莲教无上内功心法，借力打力，妙不可言，这传递内劲是心法中最粗浅的功夫，但仅此一重以足够应付今日场面。郎庭壁与展飞功力不相上下，两人各施全力对付江离，哪知江离在中间只是引得二人内力互相比拼？而二人这般合力相冲，反将他体内本来滞涩的经脉一气贯通了。

　　两人拼得一阵，觉出江离手上传来的力道已不似初时强劲，量他小小年纪，就算功夫再高功力又岂能高过两人合力？只盼多支持一刻，让他先抵受不住，当众服输。他两人是张国俊荐给鲁王的，张国俊引他二人来，就是要他俩当众压服江离，因此眼见三人僵在一处，只是笑吟吟的看着，并不劝解。

　　旁人初时也只道三人握手亲近，时候一久，黄太冲、王之仁等习武之人便看出不对来，黄太冲与江离交好，见他受两人夹击，暗暗担心，但是郎展二人一个满面红胀，一个全力力拼，江离却从容淡定，神色自若，不由心不称奇，知他尽支持得住，也便静观待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