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钩月》风浣裳

76、（五）后院起火 索性把事情

　　江离作了一年的白莲教执翎圣使，今日方知白莲教的来历，想想太行山义兄卢舫的义军和太湖水寨张三夫妇素日所为，果然是只"抗清"而不"复明"，原来是为此之故，遂道："那你怎的又让我去？"乐无央道："那是由于贵派的来历与本教不同啊。"

　　江离记得徐上瀛道长曾说过父亲师伯当年扶保信王，和朝中魏客奸党相斗的事，摇摇头道：“我师门中人虽说忠于朝廷，却都已功成身退，淡泊避世；我又不会做官，似乎也没必要非掺和到朝廷里去——何况我现在正被师门追捕，躲都躲不及，哪里还敢到朝堂上去招摇？”

　　乐无央道："你无极门一向以忠义相传，我听杜伯说过，崇祯帝未登基时爵封信王，当时权阉魏忠贤把持朝政，亏得令尊和你两位师伯当年全力扶保，信王才得登基大宝，铲除权阉；贵派尹掌门便是为魏阉害死的清流党朝廷命官的遗孤。贵派与明廷渊源极深，你虽无意功名，但若是能得明朝宗室重用，要重回师门也就容易得多了。反正你力杀巴图，智取杭州，已然是天下闻名，贵派中人过不多久一定会来杭州找你——总躲着也不是个办法，索性把事情闹得大些，说不定倒好收场了。"

　　江离不明所以，乐无央道：“我是这么推测——贵派爱惜羽毛，极重声名，你若默默无闻，他们拿你当叛徒逆子来追杀，杀你那是清理门户；可是你作了明朝的官员，再杀你就是反大明朝，如今明朝廷风雨飘摇之际，贵派决不肯负上这个背主卖国的名声——就真要杀你，也得给天下人一个交待：若从道理上讲，这事本不能完全怪你，以后想法子请几位前辈名宿从中说和一番，你再回去诚心诚意地认个错，这事多半就能了结了。”

　　江离听她这样一说，心里没头没脑的一件事居然有望解决，这才明白她一番苦心，喜道："原来你处处为我打算！"乐无央叹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你比不得我，既有父母在堂，自然该早些回家奉养承欢——你得罪父兄，获罪师门都是因本教而起，我自然该助你早日返回师门。"江离心下感动，道："无央，你，你这样待我，"乐无央微微一笑，道："朋友贵知心，你待我还不是一样？"

　　两人正说着话，廖清涟进来道：“教主，圣使，天目山天风堂弟子求见，说有急事禀报。”乐无央点了点头，传那人进来，见他奔得气喘如牛，扑地拜倒，道：“启禀教主，圣使，陈堂主让属下前来报信，我家老教主，那个，唐旻回山来了，我家堂主给他打伤了。”乐无央一惊，道：“你是说唐旻回到了西天目山？”那人连连点头。

　　江离急道：“那唐华呢？”那弟子道：“也在山上，如今龙王顶总堂全落在唐旻手里。”江离霍然站起，道：“唐旻心地偏狭，睚眦必报，小华落在他手里哪里还好得了？谢兰言备马，咱们立即去龙王顶。”乐无央道：“别急，先问清楚再说，唐旻是哪天回去的？”那弟子屈指一算，道：“有六七天了。”

　　乐无央和江离对视一眼，六天前正是夺城之夜，怪道毒泉水运不过来；天目山大半弟子都随军出来征战，总堂只有一位堂主镇守，自然不是唐旻对手。乐无央道：“陈堂主有没落在唐旻手里？”那弟子摇摇头道：“没有，我家堂主中了唐旻一掌，拼死逃了出来，所以让属下赶紧回来报信。”乐无央当下细细盘问他其中经过。

　　这里说着话，赵红妆进来道：“黄太冲大人来了，请圣使，”江离心烦意乱，打断她道：“如今教中有事，哪里还分得开身去见驾？我马上就去天目山救人，你跟他说一声，代我跟朝廷辞谢了吧。”乐无央见他着急，挥手令那天风堂弟子下去休息，向赵红妆使个眼色道：“你去请花护法和陈帮主过来”，这才向江离道：“别急，这件事并不简单。唐旻已拿下龙王顶好几天了，也不争这一时半刻；这人阴险毒辣，大家若冒然前去，反而容易上当。”

　　江离一呆，道：“你是怀疑陈然谎报军情，故意引咱们上钩？无央，陈然原本是我义兄慕容铁琴的童儿，这些年虽跟着唐旻，却是个血性汉子——他不会做这种事的。”

　　乐无央道：“我不是疑心陈然，只是怕他被唐旻利用——他们师徒的武功如何你我心里清楚，以唐旻那个睚眦必报、赶尽杀绝的性子，陈然若中了他一掌，给他打成重伤，他可能逃得性命吗？”江离心头一凛，道：“你是说唐旻有意放他下山来报信？”

　　乐无央点了点头，道：“他占据总堂好几天了，只怕又安排下什么毒计，正要引我们过去，以逸待劳对付我们。”江离道：“那小华，”乐无央道：“小华是他的钓饵，他一日没见着我们，就绝不会杀他的。你已经答应了黄大人去绍兴，不能言而无信；这件事交给我吧。”

　　江离道：“唐旻如此狡诈，我怎放心让你一个人去？”乐无央道：“不是我一个人，还有花大哥——我们两个对付他一个，我又识破了他的奸计，怎么也不怕他；你对小华是关心则乱，如今又内伤未愈，还是按计划去绍兴见驾吧——我答应你，无论如何都会把小华给救出来。”

　　江离亦知自己还有两条经脉未曾打通，对付寻常清兵容易，却决计无法与唐旻这样的内家高手相抗；上次就是为救唐华而放虎归山，才留下今日祸患，乐无央心智过人，她和花信风的武功都与唐旻在伯仲之间，花大哥又熟悉山中地势，自己去也未必帮上什么忙。叹一口气，握住她手道：“无央，我是关心唐华，可我更关心的是你——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当日午后江离和黄太冲同往浙东见驾，乐无央将营中军事托付陈铁锋照料，自己和花信风去西天目山。怕江离内伤未愈遇事无人差遣，仍叫谢兰言跟着他贴身护持；江离道自己不过一来一回，让她带谢兰言同去救人。乐无央坚执不允，最后还是谢兰言跟着他，赵红妆、廖清连二女跟着乐无央——三人虽然舍不得分开，也只得随从主人各奔东西。好在亦知江乐二人本是爱侣，一时分离，不久便有相见之日。

　　这日到了绍兴行宫，黄太冲先进去禀报，不一刻就见一个中年官员匆匆出来，一见江离，大喜呼道：“江少侠，果然是你”。上前一把拉住他，道：“我听太冲说起你们力战临平的事，就疑是你，只是太冲张口闭口都是“司马江离，”我只怕认错了，听说你来了，赶紧出来认一认，却果然是你。”江离笑着躬身施礼，道：“陈大人贵人事忙，一别两年，亏你还记着我。”

　　原来此人正是当年跟从鲁王南下除州得江离援手的陈大人，他姓陈名谦，现为鲁王政权的兵部侍郎，他极爱江离之才，笑道：“当年南下遇险，若非你和陆总镖头仗义援手，我君臣都得受辱于贼寇。救命之恩，岂能忘了！当日就想留你在身边共谋大业，如今才算得愿以偿。对了，你可寻到令尊令堂了吗？”江离听他说得亲切，丝毫不摆官场架子，心中对他大为敬重，答道：“寻着了。”

　　两人才说了几句，黄太冲出来道：“监国升殿了，请司马兄弟进去呢。咦，陈兄，你们相识？”陈谦笑道：“我们两年前就相识了，江少侠还救过监国圣驾呢。”黄太冲道：“原来如此，这么说监国和你都是旧识了，司马兄弟，这样大事，你倒不跟我说？”

　　三人说说笑笑，走入殿中，只见鲁王高坐龙庭，冠冕堂皇，威严整肃，两旁列着文武百官，虽然明朝只剩这江南一隅，朝堂仪制却完备无缺，远远望过去，鲁王面容也瞧不清楚。黄太冲紧走几步，朝上禀道：“启禀监国，司马江离前来见驾。”江离跟在他身边拜倒，道：“草民参见监国”。

　　鲁王“嗯”了一声，道：“怎么只有一人？不是说还有一位姑娘吗？”黄太冲道“军中不可一日无主，乐姑娘腾不开身，是以只有司马少侠过来。”鲁王“哦”了一声，似乎颇为失望。陈谦兴冲冲道：“监国请细看，认不认得这位司马少侠？”鲁王微微一惊，向江离道：“你平身吧，过来让孤王瞧瞧”。

　　江离起身走上几步，鲁王看了看他的面容，道：“面善的很，”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陈谦道：“监国只往两年前想，”鲁王双眉一紧，道：“是了，两年前在徐州你救过孤王，陈卿家前几日还跟孤王说起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