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钩月》风浣裳

70、（十三）劫营阻击 巴图喇嘛在

　　这一日莲花帮弟子来报，又有一万清军从杭州向临平而来，江离知是援兵，若被它从后攻来，届时临平守军再乘势突出，己方腹背受敌，以五千对两万，胜算甚微。江离与花信风商量道："我带人去阻住援兵，花兄你这里须得速速攻占临平，咱们才抵得住。"

　　花信风摇头道：“清军势大，你带多少人去阻他？”江离微一沉吟道：“阻是阻不住的，我带人去拖他几日总可以。”花信风道：“他奶奶的临平县一连几天闭关不战，作定了缩头乌龟，事急唯有行险，今天晚上我带几个人去进城夺门。”

　　当下召集群雄一起商议，商定江离和陈铁锋率五百莲花帮弟子前去阻截来援的清兵；陈然师兄弟和茅山十三太保各率五百人，于今晚申时分两路佯攻东西两座城门牵制清军注意力，余众由徐明发率领埋伏在南门外，待花信风和谢兰言打开城门后一齐杀入夺城，届时陈然和茅山十三太保从两翼歼灭清军逃出城外的余部，一切安排停当，众将授命而去。

　　江离和陈铁锋点齐五百子弟，马不停蹄地直奔杭州。当晚到了沾驾桥，探听消息的莲花帮弟子来报，清军在河对岸十余里处安营扎寨。那京杭大运河是隋炀帝为了乘船到扬州看琼花，用十年功夫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开凿而成，为此官逼民反，以至亡国，这千里运河却成了贯穿南北的漕运通道，也算炀帝一善。

　　江南多水，运河宽有数十丈，江离和陈铁锋登上桥头高处，见清营绵延数里，驻扎甚是严整，清军上万，己方只五百人，绝不能正面对敌，然此地距临平县不过数十里，今夜不动手便再无机会阻得他住。

　　江离听夏完淳说过水攻火攻诸般击敌之法，然此时春日云淡风轻，水火似乎皆不宜；正自思索对策，就听陈铁锋道："江大侠，咱们几百人对付上万人，就算人人拼命，又如何阻得住这许多清军？"江离点点头道："是啊，硬碰硬是非输不可，我想只有想法子骚扰他们，能拖一刻是一刻，陈大哥你有何高见？"

　　陈铁锋统帅莲花帮已久，素有智计，心下早有计较，只是怕江离不知将兵之道，仗着武功卓绝非要硬拚，那就糟糕。听他直言相问，忙道："以在下之见，咱们也兵分两路，一边连夜把桥上做些手脚；另一路到鞑子营中纵火。今夜先烧他个七零八落；明日他们过桥时再把桥炸了，淹死一批；再叫水性好的弟兄们散到附近村中装作渔户人等，鞑子要过河，唯有坐船，咱们等船到中流时再下水翻船，淹死多少是多少，你看可好？"

　　江离一听大喜，道："陈大哥谋略过人，就听你的——这样吧，我带一百名好手去劫营，你来安排布置，咱们虽以寡敌众，可也未必便输。"两人回去挑选人手，备办应用之物，莲花帮众弟子听二人计划周详，安排得当，一个个斗志昂扬，士气大增，当下饱饱吃了一顿饭食，各自依计行动。

　　当夜二更天后，江离带同一百名武功较高的莲花帮弟子潜入清营，避开巡逻军士四处放火，又趁乱呼喝，说杀了统军大将，清军只道有人偷袭，也不知来了多少人马，又听说统领被杀，四方火起，登时乱成一团，江离等早擒了些小军换上清军服色，趁乱刺杀清将，在清营中搅个不亦乐乎。

　　江离在太湖与清军多次拼杀，深知满州八旗子弟治军极严，骁勇善战，这次偷袭竟出乎意料地顺利，细心辨别，果然清军中大多是汉人而非满人，看来是原明朝的降军，心中暗暗叹息，不愿多杀伤人命，便只拣顶盔贯甲号令指挥的头目杀去。想想兵法有云，擒贼先擒王，遂擒了一个小头目，让他带路，直奔帅帐而来。

　　远远地就看见帐前一个人高声喝令部下整队出击，不必慌乱，江离将那小头目一推，乘机点了他穴道，提剑直向那统领扑去。那统领甚是敏捷，闪身避开，拔剑上格，双剑相交，江离内力传上七星剑，登时将对方长剑震断，那统领向后一个骨碌疾闪，口中大叫道："巴图大师。"

　　便在此时，江离耳中只听一声暴喝，几乎同时传来一声惨呼，江离听得出惨呼是同来的一名莲花帮六袋弟子所发，循声望去，见帐侧一个瘦高喇嘛一杵打中一人背心，那人惨呼声便嘎然而止。江离心里一疼，见那统领直向那喇嘛逃去，纵身而上，一招"紫燕穿帘"直点他背心。

　　那统领向前疾扑，口中叫道："大师救命。"那喇嘛手中钢杵回转，杵未扫到，先一股劲风扑面，登时将江离七星剑荡开。江离没想到这喇嘛生得骨瘦如柴，力气却如此之大，而他钢杵一扫将自己长剑扫开，紧接着杵顶便点到自己胸口，变招之快，数十斤的钢杵竟如一柄剑般，练到这等举重若轻的地步，这喇嘛的武功当真非同小可。

　　江离自知以硬碰硬，拼不过这喇嘛，只得使开无极剑法护住自身，且看清对方路数再说。那喇嘛招招抢攻，一柄钢杵在星光下舞成一个大青球也似，逼得江离几乎喘不过气来，只有仗着绝顶轻功纵跃闪避。

　　他可不知这喇嘛既号称"巴图"，在蒙古语中乃是勇士之意，是蒙古数一数二的高手。蒙古与满州素为姻亲，当今清朝顺治皇帝生母孝庄太后便是蒙古公主——这巴图喇嘛在北方助清军攻城夺寨，荡平了数十万闯军和明军，近期才被清摄政王多尔衮派到江南来，在贝勒博洛手下听令——博洛攻下杭州后回京复命，却把他留了下来。

　　江离见这喇嘛刚勇非凡，虽知他这般狂攻大耗气力，时候一久必然松懈，但自己率百余人闯入清军万人营中，一时扰乱则可，时候久了被敌军扎住阵角，整队出击绝计寡不敌众。那清军统领虽近在眼前，但有这喇嘛挡住，要杀他实非易事，既已刺杀了数十名清将，今夜已是不虚此行，当下甩手掷出一颗烈焰弹，一溜兰光直冲天际，这是江离与同来众人约好的退兵信号，一见兰光，散在各处的莲花帮众便撤出清营。

　　江离又游斗片刻，料来部下帮众该撤得差不多了，虚恍一招，抽身便走。那清军统领颇有勇略，惊慌方定便喝令众将勿慌，整顿反击，一见江离掷出兰光弹，振声喊道："敌军只是小股偷袭，各营集合兵马，聚歼敌军。"

　　众清营勒束乱军，渐渐围拢，那巴图喇嘛打得兴发，见江离逃走，大喝一声，腾身便追——他的轻身功夫可比江离差得远了，若在平时绝计追之不及，但在众清兵围追阻截之下，江离虽连杀数人，却终于被他追到了身边。

　　江离不愿与他纠缠，闪身奔入清军队中，三晃两晃，由清军队后钻出，反奔入清军营帐，帐中只剩一名清军，才收拾好衣甲正匆匆忙忙往外跑，被江离一掌劈翻，掷出帐外，阻住追来的众清兵，他趁机割开帐幕，从帐后冲出，却见不远处数十清兵正围攻一名老丐。

　　那老丐手长脚长，正是莲花帮硕果仅存的一位九袋长老孙打虎。江离见他被众清兵围住冲不出来，上前助他杀开一条血路，叫道："孙长老，快走。"孙打虎答应一声，一跛一拐地奔过来，原来他左腿给清军刺伤了。

　　江离拉着孙打虎，越发跑不快，不一刻便被巴图喇嘛追到了眼前，钢杵横扫二人腰肋，江离未及转身，已觉出杵风劲疾，便知这一杵猛恶至极，自己硬接不下，百忙中将孙长老往前一推，道："快走。"自己一塌腰，俯身从杵下钻到巴图身前。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巴图的钢杵长达丈余，施展开来江离的三尺长剑自然攻不到他身前，此刻为了掩护孙打虎离开，只得行险与巴图一拼——他钻到巴图身前，挥掌便击他胸口，巴图的钢杵反在外门回转不及，江离这一掌又是"龙行大九式"中的精妙家数，登时结结实实印在巴图胸前。

　　哪知巴图一身冰川雪原中练就的铜皮铁骨，江离这一掌虽打得他胸口甚痛，却并未受伤，反将江离震得手掌生疼——巴图一声大吼，右手放开钢杵便向江离抓来，江离不避反上，施展慕容铁琴所授"缠丝手"，戳，拿，挑，拗，与巴图贴身相斗。

　　他论真实功力不及巴图，但招式之精妙则远远过之，"缠丝手"是白莲教累世相传的擒拿绝技，施展开来恰似蜘蛛吐丝，层层缠绕，直将猎物束得再无反抗之力方休，江离知巴图是个硬手，缠不缠得他住心中也是没底，但拖延一刻是一刻，绝不能让他脱手再使钢杵，自己缠住了他，好让孙打虎趁机逃险。

　　巴图一只手抵不住江离疾攻，挣脱又挣脱不开，焦燥起来，左手便抛了钢杵来抓他——这一抓正中江离下怀，他将剑一抛，右手翻腕而上，趁机将巴图左手也缠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