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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九)造化弄人 好多事不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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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旻由对三人变成只对她一人,压力登时大减,可是见了她眼光中露出的杀机,没来由的心里一寒,边打边从怀中掏出一个磁瓶道:“这是牛毛针的解药,内服外敷,全都是这种药粉。乐大小姐,就算你有本事将我一剑杀了,我临死前将这瓶子往地下一摔,这山顶风大,药粉绝计留不下,大家一拍两散,谁也活不成。”
此际江离早挥鞭将两边墙角的二十余个竹筒卷到一起,都收在房中那杂物箱里放在身前。回身抱起唐旻之子,记得他当时在自己右侧,右腿很可能中针,指尖一划,"哧"得将他右腿裤子划了尺来长一道口子,撕开一看,一条腿肿得黑中透亮,伤处乌黑一片,正中一个针尖大的黑眼儿,牛毛针已整个贯入肉里。他听义兄慕容铁琴说过用磁石可以把毒针吸出来,可是自己身上并没有磁石,当下抬头叫道:“花兄,你身上带了磁石没有?”
花信风双手一张,道:“我带磁石做什么?”陈然在一边听见,低头看了看小师弟白里泛青的脸和黑肿发亮的右腿,回头看了师父一眼,走过来道:“江大侠,我这里有磁石。”江离道声“多谢”,接过他递来的黑色圆铁,按在针孔上徐徐抬起,只见半寸长一枚蓝汪汪小针被吸了出来。
江离拔剑在针孔上划个十字,双手将毒血向外推挤,可是毒质深入肌肤,挤了半天也不见出来多少。江离当日学了乐家九转乾坤心法才能从谷底脱困,答应过义兄要向乐家后人报恩——看这孩子中了毒针昏迷不醒,心中着急,当即凑口而上,好帮他将毒血吸出。
花信风惊道:“江兄弟,你口中没伤口吧?这可是要命的事。”江离自然知道此事,摇了摇头,一口口黑血吸出,吐在地下腥臭扑鼻。乐无央回头见他如此,呆了一呆,长剑顿住道:“罢了,唐旻,快取解药来,我放你下山。”
唐旻知他三人每一个武功都不在自己之下,适才他用蚀骨水的阴毒机关对付人家,深怕三人反悔要报仇,胆落心寒之际哪里敢再耽搁,伸手将解药远远抛出,趁着乐无央闪身去接的当口,返身疾奔下山,几个转折已不见了踪影。
陈然等玄阳教弟子见江离舍命为小师弟吸毒,心中也暗自惭愧,忙吩咐人打了水来与江离漱口。乐无央将解药递给江离,陈然便告知用法,一半敷在伤口上,一半以水灌服。江离看看山顶风大,抱起他道:“他的房间在哪里?”
陈然忙引他来到师弟的卧房——房中窄小简陋,一张大通铺上并列着四个铺盖卷。陈然打开靠墙的一套铺盖,江离将他放在床上,摸着粗硬的床板,薄薄的被褥,心头不由一酸,显然唐旻平日对这孩子并不好。
乐无央一言不发地跟着进来,待他将唐旻之子安置好了,从怀中取出孔雀翎递了给他。江离奇道:“这是干吗?”乐无央道:“这孔雀翎有镇毒之效,你给他放在胸口,护住心脉,毒性便不至攻心。”江离大喜,依言将那水晶孔雀翎倒出来,发现两边居然有一条红色丝绳系住,恰好可以给那少年贴身挂在胸前。这时却听外头花信风叫道:“唉,乐姑娘,你怎么走了?”
江离闪身出来,见乐无央正往山下行去,追上去道:“乐姑娘,你要去哪里?”乐无央道:“下山。”江离道:“你下山去哪儿?”乐无央道:“我自有我的去处。”江离道:“那孔雀翎我怎么还你?”乐无央道:“你不用还我了。”
江离道:“那怎么行?杜老伯让我一定要给你的。”乐无央道:“你不是给过我了么?”江离一呆,道:“你,你是说?”乐无央正色道:“我把它送给你!你拿它救人也好,杀人也好,都是你的事。”一边说着话,脚下不停地往山下疾走。
江离知她轻功超卓,眼看着她已拐过一道弯,赶紧跟着追下来,直追到山林中才拦住她道:“乐姑娘,你等等,你这么说,是怪我多事了?”乐无央不置可否,口中道:“你让开。”江离退开一步道:“今日放走唐旻,是我擅作主张。等你,等那孩子毒性除尽了,我一定去将唐旻杀了,帮你报仇。”
乐无央头一昂道:“父母之仇我自己会报,不用劳烦阁下。”江离道:“好,那么你用不用找三绝郎君慕容铁琴?我可以帮你。”
乐无央一惊,看着他道:“慕容铁琴没死?”江离点了点头,道:“他为花想容所害,一直困在百花山庄后面的一个深谷里,可是并没有死。”乐无央一双妙目上下打量着他,半晌道:“你适才的鞭法和贵派武功大异其趣,当是三绝郎君所传了?”
江离点了点头,道:“是,不过那是令尊的功法,我义兄也是代师授艺。”乐无央脸色一变,道:“你说什么?”江离遂将此事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道:“我二人当时困居深谷,为了出来不得不学了贵派的无上内功心法,不过义兄命我起了誓,如果遇到乐家子孙,一定要把这功法毫无保留地传回给他。”
乐无央静静听完,点点头道:“原来有这许多曲折。我的功夫是跟杜伯学的,他跟随我祖父、爹爹二十多年,爹爹其他的功夫他都能教我,可是天外天九转乾坤心法只有本教历代教主才有资格习练,杜伯就不会了。当年因为我爹爹死得太突然,什么也没来得及吩咐下来,大家一直以为这项护教神功就此失传了——没想到爹爹私下传给了慕容三叔。”
她说到这里,眉头一紧,道:“难道爹爹当时已经意识到自己命不久长?还是想要把教主之位传给慕容三叔?”
江离道:“我义兄性子淡泊,并没有作教主之心,现下他双腿残疾,更加不会出山了。你是乐前辈的女儿,人品武功无人可及,就是我义兄见到你,肯定也会奉你为教主的!我靠习练令尊的神功才得以脱困,大恩无以为报,只要能助你完成心愿,你要我做什么都成。”
乐无央听他诚挚表白,没来由地脸一红,连忙侧转了头。定了定神,回头问道:“对了,你还记不记得当日是哪一天遇上杜伯的,我是说他给你孔雀翎的这次。”江离于这一日记得清楚无比,黯然道:“是去年腊月初九那天。”乐无央脸色凝重,道:“是你安葬了他老人家?”江离点了点头。乐无央眼睛一亮道:“那你知不知道是谁害死的他老人家?”
江离心下惨然,道:“乐姑娘,对不住,我”,才与她共同抗敌,相叙甚欢,转眼就说到这大煞风景之事,江离吁一口气,实在是有些说不下去。
乐无央看着他道:“你别瞒我,你是知道的——我腊月初十那天见到的杜伯的新坟,亲手验过他老人家的尸身——他是被人生生耗干了全身真气,震断了心脉而死,这凶手功力之深,武林罕见,杜伯遇到这么厉害的对头,他老人家绝不会不想法子提醒我的——你告诉我,这人到底是谁?”
江离见她神色凄厉,惨然道:“乐姑娘,你听我说,好多事不像你想象得那样,只是阴错阳差,一时失手。”乐无央怒道:“一时失手就不是杀人了?人死不能复生,一个失手就可以开脱么?”
江离垂首道:“是,事已至此,无可推托。”乐无央道:“凶手到底是谁?”见江离面带痛苦之色,乐无央身子一颤,盯着他一字一字地道:“你不肯说我也猜得出来——凶手就是你爹爹,是翻天鹞子江若沉?是不是?”
江离大吃一惊,道:“你别胡乱猜测,怎会是我爹爹?”乐无央恨声道:“初九那天晚上,我在那林外遇见了你两位师伯——萧若秋和白若飞。若不是为了救你二师伯耽搁了功夫,我说不定就能见着杜伯,我二人联手未必不能抵住你爹爹,杜伯也不至于惨死在他掌下——无极门与本教一向势不两立,除了天下第一高手的江若沉,谁还有那么深的功力,可以将杜伯生生震死?”
江离见她满眼是泪,连适才被唐旻毒水枪包围、命如悬丝时都未见她哭泣,显然杜晦之死对她影响极深——自己若说出实情,只怕立即便与她翻脸成仇,再也无法挽回。江离想到此处,一股极深的痛楚直插到心底,只觉造化弄人,莫此为甚,就是当初险些为爹爹立掌击毙时都没有此刻这般绝望。
乐无央紧紧盯着他,只盼他出言否认,待见他不言不语,痴痴望定自己,看来自己猜得没错,凶手真的是江若沉了!杜伯对自己教养之恩如父如师,就算对方是天下第一高手,自己也一定要杀了他报此大仇。可是,可是江若沉偏偏是他的亲生爹爹!乐无央想到这里,一种无比伤痛委屈的感觉再也无法遏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转身向山深处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