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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六)玉女无央 将行欲止, ...


  •   江离看了片刻,认出乐无央所使的正是"玄冥神掌",这套掌法奇幻神妙,他曾见卢舫使过,乐无央使来更是轻盈曼妙,灵动无方——蹁跹袅娜的身段一沾即走,转换无痕,似乎不是在与人过招,而是一种圆转如意,浑然一体的舞蹈,举手投足无不恰到好处,将行欲止,若飞若扬,恍非尘世中人。

      江离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浑忘了周围的一切,心下只盼她舞得越久越好,忽见她中指与拇指环扣,如弹落花间露水一般在唐旻掌心,拇指根部和腕脉飞快地弹了三下。唐旻倏地退后丈余,颓然站住。乐无央也定住了身形,问道:"你相信了吗?"

      她这宛转清亮的声音一出口,江离只觉得口干舌躁,胸闷气喘,耳边只回荡着这几个字,脑中懵懂地想着,她问我相信了吗,相信什么?她这次容貌改变,怕我认不出她吗?我又怎会认她不出,别说她只是带了面具,就是只露出一段秀发,一片衣角,我也认得出哪。

      他正自心驰神往,却听唐旻低沉的声音道:"那便怎样?"江离一惊,心头登时凉了,她原来不是跟我说话。就听乐无央接着道:"那你肯不肯说?"唐旻摇摇头道:"大小姐,你还是别逼我了。"

      江离正自恍恍惚惚,就听身边花信风大叫道:"女娃娃好俊的身手,老花来领教领教。"说着闪身就要跃出,江离反手将他抓住,道:"花兄,不要。"花信风奇道:"为什么?你怕我打不过这女娃娃么?"

      江离本是想也没想就抓住了他,也说不出什么理由,只是紧紧抓住他手腕,道:"不是,不,我是,花兄,我请你不要出手,咱们还是听教主的吩咐吧。"他这个"教主"可不是指唐旻,而是指乐无央,当然这只有他自己知道。

      乐无央转过头看了看两人,淡淡地道:"这两位是谁啊?"江离这时才正面见到她的容颜,虽则房中昏暗,看不太清,但她容颜娇嫩,明艳绝伦,和林中所见皮黄面肿的样子却截然不同。见她一双清澈的眸子在自己脸上一扫而过,并无片刻停留,心中怅然若失,旋即想起自己带了面具,她自然不识得,这才稍微宽慰了一些。

      唐旻道:"这位花兄是敝教护法,就是号称"天目双怪"之一的"白眼天下"花信风,那一位姓江,是他的好朋友。"乐无央点头致意,道:"久仰花先生清名,原来两位还是玄阳教的护法。"

      江离想起廖清涟说过白莲教与玄阳教为敌之事,怕她因此误会,方要说"我不是",就听花信风道:"非也,姓花的自己倒霉,做了玄阳教的护法,岂能再连累朋友?小江他可是自由之身,你不要误会。"乐无央宛尔一笑,道:"我不是说这位江先生,与花先生并称的不是还有一位"青向人间"彭先生吗?听说二位素来焦孟不离,唐教主总不会只聘请花先生一个人吧?"

      唐旻道:"在下原是同时聘请西天目山"青白"两位为本教左右护法,无奈彭先生于近日去逝了,只有屈尊这位花兄一个人了。"乐无央道:"彭先生去逝了?真是天妒英才,令人婉惜。"说着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叹。

      江离听她丝毫不提自己,而且自始至终也没再看自己一眼,自己还不如一个死了的彭孤帆,还能博她一声叹惜。心下落寞之际,伸手从怀中掏出装孔雀翎的木盒,道:"乐姑娘,这个还你。"走到她面前,将盒子递过。

      乐无央微微一惊,道:"江先生,咱们素未谋面,怎说还我东西?"江离将盒盖打开,昏暗的房中登时一亮,水晶盒中的孔雀翎竟莹莹闪光。房中几人都禁不住"啊"的一声惊呼,乐无央道:"孔雀翎!"

      江离在莹光映照之下看见她绝美无伦的脸庞,忽然一阵自惭形秽,禁不住低下头不敢看她。他这一转头,眼角余光撇见旁边一人衣袖摆动,耳中忽听得极细的"嗤嗤"之声,不暇多想,返身挡在乐无央身前,双袖一挥,正是龙行大九式中的"龙鳞万点"这一招,却不是卷起暗器打人,而是鼓荡劲风将暗器拍开。

      他只顾双臂拍开暗器,手中孔雀翎自然便抛向了乐无央;偏偏乐无央这时已腾身闪避暗器,唐旻在一旁觑个正着,长臂将孔雀翎接了过来。这时就听有人“哎唷”了一声,却是方才偷放暗器那人。

      江离从一进房门全副精神就集中在乐无央身上,竟没注意墙边角落里还有一个人,但他凌厉的掌力将暗器震得四散飞回,那人却没有完全避开,一下子滚倒在地。乐无央拔剑指住那人,娇声斥道:“偷袭暗算,卑鄙无耻!唐文光,你儿子还在这里,快把孔雀翎还来。”

      唐旻“哼”了一声,道:“花护法,这里交给你。”纵身倒跃而出,"哗啦"一声,脊背撞破窗户,人已到了院中。江离见被他携走了孔雀翎,想起卢舫说过这是白莲教无上信物,宁肯毁去也不能落在旁人手里,这东西乐无央尚未接过,便是在自己手里失落的,无论如何也得追回来还她。当下闪身跟着唐旻跃了出去。

      乐无央见唐旻走了,抓起地上那少年便要跟着追出;那少年道:“你放开我。”双手向乐无央乱抓乱打;乐无央焦急之下,又被他一把抓在自己胸前——女儿家如何受得这个?她心头恼怒之下,回手一掌拍出,哪知那少年全无还手之力,竟然晕了过去。

      花信风本来见唐旻迹近无赖,滥抢旁人东西,不想多管他的事,这当口见乐无央一掌击得这孩子倒地不起,怒道:“女娃娃好狠的手”,扑上来将她缠住,两人斗在一处。只是乐无央手中拎着唐旻之子,轻捷飘逸的武功大打折扣,和花信风相比渐处下风。

      她心中更担心的那只孔雀翎——当日和杜晦约在晋豫相接的林中相见,曾听人说过他追回孔雀翎的事,哪知后来人死翎失,再无头绪,这件事在她心中一直是一个谜;如今好容易这只孔雀翎又出现了,却又被唐旻取了去——这姓江的与花信风称兄道弟,谁知他是不是唐旻一伙儿,安排下圈套来对付自己的?否则又怎的两个都不见了?

      乐无央武功虽高,毕竟这次是孤身一人而来,今日所遇三人任何一个武功都不在自己之下,要取回孔雀翎实无把握,因此才把唐旻之子拿在手里做个护身符,好令花信风投鼠忌器。

      其实花信风的本心只是要救下唐旻之子,对方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又跟唐旻斗过一场了,实在是胜之不武;偏偏他三日前的内伤尚未愈,乐无央又奇招迭出,虽然大占上风,却一直拾掇她不下——他脾气本来就急,越斗越是焦躁难耐。

      乐无央看他气得哇哇大叫,心中倒反不急了,正要想个什么法子脱身。矮身之间透过窗上破洞看到院里江离和唐旻居然也在相斗,转念间已有了主意,觑个破绽把唐旻之子往前一推道:“且住,大家说清楚再打不迟。”

      花信风伸手来接,乐无央的长剑却跟着横在他颈下,喝道:“你懂不懂规矩?”花信风道:“女娃娃,我看你年纪虽轻,却算得是个一流高手,老花本来很是欣赏,但你把个无辜的孩子拿做人质,可叫老花看不上之至。”乐无央道:“你说他无辜?他适才以阴毒暗器偷袭我那怎么算?你们三个大男人对付我一个那怎么算?”

      花信风道:“明明只有我一个人跟你打,什么三个人对付你一个?”乐无央道:“你没见唐旻抢了我的东西吗?我要去追他,你又缠着我不放。”花信风道:“那东西我江兄弟不是给你去追了吗?你急什么?快把孩子放了。”

      乐无央所站之处正好可以透过窗上破洞看到外面形势,她跟花信风斗口的功夫已看清楚江离与唐旻是真的在拼斗,既然自己并非以一敌三,那就没必要再用扣留人质这等手段。她为人极有气派,当下道:“那好,我把这孩子还给你,你可不能再缠着我,我要去问唐旻要回孔雀翎,那是我家传之物,不能落在外人手上。”花信风道:“你放了这孩子,你跟唐旻的事我就再也不管。”

      乐无央说一声好,将唐旻之子往他怀里一推,自己翻身从窗口跃了出去。唐旻和江离斗了半天,正惊叹这人不知什么来历,武功竟不在自己之下,回头见乐无央从房中跃出,难道花信风竟被这少女打败了不成?

      他的大弟子陈然和几位堂主都守在院外,只为他一开始见乐无央一个女孩儿孤身前来,吩咐过不许旁人插手才不敢进来——如今唐旻见势危急,向陈然做个手势,陈然早做好了准备,当下吩咐众弟子在院外布置起来。

      乐无央自重身份,不愿以二敌一,当先喝道:“唐旻,孔雀翎是我白莲教的信物,你既已破门出教,亏你还有脸来抢?快还给我。”唐旻道:“我跟你父亲是八拜之交,你在长辈面前大呼小叫,成什么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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