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钩月》风浣裳

57、（十四）兰言解癖 这位姑娘胡

　　罗老爷子从腰里抽出一条长绳，气哼哼往地下一摔，道："老二，你给我把这逆子捆起来，我这就带他去县上跟朱王爷请罪。"

　　十三太保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一时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老爷子正在气头儿上，此时相劝，非讨顿骂不可。田兴苦着脸道："二叔，这件事咱们回去再说行不行？"罗老爷子道："你少废话。你不捆，我自己捆。"抓起绳子，过去抹肩头拢二臂把罗冲捆上。

　　老爷子作了三十年捕快，捆起人来干净利落。罗冲亦不好动手抗拒父亲，众兄弟眼睁睁看着，更是束手无策。罗老爷子向陈铁锋一抱拳，道："陈帮主，多谢你这回仗义执言，待老夫带这逆子跟朱王爷请罪之后，再亲到江宁登门谢罪。"江宁是莲花帮总舵所在地。

　　陈铁锋抱拳一笑，道："老爷子忠义双全，正是大英雄的行径。小小误会，何必放在心上？咱们同在溧水地面上混饭吃，正应多多亲近，晚辈以后还要多跟老爷子讨教。茅山众位兄弟，这次纯属误会，不影响三义庄和莲花帮的交情。"常慕春向陈铁锋一抱拳，却是一言不发。罗老爷子道："陈帮主请了。"上去一推罗冲肩头，喝道："走。"罗冲无奈，给老爷子一扯绳子，拉了就走。

　　茅山十三太保兴冲冲而来，却闹了这么个结局，相顾悻悻；莲花帮众人更是佩服帮主机谋过人，让强横霸道的茅山十三太保闹了个灰头土脸，正自暗暗得意，忽听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道："怎么这么安静？是打完了还是没打呢？"众人循声望去，就见谷口奔进四个人来——两个是三义庄的庄勇，两个是莲花帮弟子，难得的是四个人都是双颊上一边五个红红的指印，高高肿起，一模一样。

　　接着又走进四个人来，这四个人更令谷中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四人一男三女，男的玉树临风，俊美潇洒，女的一个赛一个的漂亮。四个人潇潇洒洒的进来，当先那红衣女子边走边左右顾盼，傲睥群雄，后面两个绿衣女子拉着手低声说话，也是旁若无人。

　　旁人不识得，江离却识得，男的是谢兰言，红衣女是赵红妆，两个绿衣女里左手儿那个是廖清涟，右手儿那个秀脸微垂，颇为羞怯，却不知是谁。罗老爷子拉着儿子刚走到谷口，被赵红妆看见，"哟"地一声道："这是哪一出啊？"与廖清涟说话的那女子一抬头，也是一声惊呼，叫道："罗冲！"罗冲早看见她是妻子朱翠环，苦笑一声，垂头不语。

　　朱翠环叫道："公爹，你老人家，"罗老爷子向她抱拳一揖道："郡主。"回头向陈铁锋望去，陈铁锋疑惑的眼光也正投向他，两人都在纳闷，明明派人把郡主护送回府，这一男二女却是什么路数，把郡主给劫到了这里？

　　原来谢兰言和赵，廖二女到三义庄拜会茅山十三太保，正碰上朱翠环哭哭啼啼的被逼着往溧水城中走——赵红妆一见四个男人逼迫一个孤身美貌少女，二话不说，上来每人奉送两个耳光；四人上来动手，哪里是赵红妆对手，被她三拳两脚打翻在地。廖清涟早拉着朱翠环柔声安慰，一问经过，更怜她侠骨柔肠，三女便结为姐妹，叫四个三义庄庄勇和莲花帮弟子带路，一起到这山谷中来。

　　朱翠环见丈夫给公爹绑着，脸肿得老高，又是着急又是心疼，上前裣衽拜道："公爹，你老人家这是干什么？"罗老爷子闪在一旁，不受她的礼，口中道：“郡主请起。”

　　廖清涟娇声笑道："原来这是一出"绑子上殿"。这是妹夫吧，你这副样子，叫环妹妹可有多心疼，姐姐你说呢？"赵红妆道："这个好办。"拔出长刀，向罗冲当胸斩下，十二太保一声惊呼，罗冲想躲可躲不开了，就听"唰"的一声，他胸前十字扣的绳节齐刷刷断开，罗老爷子百忙中扯回绳子想把儿子拉开，却正好把一堆绳头扯落。

　　罗冲惊魂稍定，看自己胸前双臂，连衣服上一丝破口都没留下，心中禁不住又惊又佩，这么快的刀劲道儿拿捏得还一丝不差，自己可跟人家差得远了。却不知这武功奇高的女子是哪里来的，廖清涟娇滴滴地那一声"妹夫"更叫得他脸红耳热。

　　罗老爷子和陈铁锋等人更是暗暗心惊，陈铁锋虽听两个弟子说了路上经过，两弟子却也不知道这一男二女是什么人物。瞧红衣女子挥刀断绳的一手漂亮功夫，这么个年轻美貌的姑娘能使出来当真难能可贵；另外一男一女也是气度不凡，料来武功不在这红衣女子之下，自己对付两个应该没问题，三个一齐上可就难说了。那绿衣女子叫朱郡主为妹妹，难道也是朱王府的郡主？朱翠环行二，是有个姐姐，可这绿衣女又叫红衣女为"姐姐"，这可怎么回事？朱王爷就有两位郡主，并没儿子，这些人都是什么来路？

　　罗老爷子喝道："罗冲，这几位是哪一路的高人？"罗冲道："孩儿不知道。"伸手扶住妻子，柔声道："环妹，你没事吧？"朱翠环替他拭了拭嘴角血迹，泪眼盈盈地道："你受苦了。"罗冲道："没什么？这几位？"朱翠环道："这是我两位结义的姐姐，这是赵姐姐，这是廖姐姐；这位，是谢，谢师哥。"她听赵廖二女叫谢兰言为"谢师哥"，只好也这么介绍。

　　罗冲向三人分别施礼，跟赵，廖二女也叫"姐姐"，赵红妆干脆爽朗地一摆手道："罢了。"廖清涟裣衽还礼，口中道："妹夫何必这么多礼？"到谢兰言，罗冲叫道："谢，谢大哥。"谢兰言伸手扶住，道："兄弟免礼。"廖清涟笑盈盈地道："妹夫，这可是你的不是了。"

　　罗冲颇为惶恐，躬身道："小弟不知哪里做错了，请姐姐指点。"廖清涟道："适才救环妹妹，刚才救你，咱姐妹可也出了不少力，你怎么只谢大哥，不谢姐姐呢？"罗冲这才知她是开自己的玩笑，就势向二女一个大揖，道："大哥是该谢的，小弟还要谢大姐姐照拂，谢二姐姐廖，料事如神。"廖清涟听他也借谐音对答，反应机敏，言语有趣，赞道："好一张甜嘴，环妹妹，怪不得你放着郡主娘娘不当，非跟着他不可。"

　　陈铁锋和罗老爷子听三人都不性朱，这才放心，听得廖清涟跟罗冲随口调笑，暗暗皱眉，这两个女子跟这姓谢的夫妻不象夫妻，兄妹不象兄妹，在那里挥刀断绳，打情骂俏，这里许多人她们浑没放在眼里。罗老爷子厉声喝道："罗冲过来。"罗冲不敢违逆父亲，扶着妻子走到父亲下手儿。罗老爷子向谢兰言道：“三位到此，究竟有何贵干？”

　　廖清涟道：“老爷子说的不错，咱们这位环妹妹身份尊贵，咱兄妹为她而来，当真称得是"贵干"，罗老爷子，你要亲送儿子媳妇三朝回门，也是一片好心，只是这般凶霸霸地捆了妹夫去，叫咱们干娘看了，不免心疼娇客。而且把他小夫妻分作两路走，也太不尽人情，怪不得环妹妹哭得泪淋淋的，这可不是好心没办好事儿吗？所以咱兄妹送了妹妹过来，让他们小夫妻聚到一块儿回门，老爷子你要亲自相送也可以，要不然咱兄妹代劳也可以，您老说呢？”

　　她口齿伶俐，将罗老爷子送郡主回府、带儿子请罪说成是送小夫妻回门，"妹夫""媳妇""娇客"几门子的话一起说出来，把个罗老爷子听得晕头转向，喝道："你胡说什么？"廖清涟道：“老爷子莫非乐糊涂了？难道新婚夫妻三朝回门这么大的事也忘了不成？”

　　十三太保心中暗笑，这位姑娘胡搅蛮缠的功夫好生了得，用来对付老爷子火药筒子一般的脾气那是再好不过——果然罗老爷子气得满脸通红，指着廖清涟道：“你，你，老夫好男不跟女斗。姓谢的，老天今天非捆了这逆子上城不可，你要阻拦，尽管出手。”谢兰言微笑着摇头道：“君子动口不动手。”廖清涟接着道：“是啊，老爷子你是环妹妹的公爹，咱们要跟你动手，可不是让妹夫为难吗？”

　　罗老爷子也不理她，从腰间又掏出一根绳子，回手往罗冲颈上套去。朱翠环扑在丈夫身上，公爹若要捆定会连她捆在一处。罗老爷子抓住儿子胳膊一抖，将朱翠环撞在一旁。罗冲虽不敢明着与父亲相抗，见妻子摔向一边，便扑过去相扶。罗老爷子手臂一带一扭，罗冲哪里还动得了？被父亲将双臂反剪，绳子又套上了双手。

　　赵红妆长刀倏忽而出，不知怎么一转，又插进来将罗冲腕间将绳子挑断了。罗老爷子双手两条半截绳子一抖，如毒蛇出洞，向赵红妆点来，赵红妆双手刀分别档格，双刀全被绳子缠住了，她双刀往回一抱，刀口锋利，登将两条绳子割成数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