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钩月》风浣裳

14、（十三）智计逃脱

　　江离尴尬之极，但被她拉着，身不由己，一步步走到浴室里来。那浴室布置精美，四面香花明镜，当中一个丈许见方汉白玉雕成的池子，四面和池底也都是浮雕，最妙的是用两根竹管将凉水热水引入池中，在池畔扭动机关就可以放水调节冷热。

　　花想容扭动机关，让热水冷水流入池中，一面腻声道：“枫儿，你过来服侍我宽衣。”

　　江离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年，脸登时胀得通红，心中更恨她淫邪；回想庄中所见，只怕那些少年都是供她日常淫乐的，怪道一个个看着俊秀中透着邪门。无极门堂堂男儿，岂可为此无耻之事？再不想法子脱身，难道真被她当做玩物不成？可是如今穴道未解，无力反抗，又身处这妖妇巢穴之中，却如何才能逃脱魔掌？

　　他正自迟疑之间，花想容伸手试试池中水温，回头催道：“枫儿？”江离忽地想起一计，依言过来，垂下眼睑，伸手帮她解下腰带，除下长衣。她身上只剩了贴身小衣，却仍不肯自己动手，腻声催促江离快些。

　　江离心一横，伸手帮她除下抹胸、衬裙，直除得身上□□，难为她年尽五十，身上肌肤却结实光洁如二十几岁的少妇。花想容懒洋洋地跨入池中，道：“拿毛巾来，给我擦擦背。”江离转身出去，顺手抱起了她衣服，方要出门，就叫花想容道：“哪儿去？毛巾在墙上挂着。”

　　江离听她呼喝，吓了一跳，还道她发觉了，后来才知她是提醒自己，依言放下衣服，取了毛巾，打手势让她翻过身来。花想容笑道：“傻小子，我躺在池里，你在上面够得着么？还不除了衣服下来？”江离呆了一呆，只得将外面长衫除去，迈入池中。

　　花想容“咯咯”一笑，伸手便来解他小衣，江离禁不住抬手一挡。花想容笑道：“傻小子，瞧你脸红的？一个大男人还害什么羞？”江离自将上衣除去，花想容笑吟吟的看着他道：“果然好个孩子。”也不勉强，便叫他与自己抹身。

　　江离请她翻转了身子，脊背朝上，趁她不经意间，一面与她抹拭，反手到背后悄悄将冷水管关了，又将热水管开到最大。见她毫无知觉，伸手用毛巾将热水管口掩住大半，滚热的沸水便朝她粉背上激射过去。花想容一声惨呼，江离已跃出池外，抱起她衣服直冲出门，“扑嗵”一声跃入湖中。

　　他早看好了四面形势，湖水自西北方流来，正好楼西种了一片莲花，此处四面环山，气候温暖，八月天气莲花依然未谢，一片莲叶更铺开了无穷碧色，正好藏身，因此到了水中便往西北方游去。

　　他自小在山中长大，除了玩水再没别的游戏，早练得水性精熟，纵钻在水中三天三夜不出来也不会有事。现在他穴解未解，提不起真气，在岸上与人争斗奔逃定然不是人家对手，在水中却不怕。他将花想容衣服扔在水中，她又被滚水烫伤，料也没这么快追出来；她进入水阁时将桥沉下，这水阁中四外隔绝，只有他们两个，她要召唤人也不容易。

　　江离奋力逆水而游，哪知不过片刻功夫，只听一声尖利的哨响，一朵牡丹花状的五色焰火爆开半空，不多时众弟子已率人赶到水阁。接着湖岸上人声杂沓，四处围捕，又有十来艘小船在湖面上往来搜寻。

　　江离不过游出二里多，距那入水口还有二三里，而且最后一里已无荷叶遮蔽，他水性再佳，也不能一口气游出里许，何况越到入水口水势越疾，逆流而上更是不易，而出水换气时定会被人发觉，为今之计，只有捱一刻是一刻，再过两个时辰待天黑了再借机逃走吧。

　　他藏身叶底约半个时辰，十余艘小船想是将湖面其他地方都搜寻过了，都向荷叶间围拢过来，江离便在水底与众人捉迷藏，百花门虽也有几名水性较好的弟子潜入水中搜寻，怎比得江离机灵乖巧？只是找他不着。

　　拖了近一个时辰，江离忽觉背上一疼，竟是哑穴已解开了，又过了一会儿，其他几处穴道亦渐次解开。原来昨夜花想容虽未冲开他穴道，毕竟将那杜老者封穴之力解了几分；他奋力划水半晌，筋脉活动，气血奔行加速，再加上源头活水冲来，对他周身穴道亦有按摩作用，因此被封诸穴竟提前几个时辰解开了。

　　江离心中暗喜，越发勇气大增，向西北缓缓游去，将至荷叶尽处，伸指捏断一支荷叶梗。叶梗中空，他衔在嘴里吸气，水面上只露着寸来长一段荷叶梗，谁也不会留意。他缓缓逆游到入水口，深吸一口气潜下水底，底下水势奇疾，若非他真气已复当真难以抵挡，他顺着墙下暗渠奋力钻到墙外。河水是从一片密林中流来，江离怕有埋伏，又逆流潜游到林中，看看四面无人，料来即可逃出魔掌了。

　　到了林中，江离又探出头来查看一番，半晌才稀里哗啦爬到岸上。哪知还没站稳，只觉一片凉风袭体，不及多想，“扑”地又跃入水中。从河底抓了一把鹅卵石，踩水出来细看，就见岸上一个人长剑指着他道：“好小子，这回你还逃得了吗？”正是那谢兰言。

　　江离笑道：“谢二哥，昨晚你那两个相好赵红妆和廖清涟险些给你师父处死，多亏我相劝才救得她二人性命。你不谢我也罢了，还在背后给我一剑，不光恩将仇报，还要暗算偷袭，当真卑鄙无耻之极。”

　　谢兰言已见赵廖二女遍体鳞伤地回来，知他所言非虚，道：“谁叫你得罪我师父？我奉师命捉你回去，说什么恩将仇报？”江离知他圆滑，道：“我跟你说，你还是别得罪我的好：你就是捉我回去，你师父也舍不得杀我，我哄她一阵，她依旧对我好，你现在得罪了我，过些时候可有得苦头吃了。”

　　谢兰言深知师父的脾气，这种事大有可能，遂道：“我跟你无怨无仇，又何必得罪你？你乖乖跟我回去，大家还是好兄弟。”江离道：“我若回去，你师父一心对我好，未免冷落了你们几个；倒不如我不回去，你师父还能对你好些。”

　　这话正说中谢兰言心病，不免一阵迟疑。江离趁他心神不定，将一粒鹅卵石一弹，正打中他手腕，谢兰言“唉哟”一声，手中剑拿捏不住，直落下来，江离伸手抄住，一跃上岸，剑尖已指向他胸口。

　　谢兰言在几位师兄弟中最是聪明乖觉，因之最得师父宠爱，赵廖二女也都对他倾心。他在庄内遍寻江离不见，便想到在这墙外埋伏，哪知一念之差，胜败已然易势。江离长剑点到他心口道：“怎么样？”

　　谢兰言道：“我拦你不住，那也叫没法子。大家无怨无仇，你要走便走吧。”江离知他这般说是怕自己杀他，好在自己也不想杀人，倒转剑柄在他膻中要穴上一撞，令他动弹不得，便即起身入林。

　　哪知才迈步要走，就听有人娇滴滴地叫道：“公子且慢，那里可去不得。”来人体态轻盈，淡黄衣衫，正是早上所见那甜美娇俏的少女萧月痕。她过去扶住谢兰言，柔声道：“二师哥，你没事吧？你真想放了他吗？若被师父知道了，可怎么样呢？”

　　谢兰言素知这位七师妹模样娇柔，却最是工于心计——她不知何时来的，却直到自己受制于人才现身来救，好让自己承她这个人情。算来昨夜赵廖二女之事就多半是她向师父告密，心中越发不快，道：“我只是不小心着了他的道了，岂有旁意？你别胡说八道。”

　　江离知道她们师兄妹一起来，自己还是早走为妙，趁着两人拌嘴，加快脚步向林中冲去。萧月痕也不阻拦，兀自跟谢兰言道：“是么？师父早说这小子武功不弱，让大伙儿小心；二师哥既发现他在这里，怎得不放焰火信号召大家来帮忙？”

　　谢兰言确实是想独占大功，如今被她看破，遂道：“你如今也见了他在这里，不是也没放信号？”萧月痕道：“说的是，我倒忘了，我这就放。”说完抖手放出一枚黄色的桂花焰火。

　　谢兰言才觉此举大违她本性，一转念想起她并未给自己解开穴道，师弟师妹们转眼过来，自己这副扎手舞脚的狼狈模样如何见人？若再被她搬弄是非，告诉师父自己这番举动，更难免留下祸患，见她转身要走，只得叫道：“七师妹。”

　　萧月痕转回身道：“怎么？我这就去追那小子了，再跑得远些只怕不好找呢。”谢兰言忙道：“那小子武功很高，你一个人去只怕要吃亏。你替我解开穴道，我帮你一道拿他。”萧月痕道：“二师哥斗过一场了，还是歇一会儿吧。再说这林子里八月桂花瘴厉害得很，那小子冒冒然跑进去，这会子也该薰晕了，我进去不过是跑跑腿而已——就不用劳烦师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