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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二)水榭风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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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行辘辘,一路向西。江离赶了一天路,又跑又打了半夜,黑暗中在车中无聊,疲倦中也就沉沉睡去。醒来时天光已经放亮,却见身边放了一件青布长衫,江离这才想起自己那件满清装束的外衣被扯掉扔了。
江离见那白衣少女倚着车壁闭目打坐,也不知是真睡还是假睡,瞧模样竟有些像画上的观音菩萨。想到自己竟衣衫不整地和一个美貌少女同车半夜,江离倒有些不好意思——亏得人家如此细心,江离忙悄悄将长衫穿上,心底对她好生感激。
车子又行了一会儿,到了一座山前。山路险峻已无法行车,两人下得车来,那少女将车赶到了林中一个院子里,便带他沿山间小路一路上行——有些地方山石陡峭难行,那少女便走得慢些等着他,江离自幼在以险峻著称的华山长大,因之他功力虽失,走起山路来却不以为意,那少女见他尽能跟上,这才放心。
两人又行了小半个时辰的山路,转了一个弯,只见满坡上繁花似锦,花间时见粉墙黛瓦、画角飞檐,漫山花木中错错落落地掩映着几处亭台轩榭,便如走入了画中。当先一座雕檐画栋的牌坊,当中三个大字,正是“百花宫”。
牌坊下并肩立着三个华服少年,似在迎侯。三人最大的不过二十六七岁,俱是长身玉立,俊美非常。白衣少女上前躬身施礼,见过师哥。为首那少年道:“小师妹,师父呢?”白衣少女道:“师父另外有事,吩咐我们带这人先回来。”三人看了江离一眼,一个冷冷道:“师父连夜出门,就是为了他?”那白衣少女低头不语,不置可否。
当先那少年打个哈哈,道:“原来是小师弟。你刚拜入师父门下,想来还不太懂本门的规矩。咱们大师哥骆梅风在外办事还没回来,这是你四师哥萧竹声,这是六师哥归菊隐,我姓谢,草字兰言,排行第二,你叫我一声二师哥好了。”
江离方知此人就是昨夜赵红妆和廖清涟为之大打出手的“谢师哥”,看来此时庄中以他为首,赵廖二女为他搞得遍体鳞伤,只怕他还不知道呢。就听谢兰言接着道:“不知小师弟怎么称呼?”
江离见这百花宫风景佳妙,庄中都是俊男美女,绝非凡俗之地;可是诸人言词神气均自透着一股邪气,让他没来由地反感不已。谢兰言虽言语熟络,但自己并未拜入百花门下,犯不着执同门之礼,便只向他略一点头为礼。
谢兰言是见他人物出众,自己才纾尊降贵当先招呼结纳,哪知他不光不上前拜见,更大喇喇地连个招呼也不打,心下不免恼怒,才要发作两句,那白衣少女道:“三位师哥,这人还未拜入师父门下,师父让我们先带他回来,要是没有别的事,小妹就先进去了。”
入庄又行里许,只见一道粉墙直入林中,那少女将他带进来,院中曲沼台榭,小桥流水,清雅别致,颇有江南风味。忽听一个脆生生地声音道:“师父回来了吗?”却见一个十六七岁的黄衣少女笑吟吟迎了出来,生的眉眼弯弯,甚是甜美。
那白衣少女停住脚步,叫声“七师姐”。那黄衣少女点了点头,道:“我今儿起晚了,过来给师父请安才知道她老人家昨夜带你出门了。两位师姐也不见人,也不知她们去了哪里。” 话虽是对师妹说,一双俏眼却只对着江离上上下下地打量。
那白衣少女深深看了师姐一眼,招手让人带江离下去,姐妹两个好说话。江离给带到一座水阁中,便有人带他沐浴更衣,服侍周到,洗完澡却见那白衣少女给他新买的衣衫已不见了,旁边又换了一套香气扑鼻的新衣,从内到外样样俱全,比他原来的衣服轻软华美数倍。
江离穿好衣服,上得楼来,见房中陈设清雅,案上有琴,架上有书,一件式样极古的香炉中袅袅燃着香,香气中人欲醉。他只粗通文字,书读得不多,琴棋书画更是一窍不通,也就不在此处留连。转过一道门,就见迎面走来一个衣衫华贵的俊雅少年,风姿逸立,秀美难言,呆了一呆,方看出对面墙上是一整面大镜子,照得房中朗阔了一倍,那少年便是自己的影子,不由哑然失笑。
定了定神,看清这内间锦屏绣帐,华灯妆台,乃是一间女子的卧房,各色陈设无一不精致华美之极,比他在徐州香雪楼所见又要精雅数倍。江离自幼僻居山野,忽然走进这等风流富贵之地,身周又无旁人,恍然便似做梦到了仙境一般。
忽听“当”的一声,壁上一座自鸣钟响,指着巳正二刻。江离这才觉出腹中饥饿,好在案上有各色果品点心,搭配得颜色雅致,式样精巧,让人一望爱不释手,似乎不是用来吃的,反是摆来看的。他不识得点心是什么东西做的,略一迟疑,拿了几只水果来吃,稍搪饥火。
他边吃边四处查看,从一个小门出去,有三尺阔的回廊绕阁一周,曲栏环绕。凭栏一望,远处峰峦叠翠,碧天如洗;身周烟水茫茫,菱芷清芬,真好个风雅所在。这水阁建于一座湖中心,离岸最近处也有十几丈宽,再找自己进来的竹桥,不由叫一声苦,那座桥竟已不翼而飞,数丈宽的湖面,就是身负绝顶轻功也无法飞跃,何况自己现在内力全失?这不是给生生困在了此处么?
他回入阁中又找寻一番,并无别的出路,若想脱困除非泅水而逃,现在身上要穴被封,提不起真气,但若再等几个时辰□□道解开再走又恐那女魔头回来,反而脱身不得,还是趁此际无人偷偷溜走的好。
他的剑还留在官渡客栈里,只有到房中找件利器防身,但找来找去,连柄小刀也找不到,想想也是,女人的卧房里怎么会放刀剑兵刃?只得罢了。哪知才下楼要走,就听得脚步声响,赶紧退回房中,不一刻两个仆妇进来,摆下几样精致酒菜,请江离用饭。
江离哪有心思吃饭,挥手令她们出去,两个仆妇留下饭菜请他自用,便自退出。江离走到回廊上,望着那两个仆妇沿着竹桥走到对岸,不知在哪里动了手脚,那竹桥便没入了水中。想想这里主人家要出去,这楼下必然也有控制竹桥的机关,到楼下细细寻找搬弄,尝试了一会儿,忽听“吱嘎嘎”一阵颤响,竹桥浮出水面。
他正自惊喜,就见沿桥走来一个女子,袅袅婷婷,正是花想容,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回来了。江离暗暗叫苦,如今穴道未解,无所施为,现在这女魔头回来——且别让她发觉自己有逃走之意才好。当即退回楼上,却见花想容到了阁中,不知在哪里一按,那座竹桥已沉入水底。
等花想容走到楼上,江离已回到房中,装作正在低头吃饭。花想容掀帘进来,阳光下看得分明,只见她一张银盘也似秀脸,长眉入鬓,杏眼含春,云鬓篷篷地垂向肩头,娇慵懒散,浓艳妖冶,眼波中闪烁着勾魂摄魄的光芒,让人浑忘了她的年纪。
要说江离近日见的美貌女子委实不少,昨晚相斗的赵红妆、廖清涟一个明艳,一个雅丽,今早那黄衣白衣两位少女一个娇柔甜美,一个清丽纯洁;只有江映红美丽中透出几分妖媚,似与眼前这女人有几分相似,但比较花想容之淫媚入骨,江映红简直可算一名纯情少女了。
见江离呆呆望着自己,花想容娇笑道:“等急了吧?”伸手又抚向他脸上。江离心中登时泛起一股厌恶之情,侧身让开。花想容一向□□,看到俊美少年总要千方百计弄到手以供淫乐,她正是如狼似虎之年,寻常少年被她看上,不过数月便虚脱而死,因此对武林中的精壮少年加意留心。
梅兰竹菊四大弟子是她亲手调教出来的,平日最是宠爱;昨夜她一见江离,却如一块天真未凿的璞玉,因此不惜破誓也要弄他上手;今日见他穿着齐整,越显得琼珠玉树一般,越看越爱,恨不得合碗水一口吞下肚去。见他闪避,也不勉强,她自负美貌,总要男人心甘情愿地拜倒裙下才够劲,若要强迫,未免等而下之了。
她知江离无法说话,拉他到案前,道:“你会写字吗?”江离不想搭理她,摇了摇头。花想容叹了口气,道:“可惜好一块胚子,若早跟着我,何至于此?不过现在也不晚,你入我门中,我教你读书识字,什么琴棋书画,猜谜行令,各式各样的本事。这世上好玩儿的事多着呢,你慢慢就会知道,师父待你有多好。”
见江离不言不理,她也不生气,道:“我不知你的名字,叫起来可有多不方便,看你小脸红朴朴的,如秋天的枫叶一般好看呢,我就叫你枫儿吧。”将江离拉得转过身来,道:“我给你起名叫枫儿,我一叫你,你就过来,听我的吩咐,知不知道?”江离落于人手,终不能太违逆她,这件事还可接受,也就点了一下头。
花想容很是高兴,道:“出去了一天,我得先洗一洗,枫儿,你来服待我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