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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踏月而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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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听那老者的话,显然本派历代祖师也反对门人弟子这等穿着,自己一时不察,被人骂作汉奸,那可真令无极门蒙羞了。江离想到这里,“嗤”地一声将襟褂扯脱,抛在地下,道:“晚辈年轻识浅,一时不察,做此装束,却未做过一件卖国求荣的事,令师门蒙羞。亏得前辈指点,这厢谢过。”
武林中人大半争强好胜,极爱面子,就是打输了往往也要交待两句,硬充门面;无极门威名素著,众门人一向自视甚高;那老者见他居然肯直认其非,并不借词诿饰,倒是异数,点点头道:“既然这样,老夫不能以大欺小,我让你三招,你出手吧。”显然已当江离是江湖同道,承认他是晚辈了。
江离不愿跟他闹僵,道:“晚辈不知何时得罪了前辈?”那老者道:“你是无极门人,咱们向来势不两立,何况你这小子轻薄好色,辱及我家小姐,老夫岂能与你干休?”
江离见这老者满头白发,只怕有六七十岁了,诺大年纪疾奔十余里居然面不红气不喘,显然功力精深远过于己,料来他该是那少女的尊长,说不定那少女的武功就是他传授的——所以他说自己衣服穿得不对,江离便扯掉认错,也是恭敬他为尊长的意思,可是听他叫那少女为“我家小姐”,似乎又是主仆的身份。
江离下山后在江湖上行走数月,已不是初下山时的懵懂少年,那少女容貌虽一般,但武功见识无一不是出类拔萃,言行也极有气派,显然也是出身名门大家,遂道:“前辈,我自从认识你家小姐,从未对她有过一丝不敬的念头,再说她的脸长成那副样子,我又有什么好色可言?”
那老者一呆,随即怒道:“那是你这小子有眼无珠!”一抖袍袖,两股劲风从江离身侧掠过。江离与他相距丈余,衣衫却被他袖风振得猎猎作响,显然其人功力之深犹在自己师父之上,禁不住提掌护在胸前。
那老者喝道:“还不拔剑?”江离道;“我没带剑。”那老者道:“傻小子。”挥手抛给他一个长条状物事。江离接在手中,方知是柄长剑,拔出一段看时,剑身在如钩冷月映照下闪着晶亮亮的宝光,显是一柄利器,就听那老者道:“老夫不能以大欺小,这柄剑借给你使,快快动手。”
江离见那老者借这样一柄宝剑给自己,看来并无恶意,他和那位姑娘一路,想是借机考较自己功夫来着。当即剑贴肘后,躬身道:“请前辈指教。”剑锋自下而上,掠过一道银光,向那老者点去,果是正宗无极剑法。
那老者“哼”了一声,闪身避过,连避三招之后,一掌奇快地向江离右肋斩下。江离此时第三招使老,剑在外门,百忙中斜退丈余,方才避过。
那老者如鬼魅般飘近身来,出掌奇快,江离无暇见招拆招,只有将剑使开了护住全身,勉力支撑。他武功比那少女还要稍逊一筹,这老者是那少女的长辈,他不敌自也在意料之中。
两人以快打快,转瞬间斗了近百招,江离已是左支右绌,眼看便要败下阵来,忽听一声尖利的唿哨,西方一盏碧油油地灯笼由远而近地飘来,荒郊旷野,分外地诡秘奇特。
江离惊得“咦”了一声,略一疏忽,那老者伸指在他剑身上一弹,左手将他手中剑夹手抢过,右掌已按在他胸口。这时西南又一声唿哨,一盏红灯也飘了过来。江离奇道:“前辈,你看那两盏灯笼。”
那老者扫了一眼,冷冷地道:“你这小子命都快没了,还有功夫多管闲事?”江离因那少女之故,对这老者一向不以敌视之,这时候才想到人家只消劲力一吐,他立时心脉断裂而亡。遂道:“前辈,我与你无怨无仇,为何要取我性命?”那老者道:“你是无极门人,那便该死。咦。”
原来那两盏灯笼飘到离二人数十丈处停住,可以看出红灯上画着一枝极大的海棠,绿灯上却是一朵圆圆荷叶托着的玉芙蓉。那老者惊“咦”一声,伸指封了江离哑穴。江离正有一肚皮的疑问,现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好凝神细看。
这时方看出两盏灯笼旁边各有一个人影,身形苗条,瞧来是两个女子。就听绿灯旁那略高挑的女子道:“三姐邀小妹深夜来此,不知有什么事吩咐?”声音又糯又软,听来不过二十来岁年纪。红灯旁那女子道:“廖清涟,我为什么找你,你心里明白。”
那廖清涟道:“三姐,可还是为昨天的事生妹子的气吗?其实谢师哥只不过送了我两瓶玫瑰露,三姐何必生这么大的气?若气坏了身子,叫妹子如何过意得去呢?”
那三姐“呸”了一声,骂道:“无耻!明明是你施展狐媚手段勾引他。我警告过你,让你离他远些,你还这么狐媚子缠着他。我今天约你来,就是要让你记得清楚些。”说完挥掌向对方脸上打去。
廖清涟闪身避过,一边招架,一边“嘻嘻”笑道:“三姐原来为这个喝醋,这是谢师哥知道我喜欢玫瑰露,自己送我的,又不是我问他要的。你要怪该怪谢师哥,怎么反要责打妹子?要不过两天见着谢师哥,我也让他送三姐两瓶?”她柔声细气地为自己辩解,手底下却一点儿也不慢,边打边说,言语间更挑得三姐生气。
果然那三姐怒道:“谁稀罕你卖人情?那小子忘恩负义,我早晚让他知道厉害。”廖清涟道:“三姐你老这么凶霸霸的,谢师哥又怎么会喜欢你?三姐,我劝你看开些吧,强扭的瓜不甜,这种事也能勉强的吗?”
两个女人一边动手,一边斗口,两人出招都是极快,招式也差不多,显是同门师姐妹争风吃醋地打架。那三姐性子直爽,廖清涟却柔媚狡狯,不停出言激得对方发怒。两人转眼间斗了上百招,谁也未占上风。
两人斗得兴起,那三姐“唰”得拔出一长一短两把月牙弯刀,廖清涟拔出两柄短剑,在一青一红两个灯笼映照之下,刀光剑光闪烁不定,映得两人脸上一时碧幽幽,一时血淋淋,这两个女子都生得容颜甚美,这时却显得狰狞可怖,鬼气森森。
就在这时,半空中“嗤”地一声锐响,接着爆开一朵大牡丹花,光焰盈盈,好半天方才消散。两个女子同时“啊”了一声,后跃两步,罢手不攻。就听那三姐厉声道:“你引了师父来?”廖清涟道:“我没有。师父她老人家,怎会半夜来此?”声音竟一反方才的从容淡定,惶急得很。那三姐颤声道:“那是谁告诉了师父?”
江离看这姐妹俩方才斗得那等狠法,一听师父来了,立时吓成这样,不知她们师父是怎生厉害模样,却见正西两盏灯笼冉冉飘来,两个女子立时向西拜伏在地。两盏灯笼渐行渐近,渐渐看出两个女子在前执灯,后面也是一个女子。
淡淡月光之下,虽瞧不清几人的面容,但三个女子都是身形绝美,尤其后面那一个,缓缓踏月而来,那一种从容华艳的气度,连江离这样未解人事的纯朴少年都禁不住怦然心动。
两个伏在地上的女子,一起颤声叫道:“师父。”两个执灯女子一左一右站定,就听中间那女子叹道:“新月曲如眉,未有团圆意,清郊淡月,自有其动人心处。赵红妆,廖清涟,你们两个倒真有眼光,大老远的跑到这儿来?” 吐属斯文雅致,声音柔媚入骨。
赵廖二人身形颤抖,半晌廖清涟方道:“回禀师父,是三姐传简约弟子来此相见。”那中年女子道:“来此相见干什么?”廖清涟道:“是,是切磋武功。”中年女子道:“好哇,月下舞剑,那也有趣得很。你们继续切磋吧,我来做个评判。”
两个女子伏在地上,赵红妆道:“弟子不敢。”那中年女子一声冷笑,道:“想是我一来搅了你们兴致了?”赵红妆颤声道:“师父恕罪,弟子们胆大妄为,以后再也不敢了。”那中年女子幽幽地道:“我说的话你们没听见是么?”
赵红妆和廖清涟互相望了对方一眼,知道师父口软心硬,辣手无情,越是心中恼怒时语气越是柔和,私下相斗已然犯了门规,若再一味哀求,惹得师父出手,只怕要搞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当即道一声“是”,同时跃起身来,挥刀动剑,斗在一处。
那中年女子道:“很好,我倒要看看是哪一个武功强些。你们两个谁能打败对方,我就饶了不罚。”这一来赵廖二女真成了不要命地狠斗。素知师父心狠手辣,言出必践,败了的不知要受什么处罚,只有打败对方才能保全自己,这时还顾什么同门义气?
两人一师所传,武功在伯仲之间,这一拼起命来,不一刻廖清涟一剑刺中赵红妆左腿,赵红妆也在师妹肩上砍了一刀,两人谁也不肯认输,不顾伤势,仍是狠斗。那中年女子悠哉悠哉地在一边看着,两个执灯女子也如木偶一般不言不动,也不劝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