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钩月》风浣裳

109、（十）伏兵四起 一招“落霞

　　卢晓舟因关心江离，站得略近了些，又是全神贯注看三人相斗，毫无防备，一声惊呼，身子向江乐二人剑尖上撞来，卢舫站在妹妹身侧，急向龙象一掌挥出，被龙象衣袖一挥，震得翻身跌下台去。

　　江离正使一招“秋水长天”剑身横掠，斩向龙象腰间，忽然间大和尚变成了俏姑娘，“唉哟”一声，手腕下压，剑尖朝下，左手以“九转乾坤”的旋劲儿接住卢晓舟，将她疾飞而来的力道向上一托，掷向了台下母亲所在的方向，雪凌波纵身抱住。其时乐无央一招“落霞孤鹜”才使了一半儿，本来这“落霞与孤鹜齐飞”是飞向龙象眉心的，百忙间向外划开，不知落向何方了。龙象争的就是这片刻的空隙，疾扑而上，双拳一左一右，分击江离和乐无央胸口。

　　迅雷不及掩耳之间双拳捣入，拳未到两股猛恶的风声已刮得二人面目生疼，两人剑在外门，自救不及，不约而同地挥剑刺向龙象击向另一人的拳头，但求保得对方平安——乐无央是由上方向左下斩下，江离却是由下方向右上挥来，两道剑光合成匹练也似一片，龙象只觉眼前一片光芒耀目，自己的两只拳头竟是送进了铡刀一般，眼看就得被绞得血肉横飞，只得厉喝一声，硬生生凝臂不动。

　　他积郁已久，好容易有个机会破关直入，双拳上不啻千斤的力道，满拟将二小打得骨断筋折，这一凝劲儿收回，等于千余斤的大力回击自己——他密宗派讲究苦修，一身硬功无与伦比，真可算铜皮铁骨，外人纵以大棒击打也未必伤得了他，但这股力道却本是发于他自身，猛然间又沿着原路倒涌回来，龙象只觉胸口一疼，内息登时滞住不通，一时全身上下动弹不得。

　　江离和乐无央双剑刺出，他右肩，左臂同时中剑，右肩剑及肩骨，左臂却给乐无央划了尺来长一道大口子，登时血如泉涌——恰好江离刺中他肩贞穴，随着剧痛血出，内息却也得以宣泻通畅，胸口郁闷渐消，但咽喉胸口却被二少剑尖指住，却也不敢再有异动。

　　乐无央道：“你还有什么话说？”龙象瞪着二人，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在称山曾一拳击中这少女背心，与这少年对过一掌，当时自己是单掌对他双掌，兀自震得他昏死过去（他误把司马江桦认作江离），岂知事隔月余，两人都没事人一般，仗着一套神妙剑法竟将自己制住，而这套剑法竟然毫无破绽可寻，当真匪夷所思！

　　转念想想，也是自己与欧阳光、白若非先斗了两场大耗功力的缘故，否则岂能无法控制内力收发以至回力自伤？当即昂然道：“中原蛮子仗着人多，一个输了又来一个，算什么本事？”台下众人怒道：“是你自己跑到这里口出大言，怪得谁来？”又有人道：“这恶和尚跟满清鞑子一起害我汉人百性，教主宰了他为我死难的兄弟报仇。”江离想起月照道长为他所杀，叫道：“无央，今天咱们就为月照道长报仇。”一剑刺向龙象心窝。

　　这时龙象体内内息已流转无碍，听得江离言语，胸口急往回一缩，身形倏地后抑，挥袖将二人长剑挡住，江离的剑尖儿不过刺入数分，见他避过，二人挥剑攻上，龙象不敢恋战，撮唇吹出一声尖利的哨音，纵身跃下台向山口奔去。群雄呼喝一声，“莫让恶和尚跑了”，拥上来围住，兵刃拳脚齐向他身上招呼。

　　数百人围得密密层层，龙象孤身一人，武功再高也逃不出去，哪知就听四面山上一棒锣响，忽地乱箭齐发，群雄瘁不及防，不少人中箭倒地，回头一看，竟是上千清军漫山遍野冒出来，居高临下开弓放箭。原来龙象也怕教中数百人群起而攻，早命所带的一千军兵在四周山上埋伏，必要时下来救援，他方才那一声利哨便是信号，群雄见中了清军埋伏，不知还有多少清兵，加之中箭死伤了几十人，登时乱了阵脚。

　　乐无央振声呼道：“众位不必惊慌，清军不过千人，本座早伏下克制之法，大伙儿合力杀了这恶僧再说。”更有谢兰言等人大叫道：“教主神机妙算，已预先伏下兵马围剿清军，大伙儿杀啊。”江离信心百倍，一马当先向龙象冲去，龙象受的外伤虽重，拳力仍是刚猛之极，群雄无人能当，加上一乱之间，已被龙象杀开一条血路冲到了山口，却听四面鼓声大作，山上又杀出大队明军，群雄精神大振，纷纷上山与清军搏杀。

　　龙象奔到山口，迎面就见一个紫衣大汉率领数百明军拦住去路，他脚下不停，一拳向那大汉打去。那紫衣大汉手中一杆大铁枪，红缨一摆，劈面刺来。龙象侧身让过，挥掌拍中枪杆，那大汉虎吼一声，却仍紧紧握住大枪不放，掉转枪头以枪身横扫过来。龙象伸手抓住枪尾一抖，那大汉虎口震裂，满手是血，却不肯松手。

　　龙象怕江乐二人追来，不愿多耽搁，松手就势一送，闪身冲下山去。那大汉双手握住枪头正往回夺，被龙象不拉反送，这一来尺来长的枪头登时向自己肋下扎去。江离正好赶来，见势危急，一伸手抓住枪杆往回一撤，那大汉才算没自刺而死，吓得连忙松开了手。这时乐无央也已赶到，叫道：“郝大哥。”那大汉喜道：“乐姑娘，怎么样，你们没事吧？”

　　乐无央见他两手血淋淋的，道：“我没事，郝大哥，你受伤了？”那大汉道：“这算什么伤？若不是这位小哥，方才险些戳穿了肚皮，娘的，那秃驴好大的气力，可惜叫他跑了。”乐无央道：“这是无极门“翻天鹞子”司马三爷的二公子司马江离，是本教的执翎圣使；这位郝摇旗郝大哥是闯王部下，闯王被害后他一进率军抗清，这些都是他的部下。”说着一指众明军。江离将大枪递给郝摇旗，道：“郝大哥，咱们先去杀完鞑子再说。”郝摇旗道：“正是，弟兄们，杀啊。”三人领头与众清兵杀在一处。

　　一场混战，郝摇旗部下明军数千，加上白莲教数百英雄，不到半个时辰将清军歼灭大半，只被龙象法王逃了出去。江离恨恨不已，乐无央劝道：“这和尚身受重伤，估计已吓破了胆，让他再也不敢小觑我中原武林了。”

　　这时赵红妆和一个白衣少妇一同过来，走上前与郝摇旗打招呼——原来她便是李信之妻红娘子，乐无央在称山救了她，两人都受了伤，将养了一个多月方能起身。一路赶往君山时，在汉阳遇上郝摇旗部与清军激战，红娘子与郝摇旗是旧识，五人于是拔剑相助，一路且战且走——清军势大，郝摇旗只好率军南下，乐无央虽一路疾赶，这么一耽搁到君山也已是十五日上午；乐无央发现上千清军埋伏在轩辕台附近，便叫红娘子和赵红妆去请郝摇旗率部来援，自己与谢廖二人先赶来参加大会，这才有与江离联手大败龙象法王之事。

　　这一场大杀令群雄神采飞扬，欢欣鼓舞，乐无央和江离，郝摇旗，红娘子等说笑着走上台来，欧阳光在古丘和刘淳熙搀扶之下上来向乐无央拜倒，道：“教主，欧阳光服了你啦。”刘淳熙，古丘，四名银衣堂主和百名红衣少年一起拜倒臣服，群雄振臂大呼“教主”，无不心下振奋。

　　乐无央上前扶起欧阳光道：“世伯请起。”又向众人道：“这位率军相救本教的是郝永忠郝大将军，他原是闯王部下，现为大明“忠贞营”统领，率军抗击清兵，屡建奇功——本教既以抗清复国为已任，就要联合海内所有忠义之士，共襄大举，这位郝将军就是本教的好朋友。”

　　原来郝摇旗及闯王其余几个部下高一功、李锦等人在闯王死后率领大顺（李自成称帝时所建国号）军队数十万与吴三桂兵马周旋，抗击清军，后为隆武帝招抚，同湖广总督何腾蛟、湖北巡抚堵胤锡联手抗清。闯军改称“忠贞营”，隆武帝更将郝摇旗赐名郝永忠，李锦赐名李赤心，高一功赐名高必正，仍为忠贞营统帅。

　　其时南明朝廷自顾不暇，哪有军饷发给这些受抚部队？而且也无力约束他们，是以忠贞营是新瓶装旧酒，一切编制不变，军士们都是贫苦农民出身，吃苦耐劳，与清军打起仗来可不似明军那般贪生怕死，在湖北、安徽一带打了不少胜仗，所以清廷才调坐阵辽宁的多罗贝勒克德浑率军南下剿除，在荆汉大战一场，以清军势大，不得不退回湖南——红娘子向他求援，他立时率军加急赶来。

　　郝摇旗是粗豪汉子，向台下一抱拳道：“众位兄弟，他奶奶的满清鞑子们到咱们中原来杀人放火，吴三桂这狗娘养的引着清狗害死了我家奉天皇帝，姓郝的跟他们势不两立。我本叫郝摇旗，跟着咱家闯王摇旗呐喊，冲锋陷阵才叫痛快；郝永忠什么的是受抚之后改的名目，其实忠不忠姓朱的倒无所谓，主要是大杀清狗，把清狗赶出关外才是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