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直男痔消后》桃源城

12、肠道手术

　　躺在手术床上，听见医生说叫他眼镜也摘掉。张大成取下眼镜，视野瞬间模糊，他举着眼镜，一时不知道该放去哪里。不知谁说，“交给我就好。”张大成便伸着手，朝着声音的方向将眼镜递了出去。

　　护士接过张大成的眼镜，就放在了手术床头空位处。

　　张大成躺在那里没有清醒多久，脸上就被扣了个罩子。他眼皮一沉，眨眼间就被麻翻了。

　　在张大成看来，他只是睡了沉沉的一觉，沉得好像自己从未存在这世上过。他听见有个声音在叫他的名字，他其实都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可是听到那个声音，他就觉得是在叫自己。

　　张大成的眼睛张开，视线没有焦点的乱飘，他的思绪一片空白，好半天才觉出有什么落在他手臂上。张大成一低头，见到一只手正搭在自己的手臂上，那手白而长，骨节清晰。他盯着那只手，心中隐约产生了一点欣赏的滋味——真漂亮的手。

　　手开始向张大成施加作用力，力道温柔，带着点引导的意思。张大成听见手的主人在说话：“醒一醒，手术结束了，走吧。”

　　过往记忆瞬间加载完毕，不再是漂亮的手，不再是手的漂亮的主人。张大成认出了朱阶的声音。他坐起身，脚往地面伸去，却像没有方位感一样，脚一直在四处探，踩也踩不实。

　　朱阶见他这状况，便抓紧了张大成的胳膊扶住他，果然，张大成自己根本站不稳，在原地摇晃一会儿，腿脚飘起来一样不太受力。

　　朱阶带着张大成往外走，半扶半拖，张大成总算动起来了。

　　刚走了两步，张大成忽然回头，问：“我眼镜呢？”

　　“我帮你拿着呢。”朱阶回应道。

　　张大成“哦”一声，终于放心地跟着朱阶走出去了。

　　朱阶将张大成带回手术前所坐的长椅处，张大成的鞋子还摆在那里呢。两人坐在那里休息了一阵，张大成终于慢慢摆脱浑噩状态，拿回自己的眼镜戴上，可以正常交流了。

　　不久后陪诊小妹过来，通知张大成去做痔疮手术，说他是今天的最后一台了。

　　张大成一看时间，猛然发现竟然已经晚上八点了。他有种时间被偷走感，扭头问朱阶他的肠道手术做了一下午吗？

　　朱阶说没有，只做了大概三小时。原来是术前张大成在长椅这里睡得久，他自己却不知道，且一醒来就直接进手术室了。

　　张大成无暇想太多，就被带去了新的房间。朱阶则拎着张大成的鞋子跟在他身后。

　　手术时自然仍是张大成自己进去，这次没有全麻，只是腰麻。打完针后，他便全程清醒着光腚侧卧在手术床上。给他做手术的外科医生很健谈，竟一边手术一边跟他聊天，首先是向张大成介绍他手术用的巨大仪器，讲了很多张大成也没听懂，就总结出两个字：“高端”。那医生很有点宝贝那仪器的意思，操作的时候动作行云流水。讲完仪器讲手术，讲完手术讲张大成，问张大成谁陪他来手术的，怎么这么严重了才想到来做手术，问他什么工作等等。张大成难得没有聊天的兴致，回应的声息颓颓的。他恍惚觉得自己闻到了一股皮肉烧焦的气味。

　　张大成不记得自己躺了多久，当终于听到医生那句好了，他坐起来，将裤子囫囵拉上，打算下床。

　　他看到朱阶进来了，身边还有个推着轮椅的护士，一直将轮椅推到张大成身前来，示意他坐。张大成于是起身就往轮椅处爬，却听到外科医生和护士同时传来惊呼，叫他不要乱动。与此同时，张大成也明白了他们惊呼的原因，原来是他麻药劲儿没过，下肢无力，所以他还惯常样子腾挪，就差点翻倒在地上。多亏了有朱阶在，他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张大成，张大成那么大个块头，挂在朱阶的手臂上，好像一条大鲤鱼挂在小小的鱼钩上。

　　朱阶叫护士扶好轮椅，他则托着张大成，把张大成安置上去。之后一切就顺利了，朱阶将张大成的鞋子放在轮椅底部一个置物处，推着轮椅，由护士带路，来到理疗室。

　　张大成又被安排躺在一张床上，床的后半部位上方罩着一个仪器，护士说是红光治疗仪，叫张大成趴着烤红光，可以促进创面恢复。护士在床头的一个操作台上设置了一番，同时给张大成挂上点滴，嘱咐点滴打完了按铃后便离开了。

　　屋内没有其他座位，朱阶便坐在轮椅上，在一边玩手机。

　　张大成躺了一会儿，感到饥饿，他扭头看看朱阶，看到朱阶肩膀上挂着几根弯曲的发丝。朱阶是靠在轮椅里侧对着张大成而坐的，看手机的他面上没有表情，放松的身躯、不再规整的长发，使他呈现出一点意兴阑珊之感。他面庞的白皙让张大成错觉真正生病的不是自己，而是朱阶。

　　朱阶察觉到被注视，抬头看去。

　　“怎么了？”

　　张大成问：“你吃饭了吗？”

　　“在你手术时吃过了。”语毕，又反问，“你饿了吗？”

　　“很饿。”张大成低落地说。

　　朱阶低头打开浏览器搜索肠道手术后多久能进食，看到结果后，他对张大成说：“只能先忍忍了。”

　　张大成叹口气，没说什么。

　　朱阶又自己玩了一阵手机，等他意识到张大成好久都没动静时，便又抬头看一眼，先看点滴有没有打完，然后是轻声问了句睡着了吗。他听见张大成闷闷地回了一个“没”字，嗓音却有些嘶哑，好像在哽咽一样。

　　因为张大成是用后脑勺对着朱阶的，所以朱阶无法判断张大成是不是哭了，也可能不是哭，只是嗓子哑，也许是受寒了吧？朱阶看看张大成点着点滴的手背，见手背上有一段血液有些回流，便起身，将点滴速度调慢一些。回流症状消失了。

　　张大成听到朱阶起身的动静，第一反应是以为朱阶要离开。他仓促转过头来，眼睛微湿地搜寻朱阶的身影，直到与其对视，他的眼神才落到实处去，变得踏实起来。

　　“朱阶，我好冷。”张大成声音低低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