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在侧》沉悠

23、疏影横窗斜

　　密室里的烛火有些薄，隐隐约约有些暗。叶惜华的背影被烛光拉的细长，总是让我想起幼时，我们在月光下看星辰。

　　柳一南微微瞪了一眼我和叶惜华，眼里满是得意。“也罢，要是你们两个毛头小子能赢了我，我就放你们出去。说吧，要赌什么？”

　　有叶惜华在，柳一南也顾不上我。我向四周看了看，这里十分新奇，虽只有柳一南和白术。却还有修好的密室，像是很多年前建的。宽敞宏伟，精致至极。

　　而此刻，我们便在密室之内。以前从未想过月夜谷虽人少，却修建的十分大气。如今想想确实有很多让人疑惑的地方。比如我们现在处的这个密室，还有我们的住所，都十分可疑。

　　叶惜华伸出手，手里是一个精致的锦囊。锦囊上绣着疏雅的梨花瓣，远远的我就能闻出丝丝幽香，很熟悉。我还记得，这还是我绣给他的生日礼物。

　　浅淡梨花，一抹悠愁，还似曾经。

　　我看他脸上浅浅的笑，就知道他应该有万全的把握。随之也舒了口气，莫不出声的看着他们。

　　叶惜华看了看柳一南十分恭敬:“柳先生，请吧。这是我自制的香囊，您是医界圣手，如此雕虫小技应该难不倒您吧？”

　　柳一南没有说话，接过手里的锦囊，放在鼻下闻了闻。脸上的表情十分得意，好似他早已成竹在胸。

　　他双眼微闭，嘴里将香料的配方一一吐出，好似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沉香一两五钱 ，檀香一两二钱，片速五钱，排草二两 ，奄叭二分 ，零陵香二分，乳香一分 ，三柰一分 ，撤乐兰一分 ，橄榄油一分，榆面八钱，硝一线 。”

　　我看着柳一南，如数家珍般的说出了香料的配方。却始终看不到叶惜华脸上的紧张。他始终是一种淡然处之的态度。

　　叶惜华摇了摇头，眼里有些惋惜的看着柳一南:“柳先生，您没说错。可您不知道，我还加入了一样东西。”

　　柳一南不可置信的看着叶惜华:“你还加入了什么？快说，我自创的芙容香，我怎么会说错，不可能？”

　　叶惜华微微点了点头:“芙容香是您创的，可您可以再闻一下，看看它现在我什么特别之处。”

　　柳一南极快的把香囊放到鼻尖下，深深的吸了口气。他好似没闻出什么区别，又猛的吸了一口。

　　他看着我和叶惜华:“你竟敢把云叶子放到里面...”话还未说完，柳一南就晕倒在我们面前。

　　云苇拉着我就往出去跑，嘴角还是不忘留下淡淡的笑。虽好看，我还是挣脱了，很快把手缩了回去。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又把我的手拉的更紧了，我挣脱不开。且柳一南随时会醒来，我也就任他拉着。反正花颜不在，也没有第三个人能看到。

　　密室里构造十分复杂，我和叶惜华很快就在里面迷路了。我停下脚步，不想往前继续走。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被柳一南抓到密室了？”

　　黑暗里，他轻微的咳了咳:“是白术要去告诉容洛，刚好被我碰上了。”

　　我点了点头，想起白术，心里暖暖的。要不是那个小小少年，恐怕我如今小命不保啊。等我出去了，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密室里，他拉着我走在他背后。好像小时候，他总是护着我。我的鼻子有些酸，眼泪也被生生逼了回去。还好在密室里什么都看不见。不然他一定会看到我哭的梨花一枝春带雨。

　　他拉着我，在密室里走动不方便。他让我站在原地，松开了我的手。转过身，在密室里四出打探，看有无出口。暗影沉重，丝丝入扣，却看不出淡淡愁怨。

　　我静静的坐在那，等着叶惜华回来。已是半个时辰过去了，仍不见他踪迹。我却听到有脚步声朝这边走来。

　　我怕是柳一南，就迅速躲了起来。只听脚步越来越近，我慢慢屏住了呼吸。却听到容洛的声音:“鸢儿，鸢儿，你在哪？”

　　听到是容洛，我满心欢喜。声音里都夹杂着欢悦:“容洛，我在这。”

　　我闻到了容洛身上特有的味道。满满的就扑到他怀里，把他团团抱住。黑暗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我能感觉到，那一刻，容洛的心跳的很快。

　　他刚要拉我出去，我却顿了顿:“叶惜华还在里面。”

　　他刚要转身去找叶惜华，我一把将他衣袖拉住:“不要留我一人呆在着，我害怕。”他摸了摸我的头:“那你拉着我的衣袖，可好？”

　　我拉着他，在密室里找了半天才发现叶惜华。当我们发现时，他却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容洛背起叶惜华，我跟在后面。心里一直祈祷，但愿叶惜华不要出什么事才好。不一会，我们便从密室里出来了。

　　落花残红，青衣疏疏。容洛把叶惜华轻轻放下，他的唇色发紫。但想不通透的是他的嘴角还恙起一丝浅笑。

　　容洛轻轻邹了眉:“不好，他中了柳一南的寒雪散。”

　　听到寒雪散，我咬着唇，说不出话来。江湖人尽知，寒雪散。无色无味，中毒者面露浅笑，唇色发紫。要是一日之内，拿不到解药。便是长睡不醒，回天乏力。

　　看到叶惜华这般样子，我的唇色惨白。容洛轻轻的站起来从后面拉住了我。我想哭却哭不出来。

　　是我害的叶惜华成了这般，如果他醒不来，我就用我的命去抵。

　　容洛看了看叶惜华的伤势，也是束手无策。他转身走到门口，回过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漫天苍茫里。

　　我急也无用，就打了盆水，帮他擦掉脸上的尘灰。虽是熟悉的脸，熟悉的人，此刻却还是忍不住有些陌生。

　　想着想着，我有些出神。起身到门口看了看，仍是不见容洛身影。我又往前走了几步，只见白术在门口。

　　他头一直低着，没有看我。我走到他身边去，轻轻的唤了他一声:“白术，你怎么在这？”

　　他还是低着头，一直用手撕着衣角。好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他突然拉着我的手，鼻子有些红:“鸢儿姐姐，我知道是爷爷让惜华公子受伤的。你们肯定现在不喜欢我了...”

　　我刚要去安慰他，只见容洛回来了。远远的，他一头银丝未绾，长长的银发在风中飞扬。

　　我从未细细看过容洛，远远的看着竟觉得他十分耐看。他越来越近，只见他脚下步履蹒跚。

　　我立马上去扶住他，他同我笑了笑，嘴角莞尔:“我没事，这是寒雪散的解药。”

　　他刚把话说完身体就往下倒，白术同我一起把他扶进他屋里。我看着他，微微把他脸上的发丝抚到后面。

　　我把他抱在怀里，没有流一滴泪。只是看着他，微微的笑了:“容洛，相信我。我会救醒你的。”

　　我把容洛带回的解药给叶惜华服下，转身头也不回的就往外走。白术却也偷偷的跟着我出来了。

　　他看着我，眼里十分认真:“姐姐，我或许可以救容洛公子。爷爷教过我如何解这种毒。”

　　白术还未把话说完，就看到柳一南站在我和白术身后。柳一南面色阴沉的看着白术:“你这孽障，是不是你通风报信的？”

　　白术战战兢兢的从我背后走到柳一南身后，他愧疚的看了我一眼。随即不情愿的站在到了柳一南身后。

　　柳一南面色阴沉，满是不悦的看着身后的白术。随即他看着我，眼里的神色突然变的和蔼。我有些诧异的往后退了退，心里有些不安。他声音温柔，面色和蔼的看着我:“裳儿现在怎么样了？”

　　我冷冷的看着他:“只要你救醒容洛，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他脸色突然变了:“你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你凭什么威胁我...”

　　我眼神坚定，淡淡一笑:“你若不答应，我也不会告诉你一个字的。”

　　我还未反应过来，他便站在我面前，用手掐着我的脖子。我微微闭上眼，始终不言一语。

　　白术突然跪在了柳一南面前，声音里有些抽泣:“爷爷，你放过鸢儿姐姐吧，她是好人。”

　　柳一南长袖一挥，白术就被甩出去了。他躺在哪里，嘴角竟有血迹。可他看着我，一步一步的往过来爬。嘴里还不停地说:“爷爷，鸢儿姐姐是好人...”

　　看到白术，我有些于心不忍。可我终究没有向柳一南妥协。我闭上眼，想的是容洛的模样，笑的，怒的，痴的，傻的...

　　我好似看到了彼岸花，红色妖娆的开满在三生石旁。

　　突然柳一南的手一松，我狠狠的掉在了容洛怀里。我回头一看，浅淡的笑了笑。若花浅淡，风思惋惜。

　　我微微楞了楞，慕容裳竟然出现在了月夜谷。她看着我，眼里满是怜惜。眼波盈盈，微风念念。

　　她起身，柳一南眼里是说不清的神色。白衣长雅，衬她一如瑶花美艳。她轻轻的看了眼柳一南，朱唇轻启:“十年未见，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