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养成记》贰人

169、第 169 章 别院 谢振枯瘦的

　　第一百六十九章

　　楚焕和齐羽调了一支精锐小队出城搜索，林慕一和瞿明轩一路，带了十余名明台门弟子同他们一起出了城。

　　毕竟是在俗世间行走，为了掩人耳目，众人同楚焕他们一起骑上了马。只有谢起麟不会骑马，修为又低，不会驭兽，便抱着小白与云瑞同乘一骑。

　　云瑞倒是不会骑马，但毕竟是麒麟瑞兽化形而成，慑服百兽，何况是这么一匹凡间马匹。

　　齐羽早先便命人留意着谢振的行踪，甫一发现人秘密出了城，自有人悄悄跟上去查探。此时一行人也不多言，一路沿着探子留下的记号，纵马往城外追去。

　　谢振显然是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匆匆出了城，来不及掩藏行踪，一路并不难追查，不过半日，众人便已赶上谢振一行人的脚步。

　　楚焕率先下马，同一路盯梢的探子碰了头，几人此时正猫在一所别院外。此地刚刚出了京城境外，距澜川不过百多里地。探子已探明此处正是谢振名下一处院落。此时已近黄昏，夕阳西下，那座别院占地颇广，在青山绿水掩映间极为幽静。

　　自失踪案发数月来，有萧举国之力追查此事，却连如此近在咫尺的地方都没有查到。只因此事从起始便交由谢振统理，谢振又怎会派人去追查自己呢？

　　齐羽皱了皱眉，谢振乃三朝元老，在朝中威望极重，为人为官均无可指摘之处，此时却与如此大案牵扯在一起，当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那边厢楚焕同探子简单询问了别院的情形，挥挥手，手下兵士已悄悄绕向别院的几个出口，将整个别院控制了起来。

　　楚焕看了看各处已布置妥当，同瞿明轩使了个眼色，众人便朝着别院走去。

　　别院大门虚掩着，似乎是主人进去的时候颇为慌乱，甚至来不及关上大门。门内竟是一个人都没有，众人没有遇到任何阻拦，由先前守着的探子引路，一路穿过一片曲水游廊，到了别院正厅。

　　楚焕率先迈入正厅中，厅中装饰颇为雅致，正中挂着一块“雅正清和”的牌匾。牌匾下坐着的老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像众人看来，正是谢振。

　　不过半天时间，谢振似乎比之前宫中奏对之时更苍老了许多，蜡黄的脸上更染了些许尘色，佝偻着背，双肩也因连日来的疲乏而深深塌着，唯有一双眼睛仍是透着矍铄的神采。

　　他似乎一点都不意外会在这里见到楚焕，神色平静，拱手道：“劳烦楚将军亲自跑这一趟。”

　　楚焕不由有些默然。看谢振这幅模样，哪里还有别的疑问？楚焕沉声说道：“谢老这是打算认罪了。”

　　谢振整了整衣袖，正襟坐了，这才道：“楚将军一路追来，岂不是早已猜到老夫的所作所为？”他顿了顿，又朝瞿明轩揖了一揖，继续道，“老夫看到仙长核查当年的卷宗名单，便知道老夫藏不住了。”

　　楚焕闻言，不由脸色大变：“所以你提前从京城逃出来，又在这里等着我们，是来毁灭证据的？”说着，他朝身后挥了下手，他手下的人自是迅速退了出去，去后院中别处搜查去了。

　　谢振见他这般，也不制止，只是点头道：“老夫这案子做得并不高明，只是占着亲自监理此案的便宜，监守自盗，才一直拖到现在罢了。如今仙长们来了澜川，查到老夫这里也是迟早的事罢。”

　　楚焕神色复杂，走上前去，看着面前这位似乎在短时间内迅速衰老下去的老人，始终不敢相信这位德高望重的三朝元老竟会是这次案件的幕后主谋，问道：“你为何要这样做？”

　　“为什么？”谢振抬起头来，平静地看着他，“老夫也想知道为什么。”

　　齐羽皱了皱眉，问道：“谢老此言何意？”

　　谢振转过头去，不再看楚焕。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茫然，似乎谁都没有看，又似乎越过所有人看着远方。

　　“老夫所想要的，不过是一个真相罢了。”

　　林慕一闻言，心头一震，他转头看向印无拘，发现他紧紧抿着唇，似乎是在强自忍耐着什么。林慕一没来由得心中发慌，也顾不上别的，错步站到他身边，悄悄握住他的手，这才发现他袍袖下的手掌也是紧紧握成拳头。

　　谢老坐在椅子上，连姿势都没有变过。他的眼神逐渐由空茫变得坚定，他干枯的手掌摩挲着膝头的布料，缓缓说道：“刘氏走之前，似乎变得清醒一些了。”说着他看了众人一眼，继续道，“你们应是已经知道了。刘氏是我的儿媳，已经疯了好些年了。半年前终是撑不住撒手人寰。临去之前，她拉着我的袖子，要我给她一个真相。”

　　谢振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一生孤苦，自幼失怙，丧妻丧子，只有儿媳刘氏带着孙儿伴我膝下。老夫一生为官，为有萧尽忠，自认无愧于天地。可为何最后连我唯一的孙儿也死于非命！”

　　提到孙儿，他双目不禁有些湿润，神态更显疲惫：“刘氏也因悲伤过度神智不清，终日浑浑噩噩。我也曾想方设法查探过，当年幼童失踪一案闹得沸沸扬扬，最后却是草草结案。二皇子斩首抄家，国师毋宴潜逃，楚将军率人救出七十九名孩童，可是这之中却没有我的钰儿。当年的案卷封存，我曾向先皇多次请求查看卷宗，却反被先皇斥责。那时我才知道，此事同修界有所关联，不是我等凡人可以插手的。”

　　谢振双目通红，转头看向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明台门一众人身上：“各位仙长自是不识凡间疾苦，看淡生死离别。可怜我的钰儿，我的钰儿去时才不过六岁！难道他不配一个真相？”

　　林慕一死死拉住印无拘的拳头，不让他上前一步。

　　齐羽面沉似水，问道：“就为了这么一个真相，你就可以把那么多人都搭进去？谢老，你自己知道自己做下的这些事，将会有什么下场，如此行事，值得吗？”

　　谢振看了看齐羽，摊了摊手：“齐国师，你看。老夫孑然一身，只余这一副残躯。若能探知当年真相，又有什么不值得的呢？”他说着，激愤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至于其他人……老夫若是不这么做，将此事闹大，又怎么能见到各位仙长呢？”

　　“当年之事……”印无拘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甫一开口，便被林慕一喝止。

　　“无拘！”林慕一叫住他，心中慌乱，想要将他拉到自己身后去。不想印无拘身形挺直，下盘微沉，纹丝不动。

　　他目光清正，直视谢振：“当年之祸，我也是被抓去的孩童之一。”

　　“你也是？！”谢振闻言，激动地站了起来。

　　“无拘……”林慕一拉不住他，心中却没由来的有些慌乱起来。之前在萧国皇宫中，他才知道这么多年来，印无拘其实从来没有忘记当年发生的事，也从来没有忘记那个丧生魔修之手的孩童。

　　“你也是……你也是……”谢振此时眼中却已经顾及不到其他人了，他看着印无拘，神色震惊不已，不由喃喃自语道：“是了是了，那人说当年被抓的童男童女一共八十一人，最终却只被救回了七十九人……除了我的钰儿，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

　　他声音很小，又有些颠三倒四，但印无拘还是听到了他的话，心中一动，问道：“‘那人’？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谢振闻言，抬起头来，此时他整个人看起来极为激动，脸上的沟壑都有些扭曲起来，双眼中透露出癫狂：“是了，你也是当年被抓的人，可是你被救了，还被人带去了修界，成了仙人。”他有些踉跄地朝着印无拘走了过去，手掌不由自主地向前伸去，“可为什么偏偏只有我的钰儿没有被救？为什么？你们为什么不救他？你们为什么不救他？！”

　　说着，他突然快步向前，口中喃喃自语着，朝印无拘扑了过去，眼中暗芒一闪而过。

　　印无拘却仿佛毫无所觉一般，仍是立在当地，不闪不避。林慕一心中大惊，不由细想，跨步向前，挡在印无拘身前。

　　“师尊！”印无拘这才有些慌乱，忙伸手扶住林慕一，想将他推开。

　　谢振却像是已经疯了一样，双眼中黑气翻滚，直接扑了上来，一双干枯苍老的手掌直取林慕一的脖颈：“你们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不救他！”

　　林慕一只觉颈间一阵剧痛，谢振双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钳住他的脖颈，全然不似他这般年纪的老者的力气。再看谢振脸上，青筋暴起，黑气蒸腾。

　　“师尊！”印无拘慌乱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他用余光看到印无拘掌中紫光闪起，忙用手死死抓住印无拘的手，忍着颈间巨痛，另一只手臂抬起一挥，护体灵气震荡而出，将谢振整个弹了出去。

　　谢振枯瘦的身体飞了起来，撞到桌角，委顿在地。

　　那团黑气在空中翻腾了一下，消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