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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拾贰·避无可避 可惜,唐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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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贰·
「先前没有遇到你的时候,我偶然间发现了这个地方,有些时候觉得不舒心了,就会来这边走走。」清玄淡淡地说。
唐然撑着地的手略一用力,身子借了这个力道轻轻往清玄那边偏了几分,清玄凝视着璀璨星河,继续说:「我习惯了一个人,营帐里的话男人终究多了些,会吵,忙过之后听那样的喧闹,偶尔会觉得头疼。」
清玄喜静,就算能和那群人看上去融合在一起,却无法真正地闹在一处去。她说话时语气与平时无异,可是唐然觉得自己听出了淡淡的失落,心疼不可抑制地翻腾上来。
她伸出一只手去想替清玄将未束住随风散下的碎发整理至耳后,手才伸到清玄脸边很近的位置,清玄似乎是觉得痒,头往旁边移了移。
唐然手的动作瞬间就显得有点空,清玄这时候也侧过身来,笑眯眯地盯着唐然看。唐然见过许多清玄的样子,威冷的、高傲的、自豪的、温柔的,这般笑得毫无防备却是第一次,尤其是她这样的笑容还显得……有点可爱。
清玄在唐然面前一贯神情柔和,恼得紧了才会做出一副冷淡样子来,只是时间不长就破功而已。这些年下来,清玄在人前不爱笑,笑起来也是勾着唇角目光平静,笑意未达心底。清玄真正的笑,也只有在纯阳宫中师友以及唐然面前才能显露出来。
眼下清玄唇角翘起,温和的琥珀色眸子笑弯成月牙,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处投下细密的阴影,偶尔闪动,尽显俏皮温柔。
「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清玄语气里满是促狭,明明笑得还是刚才那个样子,唐然硬是觉得她的神情微妙起来,眼神一沉。
清玄看着唐然的眼睛,墨瞳深邃像无边的墨夜,恰恰就像今夜群星背后深沉的天幕一样,而这个角度可以看见星河映在她眼里,满眼璀璨光华,吸引得人根本移不开眼去。
唐然从清玄盯着自己看的眸子里看见她自己暗恼的倒影,清玄的呼吸声似乎更加清晰可闻,鬼使神差地,唐然向清玄那边倾身过去。
清玄依旧是笑着的,慢慢地将眼睛闭上,只偶尔颤抖的睫毛和身后看似虚握实则已然紧绷着的双拳能体现出她此刻的心情。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清淡的梅香,接着唇上便有了冰冷柔软的触感。
莫名地鼻翼有些发酸,清玄手撑在地上,实际上早已丧失力气,她连睁开眼睛都不敢,深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梦里面,她找到了她想了多年的姑娘,她为她洗手作羹汤,与她谈沙场醉卧,和她一同看星星,还……亲了她。因为太美好,所以太不真实。
没有过多纠缠,只是轻轻一碰便离开,清玄睁开眼便看见唐然缓缓后退的脸,凑得很近,能看清楚唐然耳根处升起的红晕。
「我倒是没有害羞,你怎么就脸红了?」清玄忍俊不禁地问,唐然没好气地嗔她一眼,看见清玄一脸得意满足的样子又移开眼去。
「你这人如何修的道,油嘴滑舌。」清玄在唐然羞恼的时候探身握住唐然的手,依旧光滑却冰凉,她轻巧一拉,唐然无防备地朝她那边倒去,一个没处理好,两个人都倒在草地上,唐然靠在清玄的怀里。
「冤枉,」清玄无辜地挑挑眉道,「你去问他们,我对谁说话不是尽量用最短的时间解决问题的,还有人奇怪纯阳宫的是不是都这样冷淡疏离呢。」那是他们没有见过清商他们,那能跳腾的样子太折腾人了。清玄腹诽道,全然没注意她自己的小时候也是那个样子。
说到纯阳宫,清玄难免有些想念,毕竟一别之后流年清浅,不经意间却也过去了许多时日。也不知道山上的雪消去些没有,清玄在心里暗笑自己的小小心思,呆了这么多年都是一片白茫茫的未曾改变,出来看过外面的世界就觉得会有什么变化,太天真了。
「噢,那是我的问题了?」唐然垂眸沉思片刻,似是不服气地问出一句。清玄摇摇头,心内那点愁绪尽皆散去,轻声道:「我的问题,可却也只对你油嘴滑舌了。」
唐然抬起头,深深看了清玄一眼,想到自己之前自信鸽腿上取下的信上的内容,叹了一口气出来。
虽有星光,夜间依旧有些暗,光影斑驳之间,听了叹气之后的清玄去看唐然的神情,只觉得有些怪怪的。「怎么叹气了,你蹙眉的样子……」
爱美毕竟是女人的天性,还未来得及过多伤感,听到这句话唐然未等清玄说完,就有些急促地问:「怎么了,我不好看了么?」接着便看见清玄似笑非笑的神情,那人强忍着笑意低声回道:「也好看得紧,只是让人太心疼。」
唐然瞪她一眼,却只将人靠得离清玄更近些,秋天的夜晚总是寒凉的。清玄呆惯了冰雪之地,自然不觉有异,可这么多年唐然一人浮沉,难得有温暖怀抱,饶是不很怕冷的她也情不自禁地离这怀抱更近些。
清玄乐得将她拥住,唐然身上淡淡的冷香更是直接刺激着她的感官,默念着静心诀也难压下翻腾的情绪,清玄小心地蹭着唐然柔顺的青丝,轻声说:「总觉得不真实。」
「嗯?」唐然简单的鼻音听起来有些慵懒。「我没有想过我会这么快找到你,更没有想过你会……总之这一切太快,太美好,所以就显得太不真实。」清玄的声音轻而缥缈,一但揉在风里很快就会消失不见。
「如今我在这里。」唐然柔声回答她,语气带着自然的安抚。「嗯。」清玄满足地回她一句,随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小心地将手臂收紧,动作谨慎得就像她怀中拥着的是整个世界。
「你亲了我,你要负责啊。」清玄将下巴磕在唐然肩膀上,在她耳边嘟哝着说。唐然被清玄这句话逗得轻笑出声,偏又淡然道:「那你是想我如何负责,去纯阳宫中八抬大轿请你过门么?你师长可会依我?」
清玄反被唐然将了一军,不服气却又找不到话来回她,只好无奈地吸了口气,入夜之后空气总是寒凉的,猛然吸入肺中有些难受,却也给了清玄更加真实的感觉。
她看着小坡之下三两成行的树木,暗暗感慨自己确实离宫太久,连这样的冷气都觉得有些呛了,不过好在也提醒了她此时此地此人非是在梦中。
凉气换了一口浊气出去,清玄觉得心内轻快很多,又故作无赖在唐然耳边叨念着:「反正你就是要负责,你不能跑了,等我们打完阿依努尔,暂且解了洛阳之困后,我就向盟主告假,带你回纯阳宫。」
想了想,清玄又耐心叮嘱道:「他们应当还是认得你的,你不用担心,宫内都是什么好人,清楚你失忆之后不会过多为难于你的。我带你去见见师父,当年就是他救的你。」
提到当年,清玄的目光变得朦胧起来,越过唐然的肩膀看见前方的地上,有凌乱的草叶散布,一派极淡的枯黄色,颜色均匀而广阔,再淡些就像积雪了。
冰天雪地里,满身是血的小姑娘倒了下去,被人抱起一路送去找人医治。清玄还能想得起来,她第一眼看见唐然的时候,她双眼紧闭地躺在师兄怀里,看起来随时都会离开这人间。
无量天尊,清玄赶紧默念,最近老是想起这些有的没的的过去,有些想来都觉得难受还一阵后怕。好在现在她们都好端端地在一起,那些往昔不提也罢了。
「好。」唐然轻声道,「等都处理完了之后,我等你,带我回纯阳宫。」明明是姑娘间随口闲聊的话,唐然的语气却庄重得像个誓言。
清玄与唐然兀自在这一头相拥着说着过往与体己话,营帐之中,一个黑影恭敬地躬身听着另一个傲然站立的黑影说着话。
「都处理好了么?」傲然站立的那个语气都带着莫名的骄傲,听得另一个人心里不大好受,他还是克制了自己心内的不满,恭敬道:「也差不多了,只可惜清玄出来搅了局。」
「哼,纯阳宫的一向如此不识抬举。」那人拂了拂袖子,又倨傲道:「反正只要影响传出去了就好,姓唐的心里必然也是有鬼的,你的身份藏得还好吧?」
「未曾暴露。」
「很好。」难得的一句赞许,听上去倒像赏赐,躬立着的人却也乐得收下,神情转为欣然。接着倨傲者又道:「不要暴露了你自己,其它一切按计划行事,姓谢的和姓王的向来就是对头,说什么联合怕也是假的,你只需要从中作梗,事成之后我允诺你的自然会有。」
「是,谢谢大人。」再抬起头来,那个黑影已经消失不见,正如他来时一般的无声无息。立在原地的人愣神只几秒,很快便反应过来,站在明灭的灯光里神情阴郁。
知道那人会来之后,营帐旁边的人早已听他吩咐暂且退开,所以他们的交谈也不用担心被别人看见。风乍起,卷了散下的作窗的小帘,星光混着烛光照亮了暗处的人的脸,却原来是面目温润的叶羲和。
他俊朗的眉峰皱了起来,想着唐然和清玄,一时失神。他早就知道唐然是哪边的人,给她进自己营帐的机会也只是想留个把柄,却未曾想影狼告诉他的是唐然除却碰了自己手以外没什么别的动作,他再去看东西也未曾少过,故而设了今日这个局来刁难唐然,却被清玄以不惜暴露自己真实水准的行为给轻易解了。
想到清玄,叶羲和的神色更深沉不定了。原本他以为这是一个冷漠疏离的人,不能拉拢却也不会轻易对自己造成影响,未曾想到她对唐然的维护与信任已到了这般地步,更何况她的功力修为远在自己身上,若是她打定主意横插一脚,自己必然轻易讨不到好。
叶羲和思索之间,清玄与唐然已经谈了好一会,唐然突然目光一凛,抿了抿唇低声贴近清玄说了一句:「小心叶羲和。」
恰好起了风,唐然声音轻而沉,冲撞之间清玄听不真切,她略为惊讶地反问一句:「嗯?你刚才说什么。」
唐然身子突然一紧,想了想还是不要告诉清玄为好,于是淡淡笑了笑,一本正经道:「我说有些冷了,我们回去休息罢。」
「过了很久么?我却觉得过了一会儿似的,拥着你怎么也不够的。」清玄信口说着,未觉唐然脸上更烫了几分。
「……」被占了嘴上便宜的唐然从清玄怀里挣出站起,轻飘飘瞥了兀自不肯起来的清玄一眼,「再不正经胡扯,我便一个人走了。」
清玄听唐然这么说,顾不得矜持,手肘一点地便借力站起,往唐然那边探身道:「你别呀,哪有做人家媳妇还把人家扔下的道理。」
「……」唐然侧身躲开清玄,只觉得滚烫的脸迎上夜风才有些许缓和,她一边往回走一边没好气道:「再胡闹便不理你了,谁是你媳妇了,修道之人说这不正经的。」
清玄一边笑着跟在唐然后面一边好脾气地说:「别介啊,哪不正经了?我修道不就修一个上体天心参一个无上剑道么,纵是为你舍了那又何妨,你倒是别跑呀。」
唐然听到清玄的话心头倏地一热,脚步却未停,只是刻意放慢了些让她能跟上自己。清玄看出唐然的别扭,却只是笑笑,轻巧地跟在唐然身后半步的距离随她走走停停。闻到那人身上好闻的清幽兰香味,唐然面上带了满足温柔的笑意,像是春日里最先破冰的那一池漾漾春水。
便只要这样就好了,唐然想,所有的黑暗里的争斗都由她来担着。只要清玄能这般清绝高傲地继续在阳光下自如行走,便是再苦些累些也都值得了,更何况来日方长,很多事情她总会理解的。
可惜,唐然错算了形势危急,也高估了「来日方长」。
第二日,营内已经有些谣言传出,说唐然是利用清玄在营中偷取军情的奸细,饶是清玄冷情冷性也受不了别人这般议论唐然,冷面罚了几人好歹止住了悠悠众口。
另一方面,叶羲和收到了谢渊传来的急报,据浩气盟前方的人来报,这次来枫华谷的不止是火狼阿依努尔,还有风狼葛尔东赞,也就是说他们所面临的远比他们想象的要严峻残酷得多。
到这一步,他们无法后退,不说身上负着的是门派以及浩气盟的声望名誉,只单单是他们身后护着的是洛阳这一点,就断绝了他们所有的后路。
纵使来敌残暴若虎狼无可抵抗,也只能破釜沉舟但为一战。消息散开之后军营之中气氛紧张了起来,似乎一呼一吸之间就已经满布了血腥的味道。
在这样紧张重要的时候,唐然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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