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叶抄》吴桑

26、青叶 未婚夫婿

　　结月润忽然话锋一转，笑了起来：“不过，我听说你因为岳母的事情而痛恨岳父大人，不肯再见他的面。你的不孝不悌先搁置一旁，日后再论。我这里有个好提议，你若能照做，我或许可以不带你走。”

　　青叶面色有所松动，抬眼将他一瞧：“是么？”

　　结月润伸手入怀内，掏出一个精巧的青色瓷瓶，塞到她手上，低声道：“咱们以十日为限，十日内，你只消想个法子，将这药给你的老顾客老熟人侯怀玉服下即可。放心，此药乃是我国高人所制，无色亦无气味。若能成功，你与我的婚约即可作废。我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

　　青叶心中明了，道：“这是叫我给他下毒么？也罢，这毒先放我这里，我看看有无法子可想。”

　　结月润摇了摇头：“谁知道他下回什么时候才能来，近来时局多变，夜长梦多，恐将来有意外，这事，还是早些去做的好。”

　　青叶作色道：“你说得容易！一来我没有办法去接近他。二来他的饭菜有人试毒，就算我侥幸得手，可若他出了事，我如何能脱得了干系？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么？”

　　结月润见她面上虽有怒色，可言语间略有些松动的样子，心中一喜，言语间更客气了几分：“旁的人肯定没有法子接近他，可是你，我相信你必然有法子。你设法进入他的馆舍，再设法把这个药混入他的饮食茶水之中。一旦得手，我们从此两清，今后我走我的路，你过你的桥。”

　　青叶摇了摇头：“我一个平民女子，如何能接近得了他，去得了他的住处？”

　　结月润面上要笑不笑的，朝她深看几眼，方说道：“昨日一早，侯怀玉并不在镇上，那时他正在海上巡视，你猜，他是怎么知晓你被人掳走一事的？”

　　青叶傻傻问：“他是怎么知晓的？”

　　结月润伸头凑近她的面庞，得意一笑：“自然是我设法叫人去通知他的，原本我也并未抱太大期望。可是，事情出乎我的意料，他得知消息，一刻都没耽搁，巡视立即中止，即刻返航上岸，把你给救了出来。我这一着棋，竟没有下错。”

　　青叶满面震惊与不解，结月润见了，大乐：“你心里分明一清二楚，为何还要装傻？”伸手掸了掸她的肩头，“这身衣衫，你都不用还给人家么？有了这个由头，余下的事情，还有什么难的呢？”

　　青叶听他如此说，便晓得自己行踪都被他摸得一清二楚了，点了点头，说道：“要我去给他下毒也可以，只是我要知道其中原委，你为何要这样做？”

　　听闻此言，结月润咬牙发恨道：“这些日子以来，我大半手下的性命都断送在他手里！不仅如此，他还在设法招降郑四海，而那郑四海，已动了归顺的心思！郑四海与我一直有买卖往来，若他从此归顺了侯怀玉，我的财路也就断了。你们中原有句话，叫做断人财路，犹如弑人父母。我岂能眼睁睁纵容他杀我父母，断我财路！”

　　青叶道：“所以你要除去他，令郑四海的失去后路，从此安心在这海上和你做买卖，伙同你杀人抢劫么？”

　　结月润点头，如实道：“天下再难出第二个郑四海。没了郑四海，我们的处境也会一落千丈。所以此次，我要设法除去侯怀玉，断了郑四海后路，打消他归顺的心思，同时为我手下一帮子兄弟报仇。总之一句话，他死，我生。他生，我死。”

　　青叶拿眼看定他，问：“你说话算话？”

　　结月润道：“这个自然，除掉他，你依旧开你的饭馆，做你的自在东家。”

　　青叶伸手接过瓶子，小心收好，说了声好，终究不放心，又问了一句：“那个人，你如何向他交差？”

　　结月润哈哈大笑道：“只要除去侯怀玉，留住郑四海，便是天大的功劳。岳父大人是个做大事的人，定然不会同你我计较。放心！”

　　青叶听他一口一个岳父大人，两根眉毛深深蹙着，嘴上冷冰冰道：“咱们十日之后婚约即将作废，为何总是口口声声唤岳父大人？”

　　结月润摇了摇头，道：“你不愿意嫁我，我却十分乐意做岳父大人的女婿。岳父大人女儿有许多个，我自会去求娶你的妹妹。”

　　青叶不禁冷笑，转眼将秀一一瞧，秀一面色一红，急忙低下头去。

　　青叶同结月润计议已定，家中钥匙留给秀一，拎上包袱，出了家门，扬长而去。

　　***

　　青叶找到满仔家时，满仔娘正关了院门在家里跳大神。

　　青叶不喜热闹，听见里面跳大神的动静，就站在外面略等了一等，然而左等右等，满仔娘总也不结束。

　　青叶心内着急，再也等不得，于是伸手推开院门，就见满仔娘手摇铃铛，绕着一个年老阿婆扭扭跳跳，满口叽里咕噜地念着咒语。墙角蹲着两个看热闹的人，是满仔和甘仔。青叶悄悄过去，拉个竹凳过来，坐下和他俩一起看。

　　年老阿婆闭着眼睛，躺在一块破旧门板之上，已然看不出死活。她老人家身边跪着一片孝子贤孙，孝子贤孙们一边眼巴巴地看满仔娘施展起死回生大法，嘴里有一声没一声地哭嚎：“娘啊！你怎么就舍得抛下儿子们去了，亲娘啊！”

　　满仔家院子里有一片花圃，里面栽种了许多花草，其中月季开得尤为好，忽然一阵风来，花香扑鼻，青叶“阿嚏”一声，打了个喷嚏。满仔悄声嘱咐她，让她千万忍住，不要出声，以免惊扰老娘作法，又低声为她讲解：“阿婆是被跪在跟前的这个儿子气的，一口气没上来，才死过去了的。”

　　满仔娘正跳得热火朝天，忽然被青叶的喷嚏声给惊醒，身子立时一定，打了个长长的冷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待缓过来神，急急冲青叶叫喊道：“你快去把大门关起来，快关起来！你把花阿婆的魂魄给放跑喽！”

　　青叶傻了眼，赶紧站起来，跑去门口，把院门给关上。

　　满仔娘直愣愣地冲她问：“你刚才开门时，可觉得有一阵风出去了？”

　　进门时，有风还是无风，青叶没留意，听她这样一问，怕她救不活人，要赖到自己头上，忙说：“你家院子又深又大，一开门，就有穿堂风刮过来，不怪我！”

　　满仔娘赶紧两手一拍，惊叫道：“不得了了！才刚的那股风是花阿婆的魂魄呀！我费了老大的劲才招来的魂魄，被你一开门就给放跑喽。”

　　立时便有一个孝子嘴里哭喊着：“我苦命的娘呀，你等等你儿子呀！”一面哭着，一面爬起身来，冲出院门，追那缕清风去了。余下的几个孝子贤孙们对着青叶干瞪着眼。

　　青叶不信神佛，听着十分好笑，不过面上不显，只对那群孝子贤孙道：“哎呀，真是对不住，我不懂这些，当然也不是有意的。”

　　因为青叶误放花阿婆的魂魄，以至于满仔娘作法半日，都没能救回来老人家。满仔娘两手一摊：“魂魄没了，我也回天无力。人抬回去吧。”

　　青叶生怕人家怪罪，不敢多留，喊上满仔和甘仔，三人一同往海边去了。

　　甘仔因得了青叶交代，和满仔两个早早把扁舟准备好了，待晚间到了海边,二人去将扁舟抬出来，再合力推下海。

　　满仔怕青叶嫌弃自家的小船脏，拿袖子将扁舟内一块本就不脏的横板擦了又擦，这才请青叶坐下。

　　下海之后，满仔与甘仔二人在前轮流摇桨，夜风甚大，他们两个力气也不小，一叶扁舟在海上驶得飞快。青叶有些晕，遂趴在船舷上假寐，不敢睁眼。大约一个时辰过后，扁舟划到了一座无人荒岛上。

　　荒岛上有人接应，与满仔对了暗号，又仔细查看后头有无船只跟踪，确定无人后，方才将她三个人引到另一艘大些的渔船上，大船又行走许久，快到半夜时，才抵达珠仙居住的小岛。

　　这岛原本无名，有渔民在岛上看到过仙人，后得名仙人岛。又因此岛极隐秘，外人难以找到，即便无意间发现，也难以踏足。但镇上有朝廷几万兵马驻扎着，因而岛上人十分谨慎，青叶一行人所乘大船离岛尚远，便有十数人手持长枪鸟铳，撑着大小船只过来盘查，见是满仔青叶等人，才算放了心，一齐笑：“原来是褚姑娘，好一阵子没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