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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新生 ...


  •   迎神祭半月之后,南国迎来了新春。枯木前头万木春,千疮百孔的废墟之上仍会建立起新的城池,遍体鳞伤的身体也会在时间的抚慰下逐渐痊愈。

      宁笙一边感慨人类的自愈能力真是让人惊叹,一边也在惊叹眼前这个小鬼的自愈能力真是让人感慨。

      “如此奇妙绝伦的修复力,生在一个男人身上不觉得太浪费了吗?”她艳羡又嫉妒地说。

      “少废话,大爷我要是毁容了,我就烧了他的羽衣,谁也别拦我。”少年咬牙切齿,怒不可遏。

      宁笙吃吃地笑着,一面不厌其烦地一圈一圈取下缠在他身上宛如包棕似的绷带:“不过能看到你这副惨绝人寰的模样,也算让我大开了眼界。你看看,你看看,光这些绷带都用掉了不少银子,算上膏药的费用,把你卖掉都未必能还得清。”

      不等即恒发表不满,一个恬然温柔的声音便从屏风之外传了进来:“老板娘大可放心,阁下的医药费我们自会承担,就当是一点赔礼,还望阁下莫要推辞。”

      我推辞个鬼,我受得起!即恒在心中暗诽,然而嘴上却装起了客套,皮笑肉不笑道:“姑娘不必多礼,翎凤是我朋友,救朋友于水火是我应尽的责任。”

      “切。”宁笙啧啧两声,睨了他一眼:“说谎都不嫌脸红。”

      屏风之外传来一声掩唇轻笑声,笑意斐然,婉转而动听。即恒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所发生的事,因为某只笨鸟一意殉情,结果差点死掉的人却是自己。

      而他也永远不会忘记,就在生命垂危,死不瞑目之际,忽然有一个美艳绝伦的女子从天而降,宛如仙女下凡,解救了自己。

      他一辈子都没见过如此美丽的姑娘。当然,仅限于姑娘。

      宁笙终于拆完了绷带,按了按胳膊长长舒了口气。她含笑掐住即恒的脸蛋狠狠地捏了一把,又妒又羡道:“好了,好了,消消气吧。我们即恒大爷还是那么英俊潇洒,帅得惨绝人寰,丝毫都不会影响你追女孩子。”

      即恒忿忿不平,将信将疑地接过铜镜。镜中的少年眉目清秀,容颜俊丽,新生的肌肤宛如剥了壳的鸡蛋一般白嫩。

      “我这是不是还有块疤,被火星流弹射中的……”他指着自己的眼角忧心忡忡。

      宁笙还从未见过如此自恋的男人,白了他一眼道:“你不妨让外面那位美人好好替你斟酌斟酌,反正钱她有的是,药我有的是,不牢你多费一点心。”

      即恒脸皮巨厚,闻言欣然应允:“老板娘此言甚有道理。”

      他放下镜子走出屏风,那位仙女正襟危坐守在外面,此时正端着一杯茶水浅啜。火红色的及腰长发拖在地上,柔软地盖住双膝。她见即恒走出,便放下茶盏,双手优雅地置于膝上,向他微微欠身:“阁下安康,实乃大幸,弱依替翎凤向您赔不是。”

      她其实并没有印象中那么美艳绝伦,至少比起翎凤来说,实在普通得很。然而就是那一份与生俱来的灵气,让她的一颦一笑都那么与众不同,教人见之难忘。

      谁说长翅膀的雌性都容貌堪忧,果然就跟所谓传说一样,都是放屁。

      即恒觉得胸中小鹿乱跳,脸上也微微发红。他在弱依面前坐下,凝着她认真地问:“弱依姑娘,请你说实话。我的脸真的没有大碍,女孩子见了都会喜欢,对吗?”

      弱依抿唇而笑,盈盈的美目之间波光流转,煞是动人。她含笑道:“阁下英姿勃然,意气风发,就算不依凭那一副皮囊,也自有女子芳心相许。”

      这一番话说得真有水平,看来玄凤一族也不尽然全是笨蛋。即恒被夸得有些飘飘然,索性壮着胆子抓起美人素手置于胸前,望着她深情款款地说:“那敢问姑娘可否被我勃然的英姿,风发的意气所折服,意欲将芳心相许于我?”

      不说是弱依,就连宁笙都被他的举动惊呆,张大了嘴巴半晌不能合拢:“喂喂,小鬼,兔子还不吃窝边草,你下手未免也太快了……”

      弱依仓皇无措,白净的容颜上悄然飞起红晕,更添了一抹别样动人的美艳。不料未等她回答,一个冰冷的声音便横插了进来,冷冷道:“她不会喜欢你,放开她。”

      即恒闻声望去,就见一个跟翎凤长得差不多妖孽的男人自隔间走出。高大的身影使那副华美无双的容颜削弱了几分艳色,而眉目间笼罩的冷厉则愈显露出几分英气。与翎凤少年之姿雌雄莫辨不同,不必听闻其声,也自能让人一眼看出,这是个男人。

      弱依一见到他,脸上就倏然闪过惊慌。她慌忙抽回手,咬紧着唇,羞怯地低下了头。

      即恒满肚子火气,对男子挑衅道:“你是哪个,跟你有什么关系。”

      男子面无表情凝着他,眼神冷得几乎能成冰:“我是她的丈夫。”

      “哈哈哈。”即恒大笑,“丈夫而已,有什么了不……等等,丈夫?!”

      他张大嘴愕然转向弱依,不可置信之后,紧接着是难以承受的打击。弱依悄悄地吐了吐舌头,对他灿然笑道:“弱依已为人妇,无缘相许芳心,多谢阁下抬爱……”

      即恒失望之情溢于言表,整个人都像泄了气一样闷闷不乐。宁笙在一旁笑得直捂肚子,雷霆眉头拧得更深,他责备的目光落在弱依身上,冷然道:“翎凤公然违反组规,酿成了大祸,此番回去定少不了责罚。你这个新任的执法长老不仅不出言劝阻,竟然还怂恿他出逃,是嫌自己的任期还不够长吗?”

      弱依垂下头,无地自容,连一丝辩解都没有。

      即恒眼见美人委屈,怎能坐视不理,但这是人家族内公事,退一步说也是夫妻私事,哪有外人插手的余地。他心下一转,义愤填膺道:“翎凤失恋正在痛苦,你们不仅不能帮助他走出阴霾,还在他面前追责。到底有没有恻隐之心?”

      雷霆闻言神情微怒,凤眸一瞪道:“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事实,被戳中痛脚的人自然会恼羞成怒。”即恒不甘示弱地回瞪他,咧嘴笑道,“若非你自己劝不动,又怎会故意责难弱依姑娘,好让弱依姑娘心生愧疚,帮你去劝他回家?我说得没错吧。”

      雷霆面色难看,一脸的杀气,然而却说不出反驳的话。玄凤一族远离人居,论口舌之争自然难敌即恒的牙尖嘴利。雷霆冷哼了一声,倚在门上抱臂道:“劝不动就罢了,我就不信我还拖不走他。”

      “莽夫之勇。”即恒毫不客气地嗤道。

      雷霆怒色愈浓,眼见就要发飙,弱依连忙出言劝阻,向即恒请教道:“看来阁下一定有什么好法子,不妨指点一二。说起来,翎凤虽与我们一同长大,但男孩子有了心上人以后,我们这些形如长辈之人就会疏远了许多,自然不如阁下这般重情重义的朋友来得亲近。”

      她说得这般恳切,又在情在理,即恒发觉他根本无法拒绝这个女子的请求。以后谁再说玄凤一族全是笨蛋,他坚决会去纠正:笨的,只是少数,这是基因使然。

      “其实说来也不难。”即恒煞有介事地说,“失恋之人最需要的就是设身处地的关怀。像你们这样恩爱美满的混蛋是不会理解的,失恋时所受到的那种锥心刺骨的痛苦,简直让人丧失活下去的勇气……”

      他目光微敛,神色逐渐暗淡,似勾起了某些伤心的往事。

      “如此说来,阁下定然经验丰富。”弱依脸上涌现欣喜,她回头与雷霆交换了一下神色,欣然握起即恒的手恳求道,“阁下既然是翎凤最好的朋友,就劳请阁下好声相劝,帮他从阴霾里走出来吧。”

      即恒望着自己被美人相握的手,顶着前方射来的浓烈杀气,嘴角悻悻地抽了一抽。

      以后谁再说玄凤一族不全是笨蛋,他坚决会去纠正:笨的,只是花样不同,这是基因使然。

      宁笙早已笑岔了气,她擦着眼泪凑到即恒身边,捏起他僵硬的下巴对弱依说:“姑娘果真好眼力。你看这张小脸蛋白嫩可爱,一看就是命中触犯了桃花劫。即恒失恋的次数加起来,也该有三位数了吧,何止是经验丰富,简直药到病除。把翎凤交给他,你们就只管放心吧。”

      弱依感动地举起即恒的手,明亮的双眸在喜悦中灿若星火:“那就劳烦阁下了,我和雷霆暂且先离开南国,静候佳音。”

      宁笙赶忙接口道:“那两位慢走,恕我就不远送了。”

      雷霆和弱依双双离去之后,即恒仍自委屈,恨恨地道:“老板娘,你至于吗?为了将他们两个请走,就无端牺牲我的名誉!”

      宁笙向他丢去一个白眼:“三只凤凰栖身于此,我这座小庙可伺候不起。他们俩再不走,结界就要崩毁了,这个帐记在谁头上?”她一脸嫌弃地瞟了即恒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老娘供你吃,供你住,牺牲一下名誉算什么?就是牺牲你的美色,你也得给我上。”

      即恒叫苦不迭,大骂黑店,末了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我付过房钱了……”

      宁笙忧心地望向静谧的隔间,见即恒一脸不情不愿,叹了口气:“你就这般记仇,当真连一丝安慰的话都不肯去说?”

      即恒盘坐于窗边,清秀的容颜神情黯然,他摇了摇头,看似已疲惫至极:“安慰人这种技术活,只有事不关己之人才能做好。当真品味到了对方所受的痛苦,那些轻如鸿毛的安慰话,便都是对痛苦的蔑视,又怎么还能说得出。”

      那日祭台之上,烈火熊熊。即恒奋力冲出火海想要叫翎凤离开,当他伸手触到翎凤时,蓦然一股剧烈的痛苦自指尖排山倒海地汹涌袭来,直将他的意识摧毁……那般锥心刺骨,痛彻心扉,宛如刀刀捅在心尖还要痛苦万分……

      玄凤一族擅于控制精神力。他早就察觉,翎凤的喜怒哀乐会在不经意之间影响周遭,然而却不曾想到,单凭这份不经意,就足以险些要了人命。

      “你被他的情绪所感染,体验了一回生不如死的失恋之苦。”宁笙一语中的。

      即恒虽然觉得很是丢脸,但胸口仍然隐隐作痛,他支颌望着窗外,沉默无言。新君即位的盛典已经准备得井然有序,再过片刻,新帝车辇将会自南国的大街巡游,与民共乐。

      “燕夜是失足死的,死在翎凤的失误里,这也许比他亲手杀了她更让他备受打击。”

      宁笙摇了摇,肃然道:“出人意料的意外往往更像是冥冥之中的命运,燕夜在翎凤手中获得重生,当她的力量逐渐失控之后,便又在翎凤手中归还了性命。这就是因果。”

      即恒静静地听着,他知道隔间的翎凤也能够听到。他回头对宁笙笑道:“还是老板娘这样冷静超然的过来人去相劝才合适,我这个只会煞风景的嘴欠之人,还是乖乖闭嘴当一回安静的美少年吧。”

      宁笙无奈地剜了他一眼,既嫌弃又想笑,连忙拍了拍脸恢复一脸严肃从容,起身走进隔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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