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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撞个正着 ...


  •   梨夜很快就会追上来,即恒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才行。他有一种预感,翎凤那个傻瓜一定不会自己逃跑,不管带着多重的伤他都会原路返回前来搭救。

      明明是个连自己都救不了的家伙,偏偏就爱瞎操心。

      “来人,给我拿下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梨夜盛怒的吼声在身后震开,宫殿里立刻人仰马翻。所有的侍女侍臣一齐抄起手边能拿到的东西,有锄头,有花剪,甚至还有古琴,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即恒头上砸下来。

      燕夜的解药并不是很管用,即恒只是能动了而已,躲开攻击依然很费力。他避过木棍,闪过绊索,挡下了盆栽,用尽力气躲过当头浇下的水盆……终于甩掉一干闲杂人物,转身一顿,挡住去路的只有一个小侍女,双手紧握画轴站在前方瑟瑟发抖。

      即恒强撑着一口气,瞪着她:“让开。”

      小侍女见他逼近,呀的一声尖叫,使出全身力气挥下画轴,正中他头顶。画轴很轻,轴身却是实打实的古谭木,即恒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作响,一股温热的液体便顺着额角缓缓滑下。他抬起手来抹了一把,满手都是殷红。

      “姑娘……”他抬起眼来无辜地望着她,认真道,“女孩子下手别这么重,男人会怕你的。”

      小侍女紧咬住唇,哭得好像自己挨了打,手足无措的样子甚是娇怜。即恒默默地从她身边走过,意外地一点都不生气,男人果真是肤浅的生物,最抗不了眼泪。

      可惜他只走了两步,就被闻声赶来的卫兵团团包围了起来。一人上前猛踢在他膝弯,他便失去支撑跪倒在地,一滴滴血冷冷清清地落在地上,映着廊下的白雪分外皎洁。

      梨夜在一个宠臣的搀扶下一步步走来,她甚至不屑去整理衣衫,狂妄而自负地大笑着:“跑啊,你怎么不像翎凤一样生出个翅膀跑啊。”

      梨夜在他面前蹲下来,擒住他的喉咙迫使他仰起头,恶狠狠地道:“本公主对你本来没什么兴趣,不过你越是挣扎,我就越想来挑战。你信不信只要我乐意,就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奸了你,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即恒冷漠地凝视着她褐色的双瞳,扯了扯嘴角笑道:“信啊。”他微笑起来,笑容平静,甚至还有一丝温柔的错觉,一字字十分轻柔却无比清晰地吐出,“在他们眼里,你本来就是一个什么都做得出的……荡.妇。”

      梨夜眸中怒火勃发,猛一扬手,纤细的手腕却被一双宽厚手掌捉住,一个浑厚威严的声音自身后冷不丁响起:“梨夜,你这是在做什么?”

      梨夜的心跳骤然停滞,转过头看着来人,整个人都僵住。她慌忙站起身,凌乱的长衫盖不住胸前乍泄的春光,让那年老的男人也不得不皱紧眉头,忿然移开视线。

      “父、父王……”梨夜掩住身体,脸色异常苍白。

      即恒不禁抬起头,只见一个已生华发的男子巍然立于廊下,爬满皱纹的脸上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流倜傥。这个男人就是众人唾弃对外懦弱怕事,对内却痛下杀手,用自己两个妃子的性命堵住悠悠众口的一国之君。

      比预想中的要苍老很多,俊朗的眉目之间满是岁月刻下的伤痕。然而眉宇间所凝聚的戾气不怒自威,此时更有如点燃的爆竹似的爆发出来:

      “光天化日,你竟然仗着在自己的宫殿里逼良为娼。有人上奏说你目无王法,圈养宠臣,淫.乱妄为。我权当他们不满你今后代替燕夜即位,刻意添油加醋来抹黑你,全都没放在心上。没想到你……”那只骨节苍劲的手拧住梨夜的手腕,目中按捺的怒火几乎要满溢出来,国君怒视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好似已完全不认识她一般,横眉倒竖,“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众目睽睽下衣衫不整地四处走动,这些形形色.色的男人又是什么人?……梨夜,你简直让我完全不认识你了!”

      梨夜凝望着自己的父亲默然无语,闻得此言,不禁戚然笑道:“您当然不认识我了。自一年前的成人礼后,您把南国交给了我,就再也没来看过我。哪怕我们就住在同一个王宫里……父王,您不是常说,女儿要常常看着,不然一个转头,就会变得自己都不再认识吗。为何您自己忘了看着我,如今却来指责我变得太快?”

      “可你已经十七岁,已经成年。”国君痛声责备,“多少女子在你这个年纪早已为人.妻,甚至为人母,还要父王天天看着你吗?”

      梨夜一瞬不瞬地看着这张苍老的脸,恍如不止一年未见。她记忆里那个在大雪之中为她披衣取暖的伟岸身影,再也无法从眼前这个老迈的男人身上寻到相似的影子。目中所见,只有纵欲过度后的憔悴与暴戾。

      她勉强弯起的笑容在寒风里僵硬,心也逐渐地冷彻下来,一字字轻声呢喃道:“没错。我长大了,而父王老了。您要抓紧时间寻欢作乐,自然没时间来看着我。”

      国君愕然,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怔愣了许久后缓缓地松开了手,苍老的身躯在寒风中微微发抖。

      他佝偻的身体在厚实的衣袍下愈发显得弱不禁风,梨夜这才真切地感受到父王已经老了。她不禁懊悔自己失言,急忙收起任性意欲求和,方抬起脸,迎面一个巴掌赫然扇在脸上,清脆的声响在空寂的夜里如一只重锤砸在心间。

      所有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齐刷刷跪倒在地。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埋在地上,谁都不敢妄动一下,唯有长廊上通明的动火禁不住气流攒动,将众人的影子打成一片乱影。在这浓重的雪夜里,分外诡谲骇人。

      “你放肆!”国君沉重的怒火从深喉处挤压出来,犹如一只被戳到痛脚的,暴虐的猛兽。他颤声指着梨夜,目龇欲裂,“你竟然能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多年对你的栽培都花在了哪里,南国的脸都要让你丢尽了!”

      梨夜呆呆地站在那里,风吹在身上,冷得彻骨。

      “你就跟你的母亲一样,仗着受宠任性妄为,目中无人。到底是谁把你教成这个样子?”

      梨夜牵起唇角,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冷笑:“当然……是您啊。”她捂着泛起青红的脸颊,站直了身子,傲首转过头对自己的父亲说,“除了您,谁还会以身作则教会女儿尽情去享乐?您是一国之君,我是将来的一国之君,您有那么多女人左拥右抱,我就不能养几个男人来呵护我?谁不服,杀了就是;谁不从,杀了就是!”

      她的双眸因悲怆而泛起了红丝,妆容在泪水的冲洗下形如鬼面。从未想过会有一日这般声嘶力竭,能不顾一切地将多年压抑的痛苦尽数宣泄而出,哪怕这股怒火将要燃尽她的生命:“你不就是这样杀死了我的母亲吗?让我从出生起就成了孤儿,又把我扔到一边继续去寻找新欢?”

      “你、你放肆!”国君恼羞成怒,扬手又是一掌。

      梨夜被掌风的力道打得踉跄了一步,险些跌倒。她站稳了身子,又一次直起腰,傲然直视着父亲,怆然泪下。她的嗓音已逐渐沙哑,喉咙因为哽咽而不成声调,却无法停止内心的崩溃。

      “你可知这宫里,就是身份最低贱的婢女都可以在背后骂我有娘生,却没有娘教,有爹养,却没有爹疼。谁把我教成这个样子,你是不是该问问你自己!”

      “你住口——”国君双目喷火,暴跳如雷,扬起手重重地打在梨夜脸上。梨夜凄然一声尖叫跌倒在地,腕上五光十色的宝石手环发出一阵凌乱的碎裂声,凄凉散了一地,彷如一地破碎的心。

      “你这不孝女。”国君愤然拾起画轴,无情地撕下画卷,握着古檀木的轴身对着梨夜道,“好啊,你不是埋怨我没有管教你吗?今天我就好好地管教管教你!”

      “啊——”梨夜眼看木棍当头砸下来,惊恐地抱着头尖叫。只听一声闷响压在头顶上空,她紧紧闭着眼睛,迟疑了片刻才抬起头,泪眼模糊之中就见一个坚实的臂膀横在她身上,替她挡下了那一棍。

      即恒闷哼一声忍下剧痛,仰起血痕未干的脸,蹙着眉头道:“别打了,她是个女子,你要把她打死了。”

      国君怔然看着自己手中断了半截的木棍,又看到梨夜瘫倒在地,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被血气冲涌的头脑总算找回了一点理智,颇有些悔意。他瞪着即恒:“你是什么人?”

      即恒被僵化的身体几乎无法感觉到痛苦,只是身体不能再受自己控制,咬着牙撑住才没有倒下去。他肃然道:“我是什么人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她是你的女儿。你已经有一个女儿被你判了死刑,难道还要活活打死另一个吗?”

      国君双目圆睁,怒火再涌心头:“你……你……”

      他举着半截的古檀木,气得全身发抖。一只纤秀的手轻轻地拉住了他的脚,细声哀求道:“父王……我错了。”

      梨夜哀求地呢喃着,卑微得仿佛低到了尘埃:“……女儿知错了,求您……原谅我……”

      虎毒不食子,纵然国君沉迷声色,十七年来对亲生骨肉不闻不问,此刻也被血浓于水的亲情所绊住。他丢掉木棍,俯身抱起了梨夜,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就如十年前苍茫的雪地里,他解下大衣盖在她娇小的身体上,爱怜地将她抱起来。不觉间,竟已十年过去,当年那个小小的女童如今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了。他却已十年不曾抱过她,不曾关心过她穿得暖不暖。

      梨夜在父亲的怀里泪如决堤,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扑在父亲宽阔的胸膛里嚎啕大哭。不曾有任何一个男人能给她这样的温暖,她却在万般渴求之下不断地迷失了自己,越走越远。

      看着父女二人重归于好,即恒莫名地有些羡慕。他扭过头,悄悄地起身打算离开。不料才走两步,国君就喝止道:“你站住。”

      即恒心头一惊,一股不祥的预感赫然涌了上来。

      国君指着他对梨夜道:“我看这小子对你倒是有心,不如就召为驸马,嫁给他吧。”

      “不行!”

      “不行!”

      两人异口同声严词拒绝,国君沉下脸来道:“你好大的胆,我女儿有什么不好,你竟敢欺辱了她的身子却不肯娶她?”

      即恒张大嘴难以瞑目,对这种睁着眼睛颠倒黑白的行为表示强烈地发指:“是你女儿欺辱了我……不对,差点欺辱了我,还没有呢。”

      “有何不同?”国君搀着梨夜站起身,他一个眼色,卫兵就将即恒再次包围起来,“我女儿金枝玉叶,她中意你,又被你看了身子,你留下来娶她天经地义。”

      即恒冤枉至极,他扫了一眼身边跪伏的众人,那些个名至实归的宠臣此刻个个一声不吭,噤若寒蝉,竭力想把自己撇清关系,实乃可悲。只好瞪着梨夜:“喂……”

      梨夜自然不需要他提醒,她嫁谁都不会选择嫁给即恒,便对父亲说道:“父王,婚姻大事岂能草率……”

      “梨夜。”国君打断了她,以难得的沉重目光凝视她道,“父王不可能一直留在你身边,总得有一个男人代替父王来保护你。我不管你之前做过什么,从今天起,你该想想自己的今后了。”

      梨夜仰望着父亲坚毅的侧颜,忽然觉得可笑。这个男人还是如此蛮不讲理,在她误入歧途时人间蒸发,心情好了又扮起父亲的角色,左右她的人生。可她贪婪着他身上的温暖,好不容易抓紧了,又怎么肯舍得放手。

      “可是我心有所属,不想考虑别人……”梨夜埋首在父亲的怀中,近似呓语地呢喃道。

      国君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明了,扬声道:“被这小子拖下去,斩了。”

      即恒愕然一怔,梨夜亦惊慌无措:“父王,您这是做什么?”

      “你若不想嫁给他,那就杀了他,以免他在外辱没了你的清白。”国君声色俱厉,强硬的口吻已不容质疑。

      即恒压抑的怒气正待爆发,忽然一个声音远远地传来,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道:“君上英明,不如就将此人交予臣处置,一定不会让公主的名声有丝毫受损。”

      乌将尘自长廊的尽头徐徐而来,一身漆黑的衣裳在灯火通明的长廊里却似一层雾蒙在上面,照不分明,令人恍惚他的身后是否就是地狱的入口。

      梨夜目光如刃,剜在他身上,心底翻腾的火焰熊熊而起,恨不能将他吞没。

      如若不是这个男人的花言巧语,她又怎会堕落到今日这番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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