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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针锋相对 ...


  •   “这……”梨夜尴尬不已,正不知如何下台,忽听翎凤道:“老板娘,救人如救火,这些银子我替她还。”

      梨夜大为感动,不料即恒嗤笑了一声插嘴道:“你的房租都是我付的,拿什么替她还?”

      翎凤抓了抓头,漂亮的脸上因为难而有些发红,让人凭生一股愧疚感:“……那就再添一笔,往后一起结了。”

      翎凤的好意让梨夜心下愈发恼怒,想她堂堂南国公主,裙下之臣哪个不是挥金如土地讨好她,纵然是圈养宠臣也不曾为一点小钱而委屈过,现在却要被一个奸诈的女人这般羞辱,怎么咽得下这口气。当下脸一沉,摆出皇威趾高气昂地斥责宁笙:“尔等贱民,本公主愿意在此养伤是你的荣幸,你竟敢不识抬举。”

      宁笙抬起眼懒懒地一笑,笑容里三分的挑衅,七分的冷厉:“小丫头,这是生意场,你父王来此作乐也得付钱,你有什么例外?”

      梨夜没有料到这女人竟敢如此口出狂言,杏目圆睁,便欲拍案而起,深藏的手心里不知何时积蓄起了一股猩红的烟雾,抬手就向宁笙袭去。却见眼前一道光影劈落,不偏不倚敲在手腕筋骨上,立时一阵酸麻麻痹了整条手臂。她痛呼大叫出声,恶狠狠地转向那人。那人双指灵活地转动着一根筷子,对她露齿一笑,笑容阳光温暖,转瞬又冷下脸,阴沉道:“姑娘,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是不要太嚣张了。你这一出手,会要人命的。”

      宁笙望着身前不足一寸之处印下的掌印,一点殷红的血迹顺着木桌纹路晕染开,似成一朵艳丽的花蕾,不知是什么阴毒的咒术。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小院莫不是我南国的领地?”梨夜捧着酸麻的手,目中燃起烈火将眼前三人一一扫过,厉色扬声道,“是你们的地盘还是我的地盘,你们可想清楚了?他日被指谋反的时候,可别怪我没有警告过你们。”

      本是带她回来好言相劝,不想却闹僵至此,翎凤见战火渐浓,急忙挡在两人中间开口劝阻:“不要吵,不要吵,大家都是朋友……”

      “谁跟他(她)是朋友?!”

      左右两边异口同声地吼,整齐得就像是说好了似的。翎凤束手无策,无奈转向宁笙:“老板娘,你也别怄气了,还是劝一下吧。”

      宁笙恍若未闻,她蹙起了眉,心痛地轻抚着桌沿:“这可是从天罗带来的紫檀木桌,我最喜欢的一张,你竟然在上面画画?你知道这张桌子多贵吗?”

      众人一时鸦雀无声,梨夜在她愤怒的目光下失了气焰,悻悻地说:“等我回了王宫就赔你十张……”

      “那就一言为定。”不等她说完,宁笙就截住了话头,“可赔偿归赔偿,医药费还是要另算的。”

      说着她素指自碗中一点,抓起一撮水均匀地洒在掌印上,一股诡异的红烟随之慢慢升腾而起,很快那朵印在檀木桌上的花蕾在众目睽睽下消失了踪迹,好似方才那一抹血色只是一个幻象。

      梨夜脸上失去了笑容,脸色很是难看。宁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解决完心头大事,遂才关心起小鬼们之间的爱恨情仇,出来主持局面:“都不许吵了,这一大清早,谁再说一句吵醒了我的姑娘,今天就不用吃饭了。”她转向即恒,语重心长地说,“即恒,男女授受不亲,你不要总是动手动脚。现在开始你只准动口,不准动手。”

      不等即恒抗议,宁笙又对梨夜道:“梨夜,虽然我这里是风月之地,但也没哪个姑娘穿得比你少。是去是留随你的心意,但别让人误会我小院只有一个姑娘挂牌。”

      梨夜目光一凛,宁笙已转向了翎凤,严厉的眼神让翎凤不由地低下了头。

      “翎凤。”宁笙正色道,话未出口,却先叹了口气,字里行间都是愁恼,“我相信你有自己的想法,但有时求人,并非只有一味地退让。该坚守的底线,绝不该容忍被践踏,你明白吗。”

      翎凤默然无语,轻点了点头。

      即恒瞧着他抉择困难的模样,拧起眉头摇首道:“你说这些都是对牛弹琴。他要是能明白,就不会把这烫手山芋带回来了。”

      “烫手山芋?”梨夜本因为即恒的威慑而束手无策,但宁笙看似责难,实则退让的态度令她愈发有恃无恐,“老板娘在南国立足这么多年,待人之道理应更加熟稔才是,怎么养了这么一只不懂礼数的狼犬还不将其拴好,伤人伤己谁负得了责。”

      即恒目光如刃,杀气陡然而出,正欲发作时却被一只手竭力按下。

      “不要吵了……”翎凤哀求地看着即恒。梨夜的到来已经令他心里搅得大乱,宁笙的责难也让他颇感自责,可归根结底他有求于人。他不是即恒,也不是宁笙,不懂要如何妥善地在求人与坚持底线之间做衡量,他在乎的事情很少,能做的事情也很少。

      换如往日,不过就是不动手与下狠手之间的抉择。可对梨夜无法不动手,却也不能下狠手,若中间的法子唯有忍气吞声,为了最终目标他也只好任其欺负。

      “梨夜,不要再说了。你的伤耽误了时间害得是你自己,痛得也是你自己。”他不敢去看即恒,只好抬头凝视梨夜。

      梨夜目光复杂地望着他,盛怒的气焰在他哀伤的眼眸里遇水似的熄灭,她似乎直到现在才想起自己被劫持到这里的目的,话语声中满是酸涩:“我倒是忘了现在我是你的人质,你还指望我早些康复带你去祭神塔。”她很是落寞地垂下眼眸,望着自己遍体的伤痕,苦笑道,“早知你只是为了利用我才对我好,我又何苦让自己受一身伤。”

      原来一夜风雪摧残的是她的心智,竟然会妄想以为苦肉计便能拉拢他的心。

      “并不是这样。”翎凤慌忙解释。

      梨夜抬起头,泪滴顺着脸颊滑下来,凄楚无助。她是一个有着超越年龄的魅力的姑娘,工于心计,世故而狡诈。但惟有面对翎凤的时候,总会不自觉露出属于她本该有的青涩和纯真。或许在别人眼里被看作是高超的演技,但翎凤总觉得无法狠下心。

      她是燕夜的亲姐妹,是燕夜在世上最接近的人。在见到燕夜之前,翎凤只能通过梨夜的一颦一笑来猜测燕夜的一喜一怒。

      “为了早日去祭神塔自然是原因。”翎凤下定决心,如实对梨夜说,“但我真的是在关心你,你若因此而落得终生残疾,我会很愧疚。”

      他说得那么恳切,全然不似半点虚假。梨夜怔住,泪痕未干的脸上写满愕然,内心的波涛许久难以平静。

      身边之人沉重地叹了口气,似胸口憋的一股气始终无法发泄,只能化作怒气汹涌而出。即恒默然推开翎凤的手,沉声咬牙道:“笨也就算了,还是非不分,四处滥情。哪一天你要是笨死的,可别说我认识你。”

      不等翎凤回神,他已愤而起身,拂袖离去。那股怒气之盛让翎凤不敢有任何挽留,只好眼睁睁地目送即恒离开,心里背后都是一片寒凉。

      好像犯了一件无可挽回的错……他把自己的话又反复地过了一遍,才觉出其中意味。无怪乎即恒如此生气,气到让翎凤觉得已经无法再去要求和好了。

      “值得吗?”宁笙冷静的声音在身边响起,窗外晨曦的光将她的脸勾勒出坚毅的线条,散发着冰冷而陌生的气息,“为了一个不是心爱的女子而不顾朋友,还是一个对你倾囊相助的朋友。翎凤,这件事你做得很是伤人。”

      她站起身,瞥了一眼梨夜淡淡地说:“我去拿些伤药和衣服,你最好不要在我这里随心所欲,小院不是王宫,你在这里,也不是公主。”

      说完她也离开了。

      人走茶凉之后屋内安静了下来,静得有些可怕。

      梨夜擦干泪痕,目光赤诚地凝视翎凤,虽多有忿满,心底却有一丝欢喜。她挪过身子,上前扶在翎凤的肩膀上,见他呆滞地望着自己,心下一软柔柔地唤道:“翎凤,你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

      翎凤默然地看着这张与幻想里的燕夜十分相似的容颜,破罐破摔似的给自己勇气道:“梨夜,我不计较你出手伤我,也不计较你出言伤害我的朋友。但是你一定不能食言,否则我不会原谅你。”

      梨夜的笑容冷了下去。她直望那双眼,鲜艳的色泽在晨光中恍若一枚鲜红的宝石,尽管浸满哀伤,却有一丝光亮犹如执念一般闪耀,支撑着涌到鼻尖的酸楚不会倾泻出来。

      她多希望他的一切哀乐都离不开她,多希望能霸占他生命的全部悲喜。可那道光,不是因她而生。宁可得罪朋友所换的,才不是梨夜。

      眼眶有些微热,心里则满是不甘。

      将梨夜安顿妥善之后,宁笙便把翎凤叫到自己房里。翎凤本以为她会大发雷霆,但宁笙表现得很平静,如若不是那股凌厉的气息仍在宣泄怒气,谁也猜不到这个久经世故的女人心底到底在想什么。

      “你有什么打算,至少应该告诉我。”宁笙开门见山。

      “对不起,我不该带她回小院,也不该……”翎凤内疚地垂下头。

      宁笙叹了口气,沏好的茶冒起一阵袅袅的白烟,在这片异样的严冬里,仍然给人一股莫大的温暖:“肯原谅你的人不需要你道歉,不肯原谅的再多道歉也无济于事。往后不要再说‘对不起’这三个字。”

      “对不起……”他下意识地说,马上就打住。

      沉默了片刻后,翎凤向宁笙投去求助的目光,将自己内心的想法如实道出:“老板娘,如果我能说服梨夜,即恒会原谅我吗?”

      宁笙一脸疑惑地转过脸,蓦然失笑,带着一点好笑又怜悯的神情看着他:“你若说服了梨夜自是大好,又何必在乎即恒怎么想。”

      “可是……”

      宁笙摇摇头打断他,郑重地说:“你始终不要忘记,你所做的事是为了你自己。他不过是你萍水相逢的一个朋友,禁城令解除以后你们就会各奔东西,今生都未必还能再相遇……追求燕夜是你来人世的目的,切莫为了照顾别人的心情背道而驰。”

      “可我觉得很对不起他。”翎凤苦着脸呢喃,内心自责不已,“如果没有他,我或许早就死了。可我却为了自己,连帮他说句话都不肯。”

      宁笙深感欣慰,原来这个少年并没有那么笨拙,他不是不知道阻止即恒意味着什么,他只是太着急,不敢再得罪梨夜。宁笙伸手爱怜地摸摸他的头,劝慰道:“你不必耿耿于怀,即恒虽然小气,但不会不讲道理。为逞一时口舌之快而坏了你的事,该自省的人是他。”

      翎凤心知宁笙是为了宽慰自己,不由泛起一丝苦涩,喃喃道:“认识他是我的幸运,我曾经还因为怀疑他别有目的而防范过他,他一定看出来了却从不怪我。”

      听到他这番话,宁笙却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递了杯茶给翎凤,淡淡道:“一个人毫无缘由地对陌生人倾囊相助,多半有他的目的。就像我为了你的美色而收留你,即恒当然也有他的目的。”

      翎凤接过茶,为宁笙的坦然而汗颜,诧然问道:“即恒会有什么目的?”

      这其实也是翎凤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疑惑,即恒的确是个热心肠的好人,但他的很多行为却又让人猜不透缘由。真挚地守护紫一,却不肯许一丝情意;成天骂他笨蛋,却屡屡以身犯陷去救他;救出他以后,又对能够预料的危机置之不理。

      简直就像在看戏一样。偶尔对戏中人动了丝怜悯,就出手搭救一番,但绝不会干扰剧情的走向。

      无家可归的流浪者自始至终都不愿透露身份,便已是拒绝了与人产生交集。

      “人世的复杂就在于人心难测。”宁笙的话语沉浸在蒸腾的雾气里,显得分外神秘,“有人为了实质的利益,而有人会为了虚幻的利益,更有甚者,他所得到的东西除了他自己,旁人无法理解。只要对你没有实质的损害,自可不必深究。”

      翎凤很努力地试图去理解,但仍然一头雾水。

      宁笙却不再解释,抿了一口茶平静下心情说:“梨夜那小丫头不是善茬,你若坚持自己去对付她的话,我就不插手了。”她微微一笑,看向翎凤的眼神既深情又妒怨,尽管深爱却无法得到的怨念,促使了这一句温柔的警示,“付真情,莫要付深情。你永远无法知道,说着爱你的人究竟在贪图你什么。面对任何人,任何事,你所唯一要坚守的事,是先保护好你自己。”

      即恒曾经说过,人类的生命很脆弱,稍一用力就会被夺走,所以他们活得更努力,也更不择手段。巫咒之术已经过数百年沉淀,其威力并不比妖力逊色。人类为了变强大而不惜钻研旁门左道,妖魔却自恃强大而目中无人。在这里,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都会成为潜在的威胁,甚至是小院里那些柔弱可爱的女孩子。

      这就是南国,中原大陆最危险的地方之一。

      “你说的‘任何人’,也包括你吗?”翎凤深望着宁笙,喃喃地问。

      “对,也包括我。”宁笙失笑凝视着他,冷然地回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针锋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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