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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此情可待成追忆(五) 仿佛身至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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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身至无边的幽冥中,黑暗里我找不到出路,冥冥中我来到一处宫殿,只听得耳边传来撕心裂肺的声音,眼前出现从未有过的刀光剑影,一个个身着宫服的人倒在血泊中,倒在我的面前,是母妃!母亲怎么会在这里?
只见她脸色苍白的躲在一处月白桥洞下,面色痛苦的抚摸着自己突兀的肚子对身边的人说道:“环儿,怎么办,我快生了。”
环儿看起来比她还着急,她向四周看了看,对母妃大声说道:“娘娘,你再忍一忍,我这就去找将军!”
说罢,她捡起地上沾满血的刀,大无畏的冲向那群早已疯狂的兵将中。
“阿”
“醒,醒,醒啦,郡,郡主你醒啦”我眨了眨眼睛,迷茫地看着眼前这个脸色发黄,带着黑眼圈的女孩儿。
她又向我面前凑了凑,整张脸瞬间在眼前面前放大了几倍,此刻她一脸惊喜,满脸笑意。
我问她:“你是谁?怎么会在我这里?”
她结结巴巴的说道:“是是,是王王,王妃让让我来这里的!”
我愕然,抓着她的手问:“阿拂呢?”
她一本正经道“阿拂这里没有,有阿环!”
我呆住了,彻底的呆住了。下一刻,我冲了出去。
“郡,郡郡郡,郡主,鞋鞋鞋,穿!”
家丁们震惊的看着我光着脚以风的速度在王府里穿梭,身后还跟着一个看上去貌似心智还不太健全的丫鬟,纷纷哑然不已。
“砰”地一声,我推开母亲的房门,母亲为面前的佛像上完最后一注香之后才缓缓的回过头来看我,像是早就知道我要来了一般。
“阿拂呢?”我问她。
这时阿环才迟迟跑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手上还掂着我的那双连粉色绣花鞋。
“呼!呼!郡郡郡主,鞋,鞋穿!呼!呼!”她显然是累得喘不过气来,竟然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喘气,右手上还冲我扬着我那双绣花鞋。
母亲看了我脚上一眼,淡淡的道:“你先把鞋穿上。”
我没有理会她,再问:“阿拂呢?阿拂去哪儿了?”
母亲叹了口气,对已经渐渐平息的阿环道:“阿环,把鞋给郡主穿上。”
“嗯!”阿环显然很听母妃的话,重重的点头。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管我的意见一只手很大力的就抬起我的脚帮我穿鞋。
我讶然看着她,想不到她竟然会武功。
母妃替我解释道:“阿环才在娘胎六个月母亲就死了,是一位大夫直接剖开她母亲的肚子才将她取了出来,我们都以为她活不了,没想到老天开恩留下了这条血脉,但却夺走了她的心智……”
我看了母妃一眼,又看了看阿拂,此时她已经替我穿好鞋子,大喇喇的坐在地上,手里小心翼翼的捧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糖果,就像是捧着最珍惜的东西一般,我犹豫了一下,问母妃:“你说的大夫是父王罢?”
母妃神色大变,不可思议的问道:“你,你胡说什么!”
我神色一黯,道:“我胡乱猜的。”
不知怎么,我并没有把那个梦告诉母妃,也并没有对她说那个梦里有个叫环儿的人。
但是我还是问她:“阿拂究竟去哪里了?”
母妃脸色苍白,还没有从刚才我那惊破天的问声中缓过来,她摇了摇头道:“她逃跑了,你父王已经派人去追了。”
我小心翼翼的问:“那么,她究竟是……”
母妃又摇了摇头道:“她是什么身份我也不清楚,总之”母妃重新抬起头,再次看着我,郑重的道:“她不是好人。”
我咬了咬嘴唇,不再看她,眼角余光瞟见了走廊转弯处有一株曼陀罗开的艳丽,像罂粟般的红。阿拂说:“她最喜欢曼陀罗,孤芳自赏,妖艳清丽,最重要的是,曼陀罗有毒,使得想要接触他的人却又担心会死在它上面。”
我则告诉她我最喜欢的是紫藤花,完全是被它的故事所感动。
传说古时一对遭到世俗牵绊而不能在一起的情人双双跳崖殉情,男子化作一棵树,女子便向佛祖祈求变成树身边的一条紫藤,这样,就算前世不能与心爱的男子在一起,今生也能终日缠绕在这棵树上,生生世世不分离,直到树死则藤亡。紫藤为情而生,无爱而亡。
阿佛笑我不现实,我笑她则太过现实。那时候,我一直以为俊逸哥哥就是那棵长在山崖边的树,而我就是树身旁那株无畏艰辛的紫藤花,我们生死不离,我们此生不换。
于是,我在庭院挑了棵最健壮的庭树下种了一株紫藤,阿佛在廊下拐角处撒了点曼陀罗,可是,也是我精心挑选的那棵树却被风水先生说挡住了王府的气运竟然被忠叔亲自砍了,最终沦为王府锅灶下的的柴薪。
树倒得那一天,阿佛说你心爱的师父没了,你精心种下的紫藤花也没了。
那一年我们谁都没想到,阿佛的这一句话一语成谶。
母亲说阿环从此跟着我,她受了很多苦,让我好生对待她。
我冷笑:“是让她伺候我还是让我伺候她?”
母亲道:“有你在她身边我放心。”
我依旧冷笑。
虽然如此,我并没有为难阿环。我始终相信,人心是善良的,起码我这样。
阿环很听话,因为只要一颗糖果就能将她乖乖打发一上午。
她舍不得吃,天气闷热,糖果容易稀释,她拽着我的衣袖,眼中含泪,结结巴巴地道:“糖……糖……糖死了。”
我叹了口气,这两天我快被她逼疯了,我祈求她不再来找我麻烦就已经算是万幸了。
正因如此,我对师父的思念才会减淡些吧,可还是会很痛苦,心很痛,这两天,师父为什么会不在找我。
我不知在这后院的小道上徘徊了多久,以往每当我徘徊时他总能很合时宜的从墙上翻过来。我哪知道,师父不是没来过,只是被阿拂派来的高手给阻拦了,并假借我父王的命令:郡主已经对你死心了,你永远不要再来找她。
我在这后园的矮墙处坐了一晚上,一直等到月亮挂在树梢上,阿环早早被我打发到房中睡觉,家丁下人们也全部就寝,这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这三年来陈俊逸师父只教会我两套本事,都是逃身用的,他说身为女子学会逃跑的本事比学会如何打架更有用,这样起码别人不会伤到你。我略懒,只勉强学会一套。
比如说翻墙。
纵身一跃,落地不稳,我苦笑,这一套不也是没学好么。
黑暗里三双眼睛鬼魅般哑然的盯着我,我毫无防备,根本发现不了他们。拍拍手掌,自以为成功逃脱,连迈的步子都是轻快的。
一路兜兜转转,就连我都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穿过这片树林,我本就怕黑,树林里各种阴森怪气都有,还不时传来嗖嗖嗖的落在树上的声音,我以为被恶鬼盯上了,跑的更快了。
可是要想离开王府,这片树林是必经之路,每每师父带我穿越的时候,我都紧紧捏着他的手掌,手心都出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