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颜劫，江山如画》洛城佳人

14、此情可待成追忆（四）

　　大殿之上，金碧辉煌，琉璃金瓦下身着金丝黑袍——上面绣着五爪蟠龙的皇帝不怒而威的站在殿台之上，巫贤一字不落的将与陈延盛的对话尽数复述出来，说到后来，巫贤的手竟有微微的抖动。
　　“回皇上，微臣说完了。”
　　皇帝看上去怒而不威，岁月的磨练和流逝在他脸上刻出道道纹痕，反而平添了几分霸气，只是鬓间白发和他灰白的胡子显示出他的疲惫，眼神虽炯炯有神，却能明显看出他眼下隐藏着说不出的倦意，看来这些年来他过也不怎么样。
　　此时，巫贤已经说完，他皱了下眉头，凛然道：“你是说，陈延盛真的病了？”
　　巫贤战战兢兢，道：“回皇上，陈将军的确病入膏肓，换做常人早就挨不下去了，幸好陈将军体质硬朗，加上臣悉心为他配制的汤药应该还能撑过一两年。”
　　萧彦呆住了，半晌才涩涩地道：“他真的说他已经别无所求？”
　　“是……”
　　“云江呢？”萧彦忽然来这么一句。
　　巫贤怔了一下，低着脑袋为难道：“回皇上，臣是有到江左王府去拜见，无奈江左王他……江左王他……”
　　萧彦不耐烦地问道：“他怎么了？”
　　“他说根本不认识什么太医巫贤，也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还说微臣是个江湖骗子，要是再打扰他的话就”
　　“哼”萧彦怒气冲冲，巫贤赶紧闭嘴。
　　萧彦忽然眼睛眯起来看着他，道：“不过，都说你能够有起死回生之术，以你的医术还治不了陈延盛，也难怪”
　　巫贤突然“砰”地一声跪下来，浑身汗流不止：“皇，皇上，当年神医扁鹊看出蔡文公身患恶疾，劝告他及时根治，文公不听致使病如肌理，最终丧命。陈将军这是积压多年的老病，与蔡文公如出一撤，扁鹊尚不能根治何况微臣，微臣真的是尽力了啊。”说完头砰砰砰地对着地上狂磕不止。
　　“罢了！罢了！你出去吧！”萧彦袖袍一挥，却在也不看他了。
　　巫贤如临大赦，赶紧爬起来道：“是”
　　大殿之上就他两人，巫贤加快脚步的冲到门口，只愈赶紧离开这里。
　　“等一下！”巫贤身子一僵，耳根子的汗水又流了下来。
　　萧彦的眼神似乎有些疲惫，声音也放软了不少：“太子近来听说有些不适，你去看看他。”
　　“是，微臣这就去！”
　　大殿上就剩他一人了，他缓缓走下殿台，看着金碧辉煌，朱红碧瓦的宫殿，他恶狠狠地说道：“陈延盛，没有朕允许，你还不能死。”
　　三十多年了啊，一转眼都过去三十多年了。当年在江左那棵千年古松柏下定下的誓言还又谁能记得呢？
　　那还是他被刚封为梁王的时候吧，他们年轻气盛，他们朝气蓬勃，萧彦，云江，陈延盛这三位少年公子相聚在江左最负盛名的千万古松柏下，听说那棵松柏有两千多年的历史，是整个大梁最古老的松柏，越王勾践还在这里避过雨呢！
　　彼时他们谁也不认识谁，只是不约而同的跑到这里来避雨罢了。一般躲在这树下避雨的百姓起码有一二十人，可那次不多不少刚好就他们三人，就连萧彦的随从为了给他买纸伞也不在他身旁。
　　三个年轻人就这样在上天的推助下相识了，云江是江南盐运使云津之子，因得罪了皇上而被处死，母亲带着他亡命天涯，最终隐居在江左；陈延盛父亲是大齐的骠骑将军，只因与北周打仗时皇上下达了只准进不准退的死命令而全军赴没，父亲亦死在那场战役中。皇城孤独，败将如斯，陈延盛心灰意冷，便陪母亲一起回江左看望母亲娘家人。
　　萧彦呢？
　　三人都是无奈来到江左避难，都是同道中人。似是终于遇到了知己，三人不谋而合，登时就折下三根古柏松枝，结义为兄弟。生不能同生，死亦然同死。萧彦是大哥，陈延盛次之，云江为三弟。从此兄弟三人食同桌，寝同床，一起练功，一起打猎，一起心里爱慕着同一个女人……
　　大丈夫有兄弟如厮，此生何求。
　　萧彦的眼睛模糊了，身为男儿，谁不想青史留名。那时他们兄弟三人都有着同一个目的：重回金陵，建功立业。
　　“皇上，皇上……”萧彦浑身一震，他挺直了脊背，凛声道：“什么事？”
　　太监高公公小声道：“太子派人来传话，说太子妃想念娘家人，要和太子妃一起去梅岭。”
　　“什么？胡闹！”萧彦瞪大了眼睛，大吼道。
　　高公公看了皇上一眼，道：“太子已经去前往梅岭的路上了”
　　“快派人去追！给朕追回来！”萧彦怒气冲冲。
　　高公公依旧不紧不慢，道：“太子说此行势在必行，如果皇上您不让他去的话，那么他会带着太子妃离开金陵城，永不回来。”
　　“砰！”大殿之上殿台边的朱红护栏生生被皇上拍得粉碎。
　　“这个逆子！逆子！”
　　自从太子萧良倾收复了前齐余部五万多将领后，就被皇帝全部派往边疆抵抗北周侵略，而他们的家属——正是全部被安置在了梅岭。
　　当然，没有皇帝的允许这些前齐旧部也不得随意出入梅岭，以免节外生枝。然而梅岭山峦绵延千里，曲径通幽，山中更是神秘莫测，易守难攻，外人想进去难上加难，与其说是皇帝将他们安置在这里倒不如说是他们自己执意要留在这里。皇帝当时并不了解梅岭的状况，现在想来当真后悔不已。

　　梅岭正是前齐旧部养精蓄锐的绝好地方，倘若哪天他们造反，好不容易在风雨波涛中稍有喘息的大梁将又迎来一场血雨腥风。
　　何况，太子乃大梁国之根基，此番前去当真凶多吉少。可太子偏偏又是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主，什么话都听那个萧云裳的，金陵城中皇帝忧心忡忡，却也无可奈何，到最后，也值得化成一声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