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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山之高(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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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山之高(一)
山之高,晨霞舞。
接连数天的梅雨突然叫停,明媚的阳光终于从东方升起。抬眼是万里的晴空,一望无际,空旷得让人想到不谙世缘的九天神女,掌管着时间的美人只是弹指一挥,便又是一年春意闹。
草长莺飞,水秀山青。
郑允浩几乎忘却了时间的流逝。怀揣梦想的少年在那样一个秋日毅然决然走入这座不知名的空山,餐风饮露,经寒历暑。满眼都是晦涩艰深的经文阵图,动静均是变幻莫测的步法招式。
这一年,郑允浩十九岁了。
身上的粗布短褂已经破旧不堪,许久未曾修剪的黑发快要长到了膝盖,脸上身上四处沾着尘土和泥。明明极度狼狈,却依然遮掩不了本人的风度,看上去英俊挺拔宛如修竹。
他终于功成,出关了。
前年秋季,他受金家主人金在中的指示,跟随其好友沈昌珉重修文武,之后于入冬前在荆州一座空山中闭关修行,至今已有近一年半的时间。
十七个月啊。
十七个月,郑允浩一个人生活在这深山之中,但每隔一两个月,金家便会派人来这里看他,主要是确定一下安全,顺便带着些衣食过来。名义上师兄、实际上师父的沈昌珉来过,只有调戏他才会不正经的李海棠来过,甚至是冷面冷言的金俊秀都来过。
唯独没见过金在中。
郑允浩不是没有失落的。那年秋天他机缘巧合识得东黎,一番话出口却点醒了自己——他努力的一切都是为了金在中。毫不夸张地讲,郑允浩真是连做梦都希望金在中能来,哪怕只是看看自己,估计他就会乐得嘴角咧到后脑勺。
不过,金在中堂堂家主,又凭什么巴巴地过来看他?
其实派了海棠和俊秀就已经是殊荣了。允浩想,他们是金在中身边最亲近的两位部下,别说让他们亲自探望,就单是与他们说一两句话,作为一个新加入的金家家人来说都已是莫大的荣幸,更何况海棠一向与他聊得没大没小,而冷面著称的金俊秀竟然都会耐着性子给他指点武艺。
可是……还是想见到金在中。
即使知道他不会教自己,也想见到他。
……
不过要说起探视,还有一个意料之外的。
东黎。
那道白影第一次出现在山洞门口的时候,郑允浩差点以为自己见了鬼。
“啊——鬼啊——”
“鬼叫什么呀你,吵死了,”戴着斗笠的白衣人抬起手,也许是挖了挖耳朵,“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
诶?
白衣,斗笠,清冷的梨香。
“东……东黎前辈。”
“喔,看来还不算太傻。”
……
你说谁傻呢?
郑允浩内心愤愤,当年师父可还夸他天资聪慧筋骨清奇,是难得的天才呢。东黎从袖里换手出火折擦亮,四下一望,便自顾自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轻车熟路得像是山洞的主人。
吓死了。允浩无语,这黑灯瞎火的他一身白了吧叽悄无声息站洞口,再胆大也得吓一跳吧?再说谁想到他能来……
诶?等会……
“你、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他闭关的事是金在中幕后策划、沈昌珉一手安排、外加海棠和俊秀外围援助的,剩下家里人知道的已经寥寥无几,那东黎一个外人……允浩心中惊恐万分,没想到人东黎头都没抬,轻描淡写道:
“这世上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
您老要这么傲娇吗?
允浩无语,看样子对方是不想回答了。傲娇的东大侠今天却没像那天那样随意,端端正正地坐在那一块石头上,使整个人都笼罩上一种温文尔雅的气质,与初见时的或随性或孤冷毫不相同。郑允浩偷偷看了他两眼,后者一直低着头,就着火光,像是在看自己的手。允浩刚想着应该说点什么,没想到后者突然怨念道:
“擦……真是的怎么弄这种破石头挡住呢,指甲都磨破了……”
“这地方真是脏死了……爷那时候……”
……
好吧,什么温文尔雅……那应该都是他的错觉。
总之,东黎这个不速之客是想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来,每次出现必得玩出新花样,除了这第一次的“夜袭”,东黎还在郑允浩睡觉时盯着他看,导致郑允浩一睁眼便看到一团白吓得睡意全无,他倒跑到一边去,抱来不知从哪弄来的一团茅草扔在郑允浩身上,然后自己也抱着一团草铺到另一边去,瞬间便呼呼睡下。
从那天开始,郑允浩不用再躺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因为有了草床。
……
还曾在他练习招式时横空出现,不由分说一招劈过来……然后,郑允浩被东黎的“神剑”劈倒,完败。
于是,郑允浩有了对练的对象,虽然每次都是以他的完败告终。
东黎扔掉手里的树杈子,从怀里掏出一包点心来无不欢快地吃起来,
“哎呦,小允浩我可不是故意的啊,来来来,一起吃点心。”
郑允浩摇了摇头。上次就是因为他手长拿了一块东黎的点心吃,结果甜得……当时他想的是,为什么之前给他的点心都是正合口味?
……
还曾在他正苦逼地抱着干粮啃时拎着一个精致的小食盒出现,然后故意把食盒盖子打开,又是点心又是肉馋得郑允浩口水直流。东黎自顾坐下作势要吃,郑允浩注意到他的手伸向了斗笠。
——啊!要吃饭了!
吃饭总不能也戴着纱帽吧。对东黎的长相不是没有期待,郑允浩星星眼地等着东黎——纯白的纱帽在他手中优美地转了个圈,然后……
居然有面具!
一块白玉面具遮住半张脸,露出完美的下颌线条。他的眼睛隐在面具后面看不见形状,却露出一双点漆般的眸子,盈盈含水;唇形优美,不点而朱。
郑允浩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唔,真好吃啊。”
……
不过,因为那个食盒层数太多容量太大,导致东黎没有吃完,而剩下的……则全部留给了郑允浩。
于是,郑允浩久违地吃到了他热爱的甜食,还有精致的菜肴。
“啧啧,这吃相,我都不想说我认识你。”
……
于是,郑允浩长达十七个月的闭关修行过得并不枯燥无聊,因为有了东黎。
东黎也完全不同于初次见面时的冷漠,从天南侃到海北,大到武林哪个门派的商铺倒闭,小到哪家的夫人和哪家的管家勾搭到了一起……话多抽风得让郑允浩差点都忘记了这是个绝世高手,还曾经用手指指着自己的咽喉威胁要杀了自己。
想必从那时候他就不是真的想要自己的命吧,允浩毫无理由地这样觉得;而因为这个人的时常造访,郑允浩的武学进步速度有了莫大的提高——东黎不只一次地抢走自己的干粮,并且拿山珍海味诱惑他。
幻灭啊!
说好的谪仙呢?!
最忍无可忍的是,还有他最爱的桂花糕??!
再加上偶尔的技术指导和对练,郑允浩的内功和身手能够说是以“日更”的速度进步着,简直可以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
……
这一来二去,郑允浩与东黎的熟悉程度几乎都要超过金在中了,说话也越发地随意起来。
“我下个月就出关了。”
“哦,然后呢?”
“告诉你一声嘛。”
“……告诉我干嘛?”
“你……不来接我?”
“接你?”东黎不再戴纱帽,半块面具遮着脸,低头玩着自己的头发。他的头发也很长,这一点和金在中很像,但长期的相处更让郑允浩觉得他不可能是金在中。
天下长相相似的人何其多,区分一个人最重要的倒是气质与性格。也就是因此,连双胞胎也大有不同;于是同样的,允浩觉得哪怕东黎生着一张与金在中一模一样的脸,也不能说明两人就是同一人。
最重要的是,金在中也没必要这么做,想他一代世家之主,怎么可能对他这样的小人物倾注如此多的心血呢?
允浩自嘲地笑笑。
……
“嗯,你会来吗?”
“我……金家会有人来接你的。”
“是……”
“我不能被看到啊,”东黎抬起头,笑得很天真。
“可是……”
不一样啊。
两日前金俊秀与他说好,半个月后会来接他回宅。可是……金在中不会来。
“你也不能来么……”
郑允浩喃喃。
“你主人会来的。”
“怎么会?……他都没来看过我。”
“你是怪他喽。”
“那倒没有。”允浩觉得对东黎他不必说谎。
“他是一家之主,怎么可能屈尊来看我这个小跟班?”允浩自嘲似的说道,“平时有那么多事情要忙,又哪有时间……”
“其实他已经对我很好了,俊秀哥和海棠姐常来看我,以我的身份来说,主人已经非常照顾我了。”
“但即使不因为这些,我也不会怪他的。”
我不会怪他的。
因为他是金在中。
郑允浩觉得有些苦涩,他觉得自己该满足了,却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似的。
东黎难得顿了顿,
“你真是傻透了。”
“我又怎么了?我看你是嫉妒吧?”
“嫉妒?我嫉妒谁?”
“嫉妒……我主人啊,我对我主人这么好。”
东黎闻言看了他一眼,神色古怪。
“摊上你这种人,还不够你主人费心的,我有什么好嫉妒?”
……
还能不能一起好好地玩耍了!
允浩怒,却又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反驳,于是气鼓鼓地坐在草垛上,低头看书不理东黎。
“看得进去?”
“……”
“我刚说着玩的,”东黎神秘地笑,“你主人会来接你的,我保证。”
“你怎么知道?”
“他会来的。”
……
他会来的。
东黎的话来得毫无根据,但郑允浩还是有些期待。这一日晨光初起,郑允浩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出生活了一年多的山洞,不知不觉便沉入了思绪中。
这个地方,承载了他的成长,还沉淀了他与东黎那么多的记忆。
其实对东黎这个人,允浩的感情很复杂,明明对方把他了解得清楚,对方的身份对他来说却是个谜,便他却毫无理由地想要相信。这种感觉很奇妙。允浩觉得与东黎说过的话中,甚至有很多是对金在中也不能说的,可这不能说明东黎在他心里的份量重过金在中。
若抛去年龄的差距,大概可以算是朋友吧。
……
允浩收回思绪,向不远处的山坡望去。远远的山路上,出现了一红一蓝两道人影。
看吧,果然。
果然东黎是安慰他的。
不过,淡淡的失望并未盖住允浩喜悦的心情。他站在山路这一头,等待着。
来接他的两人大概也看到了他,原本不急不徐的脚步同时加快。一年多以后的郑允浩已经大概能看得清那玄妙的步法,身影虚虚实实变幻莫测。
须臾蓝影已来到跟前,郑允浩刚要迎上前去,却忽然感到一股凌厉的劲风——
不对!
金俊秀的剑比及两年前初见又快了几分,但郑允浩也不是当年的小菜鸟。郑允浩是个实在的孩子,武功也如此,只是轻轻向右后方跨出一步,便四两拨千斤地躲开了突然袭来的剑尖。
“好!”
海棠站在边上忍不住叫好。
这是在试他呀,郑允浩想。他如今能有如此快的反应,其实应该归功于东黎——那个人时不时的偷袭和完全不由他自主选择的对练几乎给他建立了条件反射。
金俊秀虽出招迅猛,但毕竟只是在比划,便也并未有甚为难他,剑花一闪招式再起,郑允浩见招拆招,一把练习用的破旧铁剑竟也与“天下第二高手”过起了招。
允浩有点脱线想起东黎跟他八卦时说的“朴有天数次相让金俊秀”的传闻,想完才觉得自己都快被东黎同化了。
(噢插一句嘴,那个第一自然是沈小珉。)
重修了内功的郑允浩前期还有些别扭与不适应,而后经自认心路不再犹豫、外加东黎帮他用真气疏导的曲折历程,允浩渐渐掌握了个中诀窍。沈昌珉的“葵花宝典”果真不是盖的,允浩练至后期,顿觉真力如泉水般源源不断涌入身体,身体也比以前轻了不少。若说金俊秀以快闻名于世,那么郑允浩便是一个稳字。
这点程度还是可以应付的。
当然,秀高手自然是没有跟他玩真的,要是……(浩:OMG!)
——赢天下第二?
……他还是洗洗睡了吧。
快刀快手,不出片刻便已历百十来招,眼看攻势渐收,允浩也慢慢放下心来。
算是见面礼么?
渐至最后,金俊秀宝剑一挥虚晃一招,右手双指并立直点郑允浩面门;允浩不紧不慢,四两千斤向下一闪,回补一招。
“很好。”
金俊秀难得称赞人。郑允浩觉得印象中听他说话都很少,即使金俊秀本是这一年中最常来看他的人,可就算把他两年的话都统计下来,也赶不上东黎来一趟调戏他的话多。
恍神间,侧边忽然刀光顿现。
要说这剑还没比完,小允浩这神走得实在诡异,对面又是传说中“天下第二”的金俊秀,真可以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可也因为是金俊秀,毕竟他是金家最常来看他的人,何况这时候两人已无声中约定了收手。允浩可以正直地说,这一年多来除了那个脱线的东黎,陪练最多的恐怕就是金俊秀了。
唔,他现在脑洞开这么大保不齐就是东黎的功劳。
不过……
重!点!在!哪!里!
好吧,正当郑允浩受东黎真传(划掉)关键时刻跑神时,他的铁锈剑正收招回来,整个身体呈向后趋势,却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左侧突然刀光一闪,同时一个陌生而又熟悉之至的声音传入脑海。
“接刀!”
飞过来的刀蓄着内劲,速度极快,允浩还来不及判断声音的主人是谁,刹那间便鬼使神差般地听从了指示。铁锈剑掷在地上入地尺深,飞刀在空中划过完美的弧线。刀入手的一刹那脚尖点地,郑允浩瞬间提气后退数丈,不觉间已惊出一身冷汗。
点抬头的时间都没有。
没等郑允浩抬头去看金俊秀是从哪弄来的飞刀,强大的剑气已袭直跟前。允浩生生转了一个方向才避过,接着眼前就是一片白。
是的,一片白。
熟悉的混合花香扑鼻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若有若无的轻笑,带着一点戏谑的味道;纯净的月白色映在漫山的红枫里,那是九天之上堕入凡尘的仙。
那是金在中。
他的主人。
金在中。
……
十七岁,十九岁,两年可以让一个人改变很多,即使是闭关的郑允浩也不再是曾经那个他,但他依然是郑允浩。
年少懵懂的郑允浩还弄不明白相思为何物,但他想世间情感均可致一,如今想念主人的心情大概可以对比自己当年离家。
山之高兮,所思在彼。
是多想见到他啊。
所以,见到主人的喜悦还是几乎冲昏了头脑,好比就算水冰月进化成了月亮公主,她还是一样死皮赖脸地爱着夜礼服假面永远不会变。
于是,郑冰月身体的反应是——扑上去。
……
咳……别乱想,他只是太想主人了嘛……
(邪:吼吼~解释就是掩饰)
(郑:你们……)
……
金在中当然是不会乖乖等他扑上去的。
脚步看上去极轻极慢,身影却移动得极快,整个画面看上去有点诡异,仿佛眼前这个人控制了时空瞬移至跟前——
出手极快!
郑允浩大脑当机,还好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腿一弓腰一低,堪堪避过了强劲的掌风——虽说是以一个诡异的姿势。
明明是不方便行动的长袍,穿在他身上却丝毫没有影响,反倒是宽大的白衣呼呼生风,衬得他愈发仙风道骨、恍若谪仙起来。
一移一步似真似幻,一指一掌极尽优雅风流。
金在中。
相比之下,郑允浩的情况就没那么轻松了。别说对练,就单是看见金在中就够让他满面通红心跳过速,何况……金在中的掌风来势凶猛,与其说是检验成果,倒像是真的在比划。
隐约有轻笑。
笑?
一年多不闻不问,刚一见面就玩这么大,还搞突袭……你还笑?笑?有这样的主人么?
摔!
但很可惜眼前就有一个,还不依不饶地要打他。金在中的画风永远是水墨江南,可招式却瘆人得像千里冰封的北地。
这都什么鬼?
允浩很郁闷,自家主人却打得不亦乐乎。郑允浩努力在头脑中搜索了一下关于金在中的记忆,却发现少之又少,而仅有的那一丢丢还都是高大上得不是人。
金在中什么时候变这么抽了?
跟东黎那个疯子似的。话说自从给他带吃的那次起东黎就一直只戴面具,而此时他与金在中招式紧凑,速度快得几乎来不及看脸,于是这白衣乌发倒是让郑允浩不由自主想起了那个陪伴自己那么久的人。
不过这突袭的打法真是太像东黎了。
跑神有个好处就是转移注意力。郑允浩怨念的神跑到了东黎那儿,结果就是见金在中的那股子羞涩劲儿一下被扔到了脑后……闭关中他并未遗忘刀法的玄妙,反而更加精进。
因为东黎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教他的。
新刀渐渐上了手,招式渐渐连贯。金在中凛冽的指风袭来,允浩抬手一挡,随即反守为攻——
“我也要认真了。”
剑鸣突起,金在中话里却含着真切的笑意。不知他从哪弄来一柄极为轻巧的长剑,剑身柔软薄如蝉翼。
这不是金俊秀的佩剑么!
极轻极薄,快如闪电,杀人无形。碎烟给人留下的伤口总是小小的一道缝,却巧可断筋,深可致命……郑允浩一直觉得这把剑的冷气太重,带得连俊秀本人都像一座巨大的冰山,可如今同一把剑用在金在中手里,却莫名显出一种邪魅般的致命美感。
美这个字形容男人来说有些不妥,但矛盾的是,没有人会不同意用它来形容金在中。柔软的剑身在他手中就像缎带般在空中飞舞,却招招迅疾、暗藏玄机!
……
允浩且战且退,极偶尔才看着机会稍微反攻一击,却总是像打在棉花上,被金在中柔软一招生生化开。
柔可克刚。
刀以刚为性,这是郑允浩的弱势所在。允浩一边咬牙避过金在中变幻莫测的锋芒,一边心里幽怨得宛如苦守深闺十八载的怨妇。
本来就没怎么让他,还专门弄个克他的兵器。
这日子没法过了!
眼看两人已打了两刻的时间。允浩庆幸自己的耐性和应变力已经被东黎折腾得有了质的飞跃,否则今天还真要丢了大人。
允浩再次感谢东黎。渐入佳境的他也感觉刀在手中越发应心,刀身轻巧,连刀柄都舒适至极。
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白衣剑气凌云,他四两千斤……郑允浩突然有一种错觉,似乎他和金在中很久以前就是如此了。
……
两人同时出招。允浩巧妙地避过锋芒,免于与内功深厚的金在中生拼内力,更是在金在中被反弹向后的一刻抓住了时机,左手手腕一翻,刀风直击对方右手,意图打落对方的兵器。
——要让反手成为你的优势,东黎一直都是这样告诉他的。这个世界是给右手制造的,反手会造成很多不便,但用好了却会成为他人可望不可即的天赋。
这招是东黎亲手教给他的,他花了多少个日夜苦练,终于得心应手到有朝一日可以行云流水般使出。
但他是没有想过打掉金在中的剑的。
他有自知之明。他武艺虽精进不少,但总还算不上高手,至少还不会在金俊秀之上;而按常理推断,金在中这个主人应该是比俊秀厉害的,因此之所以能与金在中对峙如此长的时间,那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金在中让了他。
可金在中的剑,却掉了。
刀风飞快如电,招式已出,不得收回。
眼前人眉目含笑,悠然而立。
……
郑允浩再也不想经历这样可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