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织》浦溆

3、第三章

　　阿织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那六颗妖丹。
　　一股温润的气息围绕着她升腾起来，接着那六颗妖丹竟然自己钻进了她的体内。阿织还来不及反应，六颗妖丹跟自己的妖丹瞬间融合，跟之前那一点点妖丹一样。
　　她只感觉胸口闷闷的，脑袋像是要炸开了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
　　“阿织。”
　　“你快点逃吧，我帮你守着这个方向。”
　　“你是……阿织？”
　　“他们要杀你，跟我走吧，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你为什么死了？”
　　“我不会让你死的。”
　　一幕幕情景涌进脑海，阿织捂住脑袋蹲在了地上。
　　“所以，所以这六颗妖丹都是阿织的？所以她才是你的阿织？我只是一个替代品？”阿织痛苦地倒在地上，泪流满面。
　　“你是个坏女人，是怕我抢了他，所以妖丹才融进我的体内，提醒我他是你的是不是？”
　　“那我……把他还给你……”阿织缓缓站了起来，因为六颗妖丹的加持，修为暴涨，手心一握便燃起两团火来。她的手拼命颤抖，最后眼睛一闭，点燃了他身上的衣物。
　　“你也想去找你的阿织吧，我成全你了。”
　　火烧的很旺，几间屋子和院子慢慢都烧了起来。小老鼠精“吱吱吱吱”地叫着，咬着阿织的裤腿往外拉。阿织恍惚了半天，终于清醒了一点，抱起小老鼠精飞了出去。

　　被火苗舔到，脸上身上都是黑灰，阿织找到一条小河，想清洗一下。低头，却看到水影里倒映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那个阿织的。
　　她为什么跟她长得一模一样？
　　阿织顶着这张脸，想起了当初化作人的时候，好像就是印在脑海里的长相，不用想就知道自己该化成什么样。
　　是那一点点妖丹？
　　那个妖丹也是……她的？
　　阿织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老鼠精不知道从哪里弄了点吃的，咬着拖到阿织手边。阿织随手吃了一口，后知后觉才发现是个颜色鲜亮的蘑菇。这是可以致幻的毒蘑菇，阿织只觉得眼皮沉沉，没一会便倒在地上睡了过去。
　　她不知道这是幻觉还是梦境，还是……她自己的经历……

　　小狐狸阿织修为到了一定境界，可以幻化人行的时候，突然被一群捉妖师围堵。这群捉妖师很厉害，逼得她无路可退，最后掉进山谷。本以为死定了，结果被一张大网兜住，一个年轻的男子捉住她，摸着她脑袋上的毛毛说：“你叫什么名字？”
　　他长得真好看，笑的真温柔，阿织情不自禁就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阿织。”
　　“你快点逃吧，我帮你守着这个方向。他们要捉住你取你的妖丹，这张网也是他们布置的。”
　　阿织被他放走了，逃到了安全的地方，没过多久，终于化成了人形。
　　阿织想去找他，那个笑起来好看极了的男人。
　　她是在山崖间遇到他的。
　　阿织费了好大劲才找到当日相遇的地点，可是并没有人，连那张网都不见了。阿织不知道再到哪里去找他，便每天蹲在那里等他。阿织喜欢吃甜食，出门前带了一些，可惜蹲了好多天，没见到人不说，吃的东西也消耗完了。
　　就在她准备放弃蹲点的时候，她突然再次看见了他。他攀爬在山崖的峭壁上，正在牵一张网。
　　“喂。”
　　他吓了一跳，看到蹲坐在树丫子上的阿织。阿织挥了挥那片衣角，那是上次从他衣服上拽下来的。
　　“你是……阿织？”
　　阿织点点头。
　　这时突然从天而降一块巨石，直直朝他砸去。阿织惊叫，迅速飞身过去将他搂住，躲过了那块大石。不成想接着一块接一块的巨石滚滚而来，阿织带着他，仓皇地逃离开了峭壁。
　　他们停在悬崖底的小河边，他的脸色一片苍白。
　　“你知道为什么会掉石头？”阿织问。
　　“嗯。”
　　“为什么？”
　　“快抓住他！他跟一个会飞的女的在一起，是妖怪，他跟妖怪在一起。”粗嘎的声音在崖底响起，接着一群人带着弓箭法器追了过来。
　　“我知道了，他们要杀你。”阿织恍然大悟，“他们要杀你，跟我走吧，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生说着使出法力阻挡这群人的进攻，带着他向自己的秘密花园飞去。

　　终究是凡人，捉妖之术还未至臻成熟，阿织很快就甩开他们，安全飞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处半山腰的小院子，里面种满了花草果树，房子修葺的结实整齐。这是阿织修炼这么多年积攒下的一份家业，她总是偷偷来，生怕别人发现后抢走。
　　不过这次，她没有顾那么多，想也没想就把他带了过来。
　　这里很隐蔽，也很安全，阿织跟他在这里一起生活了很久。阿织调皮，会弄乱很多东西，他总是默默地收拾好。他还会做很多好吃的，尤其烤得一手好甜饼。阿织最爱吃烤甜饼了。他还懂很多有趣的事，经常跟阿织讲各种故事，也会将一些道理。也会跟阿织说，阿织对他的感觉是喜欢。
　　“那你喜欢我吗？”阿织经常会问。
　　但是他不答，总是红着脸低着头躲开。
　　阿织想，他肯定也是喜欢她的。
　　他总是很害羞。
　　后来一天，他出门了。
　　阿织慌得到处找，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她想，他是不是想家了，回到那个地方去了。阿织便去那个地方找，果然，她看到了他。他被绑在木桩上。周围人拿着火把。
　　他们要烧死他。
　　阿织疯了一样冲过去，但是他们事先有埋伏，一个硕大的法器直直扣住了她。
　　“你果然和妖怪混在一起，我们李家有训，立誓捉妖，世代不改志，如有违背，处以火刑。我们李家曾经被妖怪害得家破人亡，仅剩一条独苗艰难长大，后续才子嗣延绵下来。我们李家与妖怪势不两立。”
　　“你这狐妖，魅惑我族人，今日便要你小命，取你妖丹，赏你个灰飞烟灭。”
　　族长说着举起一把大宝剑，直刺阿织心口。阿织有那么多年的修为，没那么容易败下阵来，她挣脱法器的束缚，空手接白刃，抓住了他的长剑，踢开了他。
　　她用宝剑割开他身上的绳子，却看到这群人给柴垛浇了油，并且点燃了柴垛，两人立即被熊熊烈火包围。
　　“阿织，对不起。”
　　一阵刺痛袭来，阿织看见那柄宝剑穿透了自己的胸口。而宝剑的剑柄，握在他的手里。
　　阿织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为什么………”
　　“因为我放了你，我必须要死，因为他们抓了我的家人，叫我和你一起死……”
　　阿织眼眶里蓄满泪水，忍着剧痛将爪子剜进身体里，掏出了自己的妖丹。
　　“给……给你……”然后将妖丹强行送进了他的体内。
　　“不，我跟你一起死，阿织，阿织……”
　　阿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他狠狠推了出去。

　　再后来，阿织轮回了，畜道。她掏出的妖丹缺了一小块，那一小块残留在她的体内，跟着她进了轮回。阿织没有记忆，只知道每次自己重生之后，都会是一只狐狸，修行也特别快，每次修出人行她就要去一个地方，将自己的妖丹掏出一大半，灌进一个男人体内，剩下的一小部分留在体内，跟自己一起进入轮回。直到第六次，她将妖丹给了男人，但是那一点点妖丹却没有跟着入轮回。

　　那我，是阿织吗？
　　阿织醒了过来。
　　眼泪蓄满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