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织》浦溆

2、第二章 成人

　　她连跑带飞，不歇息也走了好多天，终于赶到了熟悉的地方。
　　可是这里已经面目全非。
　　曾经的屋子一片焦黑，果树被连根拔起，篱笆墙被踩得稀烂。
　　发生了什么？
　　阿织呆呆地站在门口，然后发了疯一样大喊：“啊……啊……你在哪里？”她不知道他的名字。
　　山谷回荡着她的声音，却无人回应。
　　她坐在这片废墟上，茫然无措。
　　“看，又有妖怪！快去叫李/大/师！”突然传来的声音，阿织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是上次带着捉妖师来抓他的那个男人。
　　男人正连滚带爬往山下跑，阿织冷冷喝道：“你站住。”
　　男人大叫一声，直接滚下了山坡。
　　过了一会，上次捉阿织的那群捉妖师赶了上来。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依然是那个领头的发话，接着几个人开始布阵，使用法器。
　　阿织已经没有那么弱了，跟他们大战了一场，最后擒住了那个领头的。
　　她将他拎着，飞到一块悬崖上，逼问：“这里住的那个人呢？”
　　捉妖师还在负隅顽抗，企图挣脱，阿织便化出狐狸爪，刺破了他脖子的皮肤。
　　“你再不老实，我就挖断你的脖子。”
　　捉妖师老实了，瑟瑟发抖地答道：“那个老妖怪，被……被我们李氏一族抓住了，关在族牢里等着处火刑……”
　　阿织闻言顿时怒火中烧：“你们才是妖怪，一群黑心肝的妖怪，他是人，是个好人。”
　　“你……你不知道……他原本是我们李氏一族的捉妖师，后来私自吃了妖丹，叛族，跑到这山谷躲起来的……他，他都快两百岁了，比我的老祖宗还要老……”
　　“你胡说！”阿织不信，“带我去你们族牢，不然我杀了你。”

　　男人怕死，还是将阿织带到了李氏族牢。
　　可是晚了一步，李氏族人已经将他拉去了火刑场。
　　阿织心急如焚地往火刑场赶，男人在她的爪子下吱哇乱叫。
　　“他真的是妖怪，他吃了一个狐妖的妖丹……”
　　“前段时间他还从我们手里救……救走了一只狐狸精……他跟他们是一伙的……”
　　果然，是他救了她。
　　“那只狐妖跑了，他还……还跑到我们族里来兴师问罪……我们族长……厉害……找到了他的老巢烧了……还把他抓了……”
　　原来……他以为她被捉妖师住抓去了，出去找她……
　　阿织的心都要碎了。
　　火刑场上，他被绑在木桩上，脚下是一堆木柴。族长正在讲话。
　　“我李氏一族，两百年前便立誓捉妖，世代不改志。奈何出了一个叛徒，私自吞食妖丹，与狐妖狼狈为奸，祸害人世。今日，近两百年的祸根将除，我李氏儿孙祭祖慰宗，望祖宗保佑我族再无叛逆之徒，生世延志。”
　　“倒油，点火。”
　　阿织赶到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触目惊心的一幕。他身上被浇满了油，一个族人正将火把往他身上扔。
　　“啊！”她大怒一声，将手里的男人狠狠扔了过去，男人的身体将火把撞开。
　　“阿……织……”他猛然抬起头来，看到飞过来的阿织，拼命摇头，“快走，不要过来……”
　　阿织全然不顾，依旧朝他飞去。
　　就在这时，听到老族长一声喝令：“收阵！”接着阿织的身体遭到了一股强烈力量的撕扯，痛得她睁不开眼睛。
　　“啊！”狠狠掉在地上。
　　“点火！”
　　“不要！”阿织看着火焰瞬间吞噬了他的身体，一股暴戾之气猛然从体内爆发。她双目赤红，挥着狐狸爪朝族长疯狂扑去。
　　“拦住她，快！”
　　族长猝不及防，被阿织的爪子穿透身体，心脏被挖了出来。
　　所有人见到这一幕都惊呆了，接着开始疯狂反扑。
　　阿织将他们打退，冲进火海，抱住还没有被烧完的少许残骸，拼命逃了出去。

　　阿织在这里住了很久。
　　从李氏族里逃出来之后，她带着他到了有六具骨架的洞穴，将他安置在这里。
　　她知道他很喜欢干净有花的地方，所以她把洞穴打通，修了一座小房子，围了院子，种上果树和花。
　　太阳很好，阿织坐在太阳下，脚边是那只小老鼠精。她对着老鼠精说：“他真是个奇怪的人，所有人见到我都怕得要死，只有他不怕，还将我捉住了，摸我脑袋上的绒毛毛。”
　　“他还擅自给我取了名字。”
　　“我叫阿织。”
　　“是他跟我取的。”
　　小老鼠精不会说话，只会“吱吱”叫地附和她。
　　“我叫阿织，要不你就叫吱吱吧。”阿织拎起小老鼠精，摸着它稀疏的毛，“没有他的日子，我觉得好寂寞。”
　　可是小老鼠精听不懂，它被摸的很舒服，睡着了。

　　小老鼠精醒后没有看到阿织，猜她可能是去那棵树下坐着了吧。她说过，那时候他很喜欢跟她并排坐在那颗树下，看着天空，一坐一整天。她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喜欢坐在那里，但是她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很喜欢坐在那里。
　　她每次出去都要做烤甜饼带着，每次也会留两个给小老鼠精当零嘴。
　　小老鼠精熟门熟路地摸到厨房，咔呲咔呲将甜饼啃完，百无聊奈地到处乱爬，一不小心爬到了那个人睡的地方。
　　阿织不允许它进去，可是今天她不在，可以趁机溜进去玩玩。
　　屋子里很干净，有一张床，床上躺着那个人。床头柜上摆着鲜花还有一盘烤甜饼。
　　这里也有甜饼吃，小老鼠精“吱吱”叫着爬了上去，结果太兴奋，将甜饼盘子踩翻了，甜饼滚到了那个人身上。小老鼠精跳上去吃，结果发现穿在衣服里的那个人根本就是空的，没有肉身，只有一具骨架。不，是半具。小老鼠精想起之前被卡在骨架里的经历，慌张地逃了出去。
　　爬到门口，撞到了刚回来的阿织。
　　“不是说了不允许进来。”阿织很生气，揪着小老鼠精的尾巴，“再这样不听话，吃了你的妖丹。”
　　小老鼠精瑟瑟发抖，蜷着身子抱着爪子“吱吱”叫。阿织叹了口气，将它放走了。

　　他睡在那里，很安静。
　　阿织从来不敢看他，因为看到那半具残骸就会想起那天的火海。所以阿织每次都换完花和甜饼，只在床边坐着，感受跟他在一起的时间。
　　小老鼠精打翻了盘子，甜饼撒在他身上，阿织不得不面对现实去看他。
　　这一看，阿织呆了，他仅存的一点点肉身已经化作了白骨。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你还是离开我了。”
　　泪眼朦胧中，阿织看到他的头部有些什么在发着淡淡的光。她擦干眼泪，轻轻拨动他的头骨，看到了六颗妖丹。
　　阿织呆立了半晌，突然想起那个捉妖师的话。
　　“他吞了一个狐妖的妖丹……他跟他们是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