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人参精，求放过！》不舞

13、问心幻境（三）

　　第十三章问心幻境（三）
　　“如果是你，你会如何选择？是留下来尽力而为，还是回门派搬救兵？”
　　那个声音冰冷，不带一丝的情感，一直在越无名的耳畔响，有一种他不给出回答不罢休的感觉。
　　把耳畔的声音当成噪音，越无名仔细思考着。
　　他低头。
　　视线里，是数十个跪倒在地的村民。他们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与期盼。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死死抓着他所附身的这具身体的衣角，浑浊的眼泪不断涌出。
　　“仙师，求求您，救救我们吧！”
　　“我们给您磕头了！”
　　哭喊声，哀求声，磕头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压力，像是要将人的心神彻底压垮。
　　留下？
　　越无名分析着眼前的处境。
　　这个村子被魔气侵染，但找遍了村子里所有地方都没有发现源头在哪里。更别提敌人是什么，完全一无所知。
　　留下就是一场豪赌。用自己的命，去赌一个渺茫的可能。比如说敌人准备收网然后现身的时候被他消灭。他不喜欢赌博，特别是赢的概率不大的情况下。
　　那，回门派搬救兵？
　　听起来是最稳妥，最理智的选择。可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们。他们眼中的光，会在等待中一点点熄灭。等到救兵赶来，这里可能已经只剩下一座死寂的村庄。
　　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电车难题。无论怎么选，都伴随着牺牲。
　　牺牲自己并不一定能救村民，或者牺牲这些无辜的村民。
　　幻境的考验，果然没这么简单。
　　越无名意识到，它考验的不是实力，而是道心。
　　是让你在两难中，展现你的本性。是选择舍生取义，还是保全自身。
　　可越无名，来自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
　　他从不相信，一个问题只有两个预设的答案。当选项只有A和B时，往往意味着真正的答案是C。
　　他的嘴角，在那具属于归元派弟子的脸上，微微勾起一个不为人察的弧度。
　　“我拒绝回答。”
　　他在心中，对那个高高在上的幻境意志，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这道题的题干本身就有问题。在连敌人是谁，问题出在哪都没搞清楚之前。任何选择，都是愚蠢的。
　　留下死战，是鲁莽。回去搬救兵，是推卸责任。
　　在他的理解里，修仙者，当有除魔卫道的决心。但更应该有洞察本源的智慧，连问题都看不清，谈何解决问题？
　　那个冰冷的声音沉默了，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
　　周围的哭喊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世界都陷入一种诡异的停滞。村民们保持着跪地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凝固。
　　风不再吹，云不再动。可是没有将他踢出去就代表了这并不是一个二选一的题目。
　　他深吸一口气，既然你不给第三个选项，那我就自己创造一个。
　　他闭上了眼睛，屏蔽掉外界的一切干扰。
　　下一刻，他不太熟练的调动起自己最本源的力量。那种独属于他这株人参的，超凡的感知能力。
　　嗡。
　　大脑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强行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身体里，使用并非这个身体的能力，负荷是巨大的。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力，正在被疯狂的抽取。
　　但他没有停下。
　　他的“视野”，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再是眼睛看到的那个物质世界，而是一个由无数光点组成的世界，如同夜空中的繁星。
　　村庄里的房屋，树木，甚至跪在地上的村民，在“视野”中都呈现出不同的元气形态。
　　大部分都还算正常，与这些纯净的金色光点共存的，还有一丝丝极淡的黑色烟气。它们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那些静止的村民身上，缓慢地侵蚀着他们体内的金色光点。
　　他的意识渐渐脱离了归元派弟子的身体，以一种旁观的姿态，漂浮在村庄的上空。
　　在他的感知中，整个村庄的元气流动都清晰可见。每一缕黑色的烟气，都有其源头和轨迹。他看到黑气从村民的身体中溢散出来，又看到新的黑气从各处汇集，钻入他们的体内。
　　他开始追溯这些黑气的来源。
　　他“走”过村里的土路，穿过一栋栋泥土砌成的房屋。他看见黑气附着在田地里的庄稼上，渗透进每一寸土地里。它们非常微弱，若非他这种对元气流动极其敏锐的感知，根本无法察觉。
　　所有的黑色丝线，都若有若无地指向同一个方向。
　　村子中央。
　　越无名的意识飘向那里。
　　那里有一口井。
　　村民们之前说过，一切的源头都来自这口井。但被附身的归元派弟子用神识探查过，确认了井里没有任何异常。
　　越无名没有轻信之前的结论。他将感知沉入井中。
　　冰冷的井水无法阻碍他的探知。井壁上长满了青苔，井底铺着一层细软的泥沙。确实，这里没有强大的魔物，也没有剧烈的魔气波动。
　　但是，那些黑色的丝线，最终都汇集于此，又从这里弥漫出去。
　　他将感知凝聚到极致，仔细分辨着井底的每一处细节。
　　在井底中心的一片泥沙之下，他“看”到了。
　　那不是一块石头，也不是什么法器。它只有一根绣花针大小，通体漆黑，静静地插在井底的淤泥里。所有的黑色丝线，都由这个针尖大小的东西里散发出来。它散发魔气的速度极为缓慢，但从未停止。正是这种潜移默化的污染，才让那位归元派弟子的神识探查无功而返。他是在寻找一个明显的“源头”，而不是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针孔”。
　　找到了。
　　在找到源头的瞬间，越无名瞬间回了归元派弟子身体里。
　　面对着一张张绝望的脸，越无名一言不发。他转过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坚定的朝着村庄中心走去。
　　在他动的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活了过来。
　　“仙师！您要去哪里？”
　　“仙师，您别走啊！”
　　“您是要抛下我们不管了吗？”
　　村民们哭喊着，从地上爬起来，跟在他的身后，试图拉住他。
　　那个抱着他衣角的老妇人，更是直接扑了上来，抱住了他的腿。
　　“仙师，您走了我们可怎么活啊！”
　　越无名停下脚步，他低头，看着这个绝望的老人。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但又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将老人的手掰开。然后，继续向前走。
　　任凭身后的哭喊声，咒骂声，越来越响。他的步伐，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因为他知道，现在做什么解释都是徒劳的。他唯一要做的，就是用事实，打破这个困局。
　　最终，他站定。在他的面前，就是那口古老的石井。井口布满了青苔，散发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
　　村民们也追了上来，将他团团围住，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我之前，看错了。”
　　归元派弟子开口，声音平静，是对村民说，也像是对自己说。越无名又成了旁观的状态。
　　话音落下，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井底遥遥一点。一股凝练的神识，不再是地毯式的搜索，而是如同一根精准的探针，笔直地刺入井水，直接锁定了那片被他标记出来的区域。
　　这一次，那根藏在淤泥下的黑色细针无所遁形。
　　“原来如此。”归元派弟子喃喃自语，“源头在此。”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剧烈的震动起来。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天空传来。所有人骇然抬头，只见蔚蓝的天空之上，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纹。
　　就好像一块完美的玻璃，被重锤敲击。
　　咔嚓！咔嚓咔嚓！
　　更多的裂纹，以第一道为中心，飞速的向四周蔓延。
　　天空，在破碎。
　　围着越无名的村民们，脸上露出极度的惊恐。他们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像融化的蜡像。那些房屋，树木，也在迅速的虚化，崩溃。
　　预设的剧本被强行打破，这个由幻境构筑的世界，迎来了它的末日。
　　轰！一声巨响，天空彻底崩碎。
　　整个世界化为了亿万光点，向着中心坍缩。
　　越无名的意识，陷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与旋转之中。
　　不知渡过了多久，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脚下传来了坚实的触感。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远处其他孩童疲惫的喘息声。
　　他回来了，依旧站在那条通往峰顶的石阶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个六岁孩童的身体。仿佛刚刚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南柯一梦。
　　可那种精神力被抽空的疲惫感，却是如此的真实。他甚至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变得有些虚幻。
　　“寂十？”
　　他在心中呼唤，没有回应，看来寂十为了不被发现，已经将自己彻底屏蔽了。
　　越无名有些无奈，他抬头，看向前方依旧望不到尽头的台阶。
　　幻境是结束了。可自己的试炼，算通过了吗？他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破局方式，归元派会认可吗？
　　就在他心中忐忑之时。
　　一个温和，却又带着一丝惊奇的声音，在他身前响起。
　　“有意思。”
　　越无名抬头。
　　一道灰色的身影从峰顶的方向轻盈落下，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面前的台阶上。
　　是主持第二关试炼的赵真人。
　　她依旧握着那柄翠绿色的玉箫，面容平静。但她的目光落在越无名身上时，停留了很久。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情绪波动。
　　她看着这个只有六岁的孩子，眼神里有探究，有审视，最终化为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奇与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