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19章 ...
-
郁胜怕白天太过张扬,等天黑了之后才去小公园。但他低估了人民群众的健身热情,一眼望去,灯光底下,还有不少大妈,伴着激昂的音乐跳广场舞。
弥念像一只警犬,抽动着鼻子,确定了一个方向。那是一片竹林,被半身高的栏杆围了起来。弥念身材小,没费劲就跃了进去。
郁胜跨过围栏,又侧身挤进了竹林。
竹子生得很密,郁胜高大健硕,只能在茂密的竹林间侧身穿行。竹林里不透光,一片漆黑。幸好郁胜带了手电,虽然还没有手腕粗,但亮度和聚光度都很强。这是他和林溯源,为了去新疆自驾游特意买的。
弥念跑得快,等他用手电找到时,只发现地上有一摊衣服。弥念又变成了小沙狐,大大的耳朵大大的眼,小脸像颗瓜子。
弥念看郁胜来了,吱吱叫了两声,就在地上嗅了起来。郁胜只好捡起衣服,系在腰上。
竹林里的气氛很瘆人。
奇怪的是,在外面时,借着灯光还能看到些竹林内部的情况。可是进来之后,一切都不同了。黑暗统治了这里,同时还有莫名的阴森气氛。
这里仿佛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与外面彻底隔离开了。
孤独的空间,会让人觉得莫名的压迫和小,也会让人觉得空无和大。郁胜现在的感觉,明显是后者。
他紧张的吞下口水,跟在弥念身后。
弥念的大尾巴在身后摇晃着,软绵绵毛茸茸的一团。看着它摇晃的那么自在,郁胜的脑中产生了旖旎的奇妙画面。
人形的弥念,洁白的身体□□,趴在地上。身后猛地团起一条大尾巴,挡住了关键部位。尾巴似乎有了感应,知道有人想窥视它下面的风景,便期期艾艾的抬了起来,露出一簇粉嫩。
弥念回过头,委屈的叫了声“阿胜”。
郁胜这才从旖旎中回过神来,看清眼前的弥念,是只小沙狐而已。而且他也说不出话,只是吱吱了两声。
幸亏竹林里没有光,因为郁胜竟然感觉脸上一阵燥热。
郁胜觉得自己变得有点奇怪。他对弥念产生了欲望,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无法逆转的欲望。而这种欲望,并不受自己支配。
不过他现在,没有心思去想找个问题。
弥念似乎找到了方向,鼻子像是一只小铲子,紧紧贴着地面,为他导航。没走几步,弥念就停住了。
小狐狸翘起屁股,身体微微松动。
郁胜的直觉告诉他,弥念要开始捕猎了。虽然小沙狐体型娇小,比起狩猎者,更像个宠物,但郁胜的心里却有个相反的想法。弥念小小身体里蕴含着巨大的力量,站在食物链的顶端。
小狐狸突然高鸣一声,尖细的叫声瞬间穿透了竹林。远处
有了响动,就像是蟋蟀跳进草丛,轻微的几不可闻。
但弥念已经找准了方向,窜起身体,向左前方跑去。他就像发射出去的肉团,郁胜跟在后面,忍不住想到底什么样的枪炮,才能弹出这样一丛毛绒绒。
弥念猛地扑向一堆杂草,半立起身子,两只前爪交替着迅速挖着杂草堆。不知道弥念曾否去过少林寺,无影爪倒是练得如火纯青。
弥念忽然纵身一跃,头重脚轻一般倒栽下去,前爪聚集了全身力气,按住了一只活物。那只活物滋滋乱叫,兼并蹬着短小的四肢。弥念叼住了它,将它扔到半空之中。
郁胜只能看清,那东西是绿色的皮肤,有四肢和脑袋。
它似乎太过惊慌了,虽然奋力挣扎,依旧改不了轨迹。落下去的时候,被弥念一口叼住,放在后槽牙的位置,慢慢的嚼着。它应该还有知觉,叫声更加惨烈。
郁胜却不觉得血腥和残忍。因为那东西虽然挣扎,却没有流出一滴血来。就像是弥念在吃一团会动的绿色糕点。
弥念不小心咬断了它,只剩下一半身子脑袋的绿伥,从弥念嘴里调出来,靠着仅剩的一条腿蹦跳着逃跑。弥念自然不会让它跑掉,扑上去一口将它全吞了下去。
郁胜这才举起手电筒,观察四周的状况。苍白的灯光聚成一束,照射出一幅奇怪的景象。
交错的竹子像是婴儿房,但这里实际应该是个牢房。竹叶与杂草铺了厚厚一层,上面睡了个婴儿。他趴在地上,睡得安稳,就像睡在自家的婴儿床上,仿佛头上的竹叶,都是他的玩具。
郁胜呼吸一滞。
他拿出手机,将屏幕上笑着的婴儿,与眼前的这个对比,果然是麦麦!
他没事,那其他人呢?
弥念恢复成人形,站在了郁胜身边。
郁胜将他的衣服递给他,眼睛却往相反的方向看去。一旦心里有了杂念,就会变得谨慎起来。
弥念穿好衣服,问郁胜,“阿胜,这是那个宝宝吧?”
郁胜点了点头。但他也发现了孩子的情况有些不对。虽然麦麦睡得香甜,但他脸上却泛着绿色。不是脸上涂着绿色油彩,而是从内到外,泛着绿色。
郁胜踹倒几颗竹子,小心翼翼的将孩子抱了出来。似乎感受到了属于人类的温暖怀抱,孩子翻了个身,噙住郁胜的大拇指,睡得更香了。
“太好了。麦麦没有事。”郁胜没想到这么轻松就找到了一个孩子,但他仍旧出了一身冷汗。
不过疑问也随之而来,“为什么麦麦没有被马腹吃掉?那果果和志宏呢?还有张奶奶呢?他们也在这里?”
弥念打了个嗝,才说:“那两个孩子,已经被吃掉了。麦麦没有被吃掉的原因,是这个绿伥。她被吃掉前是个母亲,也有个和麦麦一样大的孩子。可能被吃掉的时间还不长,魂魄里还有一点记忆。所以她将麦麦藏了起来。但用不了多久,她魂魄里的记忆消失了,就会将麦麦带给马腹。”
郁胜不了解妖怪的世界。在他看来,妖怪应该分类,比如说狐妖是一类,绿伥是一类。而每一类妖怪中,就再没有区别了。
比如绿伥,它们都是助纣为虐的鬼,生来唯一的目标是害人。
但这只绿伥又拥有自己的身份与记忆,救了麦麦一命。
弥念说:“我们这是在帮助她。绿伥魂魄不全,没有自己的意识和想法。它们只知道要为马腹服务。有的绿伥还要去诱拐自己生前的家人,给绿伥吃。它们生活在恐惧和痛苦之中。”
弥念如此善解人意,让郁胜有些刮目相看。他揉了揉弥念的头,忽然又有了个问题:“你怎么知道这只绿伥的身份的?”
“绿伥是被马腹吃掉的人,死后魂魄所化。可惜它们的魂魄也被马腹撕碎。”弥念说,“正常情况下,完整的魂魄不会被吞噬,也无法吞噬其他魂魄。所以绿伥能被我吃掉,而恰好这只绿伥,保存记忆的魂魄还在,所以在完全消化她之前,我就能拥有她的记忆,和感觉。”
听完弥念的解释,郁胜的注意点,却不在他如何知道绿伥的记忆上了。他心中莫名溃散了一角。像是那里一直缺了一块,直到此刻,他才突然感觉出来。
郁胜问道:“完整的魂魄不会被吞噬。同样的,完整的魂魄吞噬不了其他魂魄。那么,你为什么能吃掉绿伥的?”
弥念答得轻松。但对于一个预感到答案,但惧怕的等待着答案的人来说,轻松得过于残忍了。
“因为我的魂魄,也不完整。”弥念说,“因为我曾经死过一次啊。阿胜忘了吗,我说过我在沙漠上飘荡了好久,直到遇到了白骆驼爷爷。”
郁胜仍旧追问:“神仙也会死吗?那你是……怎么死的?”
弥念看着郁胜,眼神忽然闪躲了起来。他有些无助的低下了头,抵着郁胜的胳膊,轻轻的说:“我忘记了。”
弥念的脑袋很轻,但郁胜却觉得胳膊上很重。仿佛缀着全世界最重的种子。它会扎根在自己心上,有一天发芽长大,开出一朵沙漠中的荆棘花来;但谁也说不好它的命运,或许心脏给予它的养料不够,它刚生出根就彻底腐烂了。
也许顺带着,也让它扎根的地方一起腐烂了。
郁胜让他这样靠着,另一只手侧从身前伸过来,抚摸着他的头。弥念终于抬起头来,说:“阿胜,我们要回去了吗?剩下的两个孩子,已经被马腹吃掉了。”
“你的意思是……他们都死了吗?”郁胜问,“那张奶奶呢?她在哪?”
弥念说:“这只绿伥的记忆里,只有三个孩子。它把孩子带到了一个地方,给马腹吃掉。至于张奶奶……也许不是这只绿伥诱拐走的。”
虽然救了麦麦,但他们还是没找到张奶奶的下落。
弥念安慰他道:“没关系,我们继续找,将拐走张奶奶的绿伥,也找出来。”
“辛苦你了。”
郁胜心中想的却是,如果遇到危险,他一定要挡在弥念前面。知道了神仙也会死,弥念魂魄残缺不全,再受了伤,不知道会有什么危害。
眼下,他们要在绿伥的记忆完全消失之前,找到张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