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洲]一生催雪一世阑珊》南雪歌

26、战报

　　在莫晚夜回到沧落之前，有一封快马急报送到了天旭帝的案几前。郎烈站在诸臣之首，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王分为两列站在后面，他们之后是各式一列文武臣，除郎烈外，每一位臣子皆战战兢兢，有几位全然愣住，双目眨也不眨一下。
　　青龙王青阖狭长的凤目微微张开，他偷瞥了一眼对面稳稳站定的白虎王，这位从元始帝后期就在朝堂上的四朝老臣似乎对那封急报见怪不怪，现在已经开始打起盹儿了。比白虎王小了两辈的青龙王无语地转回了目光，又看了眼站在白虎王身后的朱雀王，相比白虎王“出奇”的镇定，朱雀王倒是显得有些惶急，他也在偷眼四下打量其他王爷们的反应，结果看了一圈下来大家皆未有任何动作，朱雀王悻悻地收回了眼。
　　“诸卿以为如何？”天旭帝把放在案头的急报拿在手上，看了一眼噤若寒蝉的臣子们，最后将目光停在了青龙王的脸上，“青龙王觉得呢？”
　　青阖知道遇见“藩王作乱，王子平叛”这样的事情终归是落在他四王之首，青龙王的头上。青阖心里唉声叹气了一番，拱手上前回道：“风麒乃靖武王推举，但靖武王平叛有功，力挽南浔藩王之乱，凭功抵过，不贬不赏。”
　　天旭帝的声音从青阖的头上传来，帝王忽然轻轻笑了起来，将那封急报放在青阖手里：“诸位卿家的意思呢？”
　　诸臣相互看了一眼，随后拱手回道：“臣附议。”
　　一众附议声回荡在重华宫内，天旭又问郎烈：“大将军觉得如何？”
　　郎烈一撩衣摆，跪在地上，昂起身子道：“臣以为靖武王有功该赏。”
　　“哦？”天旭笑微微地看着郎烈，问道，“大将军为何如此说？”
　　郎烈道：“南浔皇室凋敝，只剩风麒一脉，靖武王推举风麒为南浔藩王实乃无他人选可用。再者，靖武王自风麒为藩王后一直留守南浔，此次能够及时遏制南浔叛乱，多亏靖武王时刻留心风麒，若非有靖武王驻抵南浔，风麒叛乱又岂会十日便平？”
　　郎烈乃世乐大将军，领世乐三军之权，此时他一发话，殿内又响起此起彼伏的应和声。青龙王偷偷撇了撇嘴，论手腕，他比郎烈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轻飘飘几句话便将靖武王过错全数消除，剩下得功勋全数给了靖武王。
　　天旭帝双眸微瞑，片刻后，天旭帝笑道：“那按大将军的意思，朕该如何封赏靖武王呢？”这是一句试探之言，原本老僧入定的白虎王听到天旭帝此言，忽然睁开了眼，满是皱纹的嘴角边浮起一抹戏谑笑容，他在等着郎烈回答。
　　郎烈再道：“然则靖武王识人错眼，此过该罚，陛下不如让靖武王回到沧落，不再领南浔之事，同时晋其为亲王，好让靖武王牢记此些恩宠皆乃陛下之功。靖武王晋为亲王，身在帝都应更为检束慎行。”
　　郎烈声音刚落，白虎王又微微合起了双眼，嘴角那一抹嘲笑随之消失不见。郎烈这一招用得实在是妙，既打消了天旭帝的疑虑，又让靖武王重新回到沧落，并晋爵一级，如此一箭三雕的手法，让四朝老臣白虎王暂时放弃了争对之心。
　　青阖见天旭帝神色渐渐缓和，就知道这一场急召又被郎烈控制住了局面。想想这些年来，每次皆是如此结果，青阖早已心灰意懒，既然有大将军的决断，还需要把他们这些臣子给招徕为何？青阖手轻轻摸在了腰间的碧色玉珏上，玉珏冰凉缓缓沁入手心，又沿着血管渗入心脏。当年青玄跟他说靖武王天奕有谋反之心，让他在朝中时刻盯紧天奕，未想到天奕那方还有如此强大助力。再看天旭帝如今对大将军郎烈的信任，这个朝堂怕是他们四王也再无立锥之地。

　　散朝之后，天旭帝独留大将军商讨敕封靖武王之事，其余臣子皆鱼贯而出。青阖缓步走在最后，正好能与老白虎王一道。
　　“王爷觉得如何？”青阖待周围人走远，凑近白虎王，扶着白虎王一步一步走下丹墀。
　　白虎王还是半眯着眼，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眼中的神色，他颤巍巍地迈出一步，稳稳地落在下一级台阶上，笑微微地说：“小辈的心思，哪是我能猜到的。”
　　这个“小辈”不仅包含了天旭帝，还包含了青阖与其他两位掌政王爷。青阖叹了口气，道：“以王爷四朝老臣的身份，进言陛下不动靖武王封赏，还是可以的，为何王爷您……”青阖话未说完，就感觉手背被人轻轻拍了下。
　　老白虎王笑呵呵地摇了摇头，忽然睁大了眼，抬手指了指前方：“你记不记得，陛下当年刚登基一个月的时候，被大长公主罚跪在此处时候的情形？”
　　青阖那时候刚刚承袭了青龙王爵位，那日他入宫觐见天芙大长公主，恰巧见到天芙大长公主呵斥天旭帝，让年幼的天旭帝罚跪在丹墀前的青石板上，少年帝王头顶烈日，大汗淋漓，却不哼一言，那时候天旭帝的身边还跪着一个面容黝黑，桀骜不驯的少年。那是大将军郎烈。
　　“就算郎烈与陛下患难与共，但如今天芙大长公主以故，朝中大长公主诸臣都被拔除，如今是陛下一人的天下，难道还要与郎烈共享不成？”青阖闷声地回了一句，把声音压到只有白虎王一人能听见。
　　“我们的这位陛下心太软了，懂得知恩图报，还懂得怜惜故人，就算那位故人曾经是穆氏一脉，曾经是天芙大长公主最宠爱的外孙女。我们的陛下是如何做的呢？”白虎王毕竟是四朝老臣，看得比青阖和其他小辈们通透。
　　“陛下知道靖武王与郎烈暗中有来往一事？”青阖心里突突地打鼓，他知道面前这个老狐狸肯定能确定他心中的疑问。
　　白虎王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青阖的疑问：“可我们的陛下太念旧了，他相信郎烈不会背叛他，但是靖武王呢？靖武王的姐姐是怎么死的，你忘了么？”
　　青阖心里地鼓重重地跌了下去，他的手心沁满了冷汗，天舒公主的死一直是重华宫内的秘密。天舒公主是死于天临军的剑下，而非北漠叛军的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