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游人》单子陌

8、对影成双

　　刀影脚步一顿，侧脸愤恨地看着那如沐春风般笑着的家伙，该死，他竟然这么轻易被封了穴道。
　　看似人畜无害的小卷毛拿着羽扇很有节奏地敲着手掌，声音温温没有丝毫情感，“你输了…”
　　“啧。”刀影撇过脸不再看他，没有回话，仅仅转过身走到湖边，将自己的软剑拾了起来，他屏息想往剑身输送内力，而那原本刚柔自如的软剑这会就如是蜕下的蛇皮般，蔫蔫的垂着，丝毫不听从摆布，刀影那握着剑柄的手随着他的眉宇懊恼的收缩着。
　　“你知道你为什么输吗？”骆北昀踱步走到他身边，看着刀影像是裹腰带般把软剑缠在身上，不作多问，只含笑地解释，“因为你暴露了真实感情，杀手是最忌讳这个的，失败噢。”
　　刀影眼神微眯，原来他前面都是装的，不过确实也归于自己放松警惕，他的表情有些严峻，不过也并非全然针对骆北昀，而多数源于自己头次如此轻敌的气恼，他咬牙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不是来受训的。”
　　“我不是杀手自然不会杀你…”骆北昀言语微顿，随后做了个喝酒的动作：“这样… 陪我去小酌一杯如何？”
　　刀影看罢更是发恨，“你什么意思？！” 嘲笑？
　　“就武后闲谈啊，这点要求你总该应我吧，我都不杀你了~”骆北昀撇撇嘴，很是委屈。
　　受过一堑的刀影自然对此免疫，想来寂也有这样不良的嗜好，这会便权当对方把戏，略沉吟，来日方长，总比死了合算，虽然他不明白这个皇帝到底出于什么目的不杀他，但杀手唯一的共通点便是会为了最后的利益不折手段，刀影也不例外。
　　他活动下手脚，虽然暗地里有冲破穴道的打算，但与此同时会让他元气大损，这时的反抗毫无意义，反倒不宜，于是他率先提步往前走去，俨一副主人架势，丝毫没有被俘的沮丧，说道：“走吧。”
　　骆北昀笑了，屁颠屁颠地跟着他身后叽叽喳喳，好似没有了威胁，人都变得自然起来，“诶，你叫什么？”
　　“……刀影。”
　　“我知道啊，这是代号，我问真名。”骆北昀微仰脑袋一脸求知，刀影确实比他高了几公分，但也不知是否因为武力上压制的缘故，他对于这样的撒娇毫不在意，甚至信手拈来。
　　“恕不奉告。”刀影面无表情，望着前方努力将印象中的卷毛狗从脑中剔除，然而对方却不断的拼命迎合，像如今，骆北昀脚步停了下来，继续撇嘴，还是那句话，“我都不杀你了……”
　　“砰——”刀影握着拳往墙面砸去，一声轰然巨响，没内力他还有蛮力！该死的大不了肉搏！
　　刀影吸吐了几口气，收回发狂的思绪，他平静下眼色，名字于他而言跟代号并没有多大区别，于今他已并无任何血亲，就算被人得知也并无影响，那位所谓的父亲给予他的这个名字，早在他八岁之后便尘封，自此再也无人提及，若不是今日，他大概早已忘了这个名字，而刀影，以刃之力、如影之形，当初他是这般跟寂所述，但对方却摇摇头，把刃字的一点撇去，刀影不知理由，却也并无所谓。
　　他稍稍想起了那会的事，意识到不妙，这才悠悠道：“莫子单。”
　　骆北昀眨了下睫，抿嘴笑得风轻云淡，“子单，有空来这陪我呗，等父亲下葬那日，我便把命交予你。”
　　刀影闻言怔神，难以置信的回身，“你说什么？”
　　骆北昀歪了歪脑袋，“你可以认为我只是需要个谈心的伙伴。”
　　刀影沉寂片刻，实话道：“我们是敌人，我自认为不适合这样的角色。”
　　骆北昀笑出声，张开双臂如是怀抱着这空寂的宫殿，他大声道：“这不是适合与否，而是我别无选择。”
　　念起他早前认为的有意安排的陷阱，刀影这会却无法定夺真假，只道：“这难道不是你得知我要到来后所设下的圈套吗？”
　　“非也。”骆北昀走进正殿，像是述说自己的想象一般，“殿前按理说应有十几名守卫，大概在这个位置，就算在这样的时辰，他们也是在轮守着，但是你看…并没有。”
　　骆北昀耸耸肩，继续往里走去，刀影跟在他的身后面无表情，就如是被带领着畅游这个偌大的冥落阁，“书香阁前应有三位书童，一位为我研墨，一位为我闲时沏茶，一位若为心腹，便可替我批阅奏折。”
　　“我想最后这并不是书童所能担任的任务。”刀影纠正道。
　　“是吗？”骆北昀转过脑袋，了然的点点头，“那就罢了，两位便可。”
　　刀影甚至有些怀疑跟前这个孩子气的人到底是否为真的帝王，他所说的一切，都如是天马行空的想象，或是从哪儿听来的模样，却失真过多，但骆北昀是个会活用假面的家伙，他清楚的知晓，于是这所谓的“天真”，也只被刀影压在了心底。
　　既然要装，他怎又不会。
　　“那为什么你没有？”刀影问道，虽然他已经隐隐约约的察觉到什么。
　　“啊，你问到点子上了。”骆北昀带着他终于走到了自己的寝殿，推门而进，却是相当朴素的小厢房，甚至连匾额都不存在，仅仅在门面两侧刻着疑似对联却又像是自我修身的几字：衣不守采、食不重味*。
　　刀影微瞥，在心中记下，踱步而入。
　　“坐。”骆北昀指了指小桌前的椅凳，便自行坐在了另一侧，桌上铺着碎花小布，没有任何果食，只有小瓶酒壶与两小酒杯，骆北昀娴熟的为两人满上，看着仍伫立在不远处的人道：“怎么了？怕我下毒？”
　　刀影闻言收回自己打量的眼色，坐到小桌一旁，淡淡说道：“不是说别无选择，为什么会放两个酒杯。”
　　骆北昀举起酒杯的手微顿，笑道：“放一个，未免太寂寞。”
　　“一个长久未用，不是凸显的愈发寂寞。”
　　“无碍，我会轮流使用的。”
　　“……”

作者有话说

　　* 出自《史记·吴太伯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