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游人》单子陌

71、自有时机

　　两人相拥半晌，察觉屋外有异的宫凛似闻声下床前来，未等她视线所及，刀影伸手一揽就与骆北昀双双跳上屋檐，此地自是不能逗留太久，送骆北平离开的小丫鬟也正回程，他便没有多作问询，直接携人往寒绯殿而去，随后也不多言，只又细细打量了下对方的面容，便立马折回皇后寝宫看守，忙忙碌碌只求一心安，骆北昀深知，却也只能在无言之余徒留一声叹息。
　　是夜，太傅府上，一墨色夜行人凭栏而行，疾步匆匆，目光无法捕捉到他准切的身形。他在府内来回游荡多时，兴是在辩清此地的格局，随后几步而跳，跃上府中最为威严的寝殿，他蹲下身子正欲掀瓦，却突觉不妙，倏地往右侧弹跳开来，稍稍的位置几近在擦身之间便纵列插入四根短箭，箭头已然刺穿琉璃瓦，仅剩箭羽在随风晃动，而四根箭身之间的距离更是规则，射箭人的能力仅此一看，便不可小觑。
　　那蒙面的墨色之人徐徐起身，深邃的眸子打量着身前倏然出现的几位黑衣人，他们之中并没有一人拿着□□，想必这背后还有不少人正在虎视眈眈，墨衣人，自是刀影在心里头暗忖道。
　　“你是何人？”黑衣人问道。
　　“……”刀影并未回应，若对手仅有跟前几位，他自不用花费太大力气解决，但如何在与他们过招的同时防住不知何处而来的暗箭，这便是个惹人头疼的问题。
　　“若不说，那就动手！”府中的黑衣人显然并不似此前刀影所遇的几位那样无能又嘴碎，这倒是让刀影稍稍改观，原以为召司毅的手下尽是些鼠雀之辈，此方一探，倒是有些意外收获。
　　跟前几位多不开口，独独说话的也仅有为首之人，话音刚落，那人便一个踏步冲来，探着鹰勾般的手掌，直冲刀影脸面，其余几人也并不静看好戏，纷纷选择从侧身包抄，企图让刀影没有余地脱身。
　　见此刀影并未试图从其他方位躲避，反而直迎着对方，毫不拖沓的用手臂侧击拍开鹰勾的攻势，再俯身躲过另一只手掌的夹攻，同时伸手在腰际一扣，缠绕在腰间的软剑便砰的往前弹起，剑柄的距离恰恰好足以捅向黑衣人的腹部，劲道甚至让对方低吟一声倒退开去，剑身登时悬空而起，刀影伸臂反手包住剑柄，让剑柄在掌心间受力，随即腕部一甩，软剑便稳稳握在刀影手中，熠着冷冽寒光，迎敌向前，却立马一个旋身，侧方袭来的黑衣人见状纷纷腾空一垫，后翻退去。
　　刀影本意不在与他们周旋，他随时在观察四方动静，果真听闻西南方位蹭蹭几声，四发短箭刺身而来，刀影不退反进，舞动软剑将短箭击飞，以柔至刚的软剑在刀影佩身至今，竟头一次发出嗡嗡的低鸣，可见这短箭的力道，刀影愕然，乃至最后一箭他无奈选择侧身躲避，这种退让的挫败感让他不自觉的眉峰微皱。
　　软剑会断，这是他头一次有如此意识。
　　刀影用余光轻瞥了眼剑身，但也未停下细细打量，仍往西南方位飞去，奇特的是后方黑衣人见此也并未继续追赶，刀影不解，就见寝殿不远处的低廊下，矗立着一抹熟悉的身形，对方那处变不惊的淡然，就如是对于刀影的到来已等候多时。
　　刀影见此心中已是清明，但步子未收，快速的来到天时身侧，不等对方出声，先行问道，“你怎会在这？”
　　“这话该是我问你吧。”天时浅笑，“可别说月色太好，无意闲逛至此。”
　　刀影对此并未多作隐瞒，大抵是他从来在寂跟前都无所遁形，倒不如自己坦然来得痛快，他道：“我是来杀他的。”
　　这个他，刀影就算并未说明，倒也明显。
　　天时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只道，“那我便是来救他的。”
　　“……”刀影深知这不是对方刻意讨嫌，而是当真如此。
　　天时不再看他，侧身望向远方，似乎在等他的后言，那高挂在云天的月此刻被遮蔽的灰蒙蒙，让刀影有些看不清对方的面色，他至始至终都无法猜透这个人的想法，但他也终究无法真正的去问询，或许是出于自己放弃任务的愧疚与顾虑，又或许是自己向来委身在他麾下的卑微与胆怯。
　　刀影低垂下眼，似是放弃。
　　仿佛察觉刀影这厢举动，天时反而主动开腔解释道，“你不必再费力杀召司毅，他身边有我部署的影卫，哪怕我不在此，他们也不是你能轻易解决的人。”
　　听到这，刀影倒是想起刚刚的□□手，此刻不见想必是寂告知他自己会过来，便迅速的撤离了，毕竟远距离的射手，最忌讳曝光与近身。
　　“那个□□手是你的人？是暗杀派？”他问道，若是寂的人，身手如此也是理所应当，只是不知暗杀派何时有这么一位能手，当然就算真的有，他这个挂名般的右护法也是不清楚。
　　“他不隶属网。”天时并未迂回，就此道。
　　刀影闻言一怔，脑中一闪而过久前芒的话语，看来果真如他所料，寂麾下仍有着其余势力。
　　可接下来天时表明的态度却又不似这般。
　　“至于是不是我的人，嗯…”天时拉长着尾音仿佛在思考，犹豫了半晌才道，“曾经是，现在…姑且也是。”
　　“何意？”刀影不解。
　　对此天时倒是回应的迅速，“在网建立初期，我便将他们送给了召司毅。”言罢他又得意道，“但相较召司毅那个老头，显然他们更喜欢我，也更乐于听我的！”
　　早就习惯对方这种自恋态度，刀影并不愿再多费唇舌嫌弃，但他却从话中隐然听出了另一层面的意味，他顿了顿，宛若在脑中回想了一遍适才的话，才道，“你送人给召司毅？”
　　严谨如天时，这话自然不是无心之失，于是乎耸耸肩爽快道，“是的。”
　　刀影望着对方的眼眸，一时无法言语。
　　哪怕知晓寂曾道出骆北昀发色之谈，也想当然的只将其归咎于另有原因；哪怕见寂保护召司毅，也仅以为是“暗杀北昀帝”任务条件不容允许，可此时种种，不得不让刀影猜测另一种结论，一种能将一切串联起来的结论。
　　他神情无他，可嗓音却有些微微颤抖，他问道，“寂，你于何时与召司毅密谋合作？当年的刺杀，可有你的一份？”
　　见他这般动摇，天时不经笑道，“若你说北昀帝出宫之时的行刺，那与我并不相干。”
　　刀影闻言宛若松了口气，但此后天时又道，“我虽与召司毅在你们未出生之前便有交情，但届时也仅止于朝廷之上，官官之间的礼仪来往，至于我所谓的送人，都是在那几年后的事了，大抵在你12、3岁之时？具体我也着实记不清，我将这事告诉你，你可以得意好一阵了，就连召司毅可都不知晓呢。”
　　“什么？”
　　“召司毅那老头从未知晓一直在暗中扶持他的人正是我，虽然我们表面上也仍旧在合作，以钦天监的身份。”
　　刀影蹙眉，“不暴露身份，你这么做有何目的？”
　　“嗯…好玩？”
　　“……”若是寂，所谓的好玩倒还真有可能。
　　“呵呵，你莫要追问，能够告诉你的事情我不会多作隐瞒，不能够告诉的，就算你掘地三尺，也无用。”
　　相处至今，对于他这点性情刀影自然懂得，只是他不明白，对方到底是否希望置骆北昀于死地，若是希望，是出于任务？还是出于本意？若是希望，又为何对自己放弃暗杀任务不闻不顾，甚至坦言不作阻挠，他大可痛斥自己的无所作为，或是以约定好的性命相要挟，所谓的守孝礼教，在他们看来当真如此重要？
　　召司毅是，骆北昀是，寂也是。
　　那所谓的时机，又到底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刀影或者芒在思考的时候会称呼为寂，其他时候我都是写天时这个真名了，港道理大家名字都好多，都有各自的代号，真的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