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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泪咽却无声,伤心画不成 ...

  •   骆北昀微微侧过脸,看着就在鬓角边的那封白信,封皮四字:“陛下 敬启”,仿佛还透着未干的墨香,他垂下眼睑,站起身拂了拂袖摆,才从对方手中接过,这张轻如羽毛般的纸皮带着差距甚远的粗糙质感,上头蹩脚的字形如是逗趣一般,惹得骆北昀在心中暗嘲苦笑一句,写的还是这么难看。
      小昭自小入宫,虽礼仪规矩学的颇多,却没有念过一日私塾,多多少少只有当初太傅在幼年骆北昀身侧教导时,一知半解的听过些许,但也鲜少自己提笔习字,自然也无那消遣时间,她多是静静的在一旁研磨,哪怕她研的墨不润不干,适度正好,甚至透出一股大家子气,却免不了她依旧目不识丁。此后在眉山寺十年,她才开始逐渐接触这些她自认为高攀不上的东西,届时骆北昀身为个小男孩,反而人小鬼大的成为了她的老师,而今,这封却是她上缴的最后一份作业。
      往事唏嘘,骆北昀不忍再继续回忆,拆开信件,将里头折叠整齐的白纸摊开来,寥寥几句,皆是拙劣的谎言。
      [奴婢辛劳多年,早已为这世俗所厌,不愿甘为此境地,一时糊涂竟对皇后娘娘狠下毒手,事已至此,奴婢无意再做隐瞒,不愿被陛下所唾弃,斗胆自赐一缕白绫。
      陛下,奴婢已不是您当年所见的那位小昭,不求原谅,只望莫为皇家再添烦忧。奴婢愿以亡灵之躯日日叩首谢罪,愿陛下与皇后娘娘龙凤之体安康。鹿昭绝笔]
      “鹿昭…”骆北昀喃喃,这似乎是他头次知晓对方的全名,此前怎么就从未想过询问。
      “陛下…这案子…”大理寺少卿怯怯问及。
      骆北昀将书信折叠仔细放回信封之中,将其递于少卿跟头,道:“此封遗书你看过了吧?”
      “回陛下,看过。”少卿微微躬起身子颔首道。
      “相当明朗的结果,但若大理寺仍需备案,这信便拿去吧,这边该打理的打理,趁早解决,莫扰了皇后休息。”
      骆北昀言罢,少卿便即刻应允伸出双手去取,却感受到对方有点执拗的力道,正欲开口,那力道却稍纵即逝,少卿咽下话头,不再多作评说。
      “皇上,小昭的尸首该如何处置?”仵作将白布重新盖上,其实逢奴婢太监这些下等官的尸首都有向来“低调”的处理方式,有的是草草拉出宫随便在哪儿埋了,有的可能在皇宫某处的火炉子里直接烧了,但小昭却不可同日而语,这点众臣还是清楚的。
      骆北昀垂目瞥了眼,低语道:“葬入皇陵吧。”
      “!!”一言石破天惊,一旁众人面面相觑,骆北昀一路过来的淡漠,让他们对这极端的结果难以置信,少卿上前一步直接道,“陛下!这可不妥,皇陵为皇家圣地,岂是这些…”
      骆北昀闻言皱眉怒目道:“何谓这些?小昭待朕如母,养育朕多年,人即已死,皇后也已无碍,朕不愿再多做追究!朕说葬入皇陵便葬入皇陵,你个大理寺少卿还有何疑义?!”
      少卿一噎,“可,礼、礼部定然不允的啊!”
      “他们不允!让他们亲自来跟朕提!”骆北昀甩袖愤愤道,瞥见一众人不再言语,他便冷哼一声转身走出屋子。
      当日骆北昀在书香阁与礼部尚书对谈三个时辰,直至入夜,结果相互退让一步。
      虽可入皇陵,但不可行皇家礼,甚至不行葬礼,不建坟冢,以最为简单的方式在皇陵找块不妨碍祖宗的地方入殓,不可外传。
      隔日清早卯时,几个太监用小木板车拉着小昭的棺材,在礼部几人的注目下,将其偷偷摸摸的葬进皇陵的最角落,土推平,就如什么都没有存在般,毫无区别可言。
      入夜,骆北昀拿着一壶小酒一酒杯,悄悄来到此地。
      深夜的皇陵未有一人,一座座伟岸的陵墓在此情此境下也变得分外萧索与凄凉,他昨日未眠,与礼部达成约定不可行葬礼,自然更不可出席,于是他只得在远处目视这一切,那所葬之地就如是刺青般深深的烙在肺腔之中,喘息之间就足以夹杂绞痛,哪怕不掌灯,也不会忘却行至这片地的道路。
      “姐,我来了。”骆北昀张口道。
      “这儿,着实委屈你了。”骆北昀望了望四周,又苦笑道,“但你要是知道了我让你进皇陵,你定然是不满的吧。”
      “可又能有什么办法,这是我能做的唯一补偿,可结果居然如此寒酸。”骆北昀自嘲,随后往自己的酒杯里倒满了酒,酒泛着盈盈的月光,清澈透亮,“是我太没用了。”
      骆北昀喃喃,惨然的摇摇头,对着远空举了举酒杯,“今日阴阳相隔,自饮三杯,为你践行,黄泉路上如太寂寞,切记多回来寻我。”
      他兀自沉声半会,又顿然高声道,“一敬!你当年的不离不弃。”
      骆北昀仰首猛地饮下第一杯酒,酒杯空,再为其满上,继续道,“二敬!你多年不辞辛劳的养育。”
      饮下第二杯酒,酒入喉,有种辛辣的疼痛感,刺激着略有些发涩的眼瞳。
      “三敬!”骆北昀举着酒杯的手轻颤,腔调带着终将难以隐忍的哽咽,“我欺瞒你至今,你却仍处处为我着想,我何德何能,敢用这肮脏的野心,去换你这一条命!”
      骆北昀灌下最后一杯酒,将余下的酒水洒进土壤,随即抛开酒壶酒杯直接跪在这片地上,他的脑袋狠狠的叩上这有些濡湿却仍旧生硬的土地,不顾及额上的阵阵生疼,连连磕了三个响头,他费力的紧闭着眼,却止不住泪水滴落而下,混杂在酒与土之中,“我怎么敢…乞求你的原谅,怎么敢让你谢罪,这都是由我来承担的罪责,是我的过失,是我没用!”
      “是我没用啊…”
      骆北昀久久未起身,遥遥望去,就如是肃穆的雕像般,见不得他奋力咬着早已出血的下唇,见不得他那张哭的如孩童般的脸。
      刀影在远处望去,心如刀割却只能止步于此,怕是他也不想让人发现自己这般恸哭的模样,怕是他也不愿在此时此刻得到哪怕一点点疼爱与慰藉,他到底多悔,刀影是知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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