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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贺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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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北昀在冥落阁溜达着,他本想趁入夜深、看守松懈再去往书香阁旁的小厢房入睡,却不想竟被那个小丫头片子激怒,早早便窜了出来,他不想去深究自己怒气由来的深意,只放空思绪逃窜在各个守卫的死角之中。
此时皇宫中仍姹紫嫣红一片热闹,人人都冲着今日讨个喜庆,欢快的跟自己娶了媳妇似的。骆北昀无意和他们一般,只想找个清静地消磨消磨时间,可这湖心亭是去不了了,该往哪走他倒是没了念想,这么想着,他竟晃悠到了后花园深处。
再往前走便是上回与刀影相会之地,骆北昀这般意识到脚步便越发迅速,不知为何他有种奇妙的预感,而正当他从小径灌木丛中探出,便为跟前所景驻足。
那棵本枝繁的树也终于有了点入冬的味道,不知是否因风而起,零零碎碎的开始散下落叶,而不知从哪儿来的,搭的分外蹩脚的低矮石桌正布于此树之下,上面还小有别致的摆着一壶封口酒瓶,两盏素白酒杯,刀影就这么在一侧席地而坐,月光筛下,落叶洋洋洒洒,如是一副画卷,随后像是听闻到他的气息,便就这么侧目而来,宛若一开始就知道他会到来般,他毫无意外。
骆北昀步伐微顿,又踏步而上,一脚一脚踩着好似心跳的韵律。
刀影一字未语,只目光灼灼的凝视他,待他坐于自己的对面,他这才问道:“新婚之夜你也有雅兴来这儿闲逛?”
“嗯…倒不说你为何会在这儿?”骆北昀看了看桌上的酒杯,又看了看跟前的人,浅笑道:“这石桌是哪儿来的?”
刀影解释道:“这是平日直立在一旁的石板,至于底下的大石块,这后花园哪儿都有,不是什么稀奇物件。”
骆北昀闻言伸手轻抚了下石桌,确实见自己这方附近有条细小的断痕,而四周还扩散而出许多裂纹,正是那日两人于此,刀影狠下杀手时那片叶子造成的。
想起这事,骆北昀心下一沉。
刀影见他心有所思,望着远天叹了口气。
“怎么?你心情不适?”骆北昀听闻他的叹息抬头问道。
刀影摇了摇头,回答了他之前的询问,“我之所以于此,是因为我在等你。”
骆北昀闻言略有点尴尬似的抿了下嘴,才道:“你怎知我会来?而且还是这儿。”
“毕竟湖心亭那儿已没法去了,而无论你来这儿与否都无所谓,既然我等了,也不尽作好的打算。”
“……”骆北昀无言。
刀影也并非要刻意打动他的意思,对于对方的默不作答也并无多少思绪,只又紧接道:“自你踏踏实实的当这皇帝,这地位倒是越来越高了。”
骆北昀这才笑道,“可以当作是你的夸赞吗?”
“自然。”
刀影说罢,竟想起个把月之前的那个空荡荡的冥落阁,以及那空有外壳却毫无权势的小家伙,突兀的还有点想念。而看着跟前的骆北昀,见对方笑的眉眼都弯弯的,仍旧怪是可爱。
他的心境看起来并无变化,或许改变的只是自己罢了。
刀影心下了然,站起身走到他的身侧坐下,竟意外的伸出手覆上对方摆放在石桌上的手掌,与之十指相扣,感受他手心一阵微颤,而又用另只手滑过他柔顺的发丝,探过身子轻轻拽住微翘的发梢往自己的鼻尖扫荡,暧昧地低喃着,那话语不知是告知他还是自己:“卷毛,我很喜欢你的头发…真的。”
骆北昀有一瞬间的僵直,但很快便轻笑开来,跟个孩子般推搡他道:“行了行了,别靠这么近,怪热的。”
刀影犹豫了会,却并没有就此罢手,身为对敌他们只有屈指可数的会面,更别提有何明确的情感,他乃至无法确认对方的亲昵是否为真意,但如今刀影却犯规似地得寸进尺,猛地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他的黑发轻轻蹭着那细嫩的肌肤,倒惹得自己心头微痒,就连声响都略带沙哑,他蠕动了下喉咙,目光在骆北昀看不到的位置闪动着,似乎下着极大的决心,他问道:“卷毛,你觉得隐世小湖木屋,闲来垂钓饮酒,午后切磋比武,岁月静好,以此偕老,此番、如何…?”
刀影呢喃着,始终不敢直视骆北昀的眼睛,他甚至不能确保骆北昀能懂他的意思,但他也知道对方就算明白,应允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而且就算可以…寂也绝不可能放过他。
“唯有一死”,他记得当时的承诺,可他如今早已沦陷,明知那是侵蚀性命的毒鸩,却仍旧甘之如饴,兴许早在月前凝望他背影的那刻起,他就已经万劫不复。
刀影埋在他的肩窝上,把能幻想的,能憧憬的,力尽试图企及的,在半个时辰内统统道了出来,停下片刻,他紧紧圈箍住怀中人的肩膀,似乎想把他揉碎在身体里,成为自己的一部分,他的眼睛有些发涩,轻缓些会后才松开怀抱让两人目光相遇,脸上却仍摆着如往日一般的神情,就像说了个别人的故事,但还是道出了两字:“如何?”
骆北昀晦暗的瞳色,早在那温暖远离自己时就照旧如前,他笑容温温,猜不清情绪,他用他那调皮的声音回应道:“嗯,很好啊,往后子单娶妻了就这般吧。”
就这般吧…
四字毫不含糊,字字诛心。
“…嗯,也是啊…”
刀影浅笑道,两人之间适才的温度像是无处保留般在夜风里尽数消散,他往后微挪,那丁点距离此刻却是再也拉近不了,他伸出手掀起那酒瓶的封口,说道:“新婚燕尔,还未向你庆贺,这壶酒,纯当为你助兴了。”
那封口刚起,一阵蜜酿的花香便迎面而来,骆北昀细细嗅闻,道:“很甜腻的酒呢,莫不是此前你说要为我特意酿制的?”
刀影微顿,念起不久前的诞辰之时之约,道,“你竟记着,不过这倒不是,这是北东州一处酒家酿制的名酒,那儿离帝城较远,你不知也不足为奇。”说着,他便向那两盏空杯倒去,一杯放到了对方手中,一杯则自己拿了起,道,“这甜腻的酒,当做喜酒再好不过,就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了。”
“噗嗤,子单真是说不出什么新鲜话。”骆北昀笑着望着刀影,算是接受了他的祝愿。
两人举起酒杯几近碰到了自己唇边,骆北昀却猛然顿了顿,想起何事般又将其放了下,“说来近日喉咙有些不适,太医唤我不要喝这些黏腻的东西,抱歉…”
刀影看着他那有些委屈的表情沉寂半晌,也放下酒杯陡然笑道,“无碍,卷毛你既身体不适,便回去休息吧。”
骆北昀看着夜色已深,也再无纠缠,站起身道:“嗯,那改日再续。”
语罢他轻功而去,只剩刀影看着那盈满的酒杯,杯中酿着的与此行此景完全不相匹配的甜腻,他也丝毫未沾,只将那整壶皆都倒于泥壤之中,而因那味道引来的蚁虫,在那滩黄澄澄的酒水之中吮吸半口,便霎时毫无生息的倒在了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