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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了中生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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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凛见骆北昀应允,暗自松了口气,她自知自己下场,如若此次牺牲没有成功,她归家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兴许会被软禁在府中,望着再也出不去的门扉,做只可悲的金丝雀,直到她何时又有所用,再凄凄惨惨的嫁予他人,告别这一生。
因此嫁入皇宫是她唯一所愿,并不是由于皇宫于她有多么大的吸引力,而是她所知,骆北昀是救她的人,这是她从南诸侯那听闻的消息,虽不准确,却是她现如今唯一的命脉。骆北昀是唯一与网再有所牵线的人,如若…如若还能再遇到他,那她的命运是否会变得不同。
然而她心底里清楚,答案是否定的。否则她早在当初,就不会做这样的选择,她之所以归来,正是因为她接受了这所谓的命运。
她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陛下,那臣女便告辞。”宫凛不知想清了什么,又恢复成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容,她行了个礼,便往来时的路而去。
骆北昀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直至目不所及,才感慨万分的摇了摇头,正打算跟头顶上的家伙商榷什么,却猛然察觉一小阵利风自上而来,他下意识偏头,那本薄薄的叶子竟瞬间掠过他的侧颜削掉了他半点发丝。
骆北昀心有余悸的望向叶子而去的地方,见它直直插入了身旁的石板内,丝丝裂纹还在不断往外扩散开去,如果他没有躲过,不用怀疑,他断然死于此地。
骆北昀瞥头看向刀影所在的位置,见那人手上果真夹着其余叶片,他神色微沉,却又陡然嬉笑着摊了摊手,“子单,你这是何意?切磋?”
“……嗯,是。”刀影的声音有些冷,但他看了对方的脸容半会,终究也只是将剩下的叶子轻轻抛了开,那叶子晃晃荡荡扬在站定未动的骆北昀身边,乃至让他藏于袖里的手指不自禁轻颤了番。
骆北昀噤声,他状若平常,其实心里头仍有份死里逃生的心悸,他费了好些劲才把这份不安压制下来,继而莫名对方的态度,他骨子里自然是秉持着最后的戒心,哪怕他与刀影直言一年后会交予性命,却也不可确信对方是否接受这一荒谬的说辞,因此就算刀影告知于他,刚才确是想偷袭杀他,他也不会有任何反驳。
但是对方这暧昧不明的回答他却不大明了,刚才一闪而过的杀气是真,完完全全相似于他们头次相遇,这种气息是不会因为他们两人好似相处融洽而淡化,他试图看向刀影的眼睛,对方却如是了解他的意图般将其闭了上,又重回了假寐的状态。
骆北昀不悦唤道:“喂。”
“陛下,您该回去了,您应当知道宫凛从这儿出去,定然会被其他人注意到。”刀影的口气难得不像调侃,更对他用了敬称,像极了虚伪恭谦的下属,这让骆北昀有些不适,但他也深知此地确实不宜久留,于是抿了下唇,软了音色,疑惑道:“子单,你生气了?”
“……”刀影无言,可回答的语气却归了平日,“没有,你快回去吧。”
他这会闭着眼,自然看不见骆北昀在树下若有所思的模样,只听他又软绵绵的应道:“嗯,你也早些回去,改日我们湖心亭再续。”
他随口打发,听对方踩着步子啪嗒啪嗒走远,这才睁开眼。
刀影将手伸到眼前,刚才他确实想杀了对方,至于为什么在心底里涌出了久违的杀意,大概的原因他也懂得,正是因为懂得,他更加茫然。
他早就知晓骆北昀要纳后,甚至比网内部的任何人都要早,而且也正一步步利用这个筹码进行计划,当前的目标也切切实实是将宫凛扶植为帝后,可为什么在刚才对方说出这个企图时,他内心里澎湃而出的抗拒竟大过了理智,他没有理由对宫凛出手,于是本能将这股怒气投身于骆北昀之上。
如若这个人死了,那就不用娶她人为后;
如若这个人死了,他就犯不着被一些莫须有的情感所困;
如若这个人死了,就能永永远远成为他的…
……他的什么?刀影不知,但他清楚,骆北昀确实该死,可断断然不是基于这种理由!
他的脑子里登时涌上了无以复加的懊悔,他并不愿多想这到底是源于没能刺杀成功还是源于他竟然对他动了手,刀影掌心紧握猛然砸于树干之上,刹时又是一阵哗啦啦的落叶雨。
远处小径的灌木处,骆北昀秉着气息看着这样的场景,久久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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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北昀逢着宫凛的脚步归来,论谁都看出来有些苗头,就连小昭都匆匆上前询问两人刚才是否一道,他未回答,只站在湖心亭外举目四望,他心里知晓,这里没有一个人是以真心待他,或是为了他的地位或是打着些小算盘,在如此人潮之中,坐于不远石椅上的宫凛倒显得独特了。
骆北昀在她远目的表情上停顿了片刻,他自然不可能对她动情,他只不过暂且需要棋子,而对方似乎也很坦然的接受了身为棋子的身份,这样的人,给他带来的负罪感并不会那么深,这便是他目前的想法。
“陛下。”
他微顿,拉回自己的思绪,只见骆葛葛站于跟前拿着在和鸣大殿处戏耍的长剑,这长剑约两尺,剑锋犀利,折射出粼粼寒光,多数女子就算执剑也多半未开剑锋,舞剑无碍,平日就怕误伤自己或他人,之前于大殿上并未注意,这会眼见,骆北昀顿时又大感佩服,“开锋之剑,郡主你随身携带?”
骆葛葛欠身笑道:“回陛下,是的,此剑随我已逾十多年载。”
骆北昀意外,“哦?郡主幼时便有如此气魄。”
“谈不上气魄,早些也与陛下谈及,只是端不上台面的玩意罢了,我自小随父,爱上一股恣意洒脱的劲,就喜舞刀耍枪,倒是拉也拉不回来了。”她说着还有点不大好意思。
骆北昀倒是对此女很是欣赏,大抵是他心底里对这样的性格十分艳羡,自由不羁,正是他无法去追求的东西,但事实上,对方从未成为他内心中皇后的候选之人,这点他想对方应该也心知肚明。
于是骆北昀喃喃道:“郡主为何参选此次百花荟?你与你的父王,应该都不喜这样的庆典。”
骆葛葛微愣,随后大笑起来,“哈哈,确实确实!至于为什么而来…嗯,因为我想见见陛下您,所以就来了。”
“见朕?”骆北昀意外。
“是啊。”骆葛葛耍了耍手上的长剑,“在北州,与我切磋之人皆输于我,可并不是因为我的剑技,只是因为他们都忌惮我的身份,所以我便想…您身为北朝帝王,应该不会有所顾忌吧,与我耍上一道如何?”
骆北昀闻言微愣,梳理了好几遍对方的话头,最后竟也大笑出声,“你的想法…倒是直白得出奇。”
“父王也常说我有点不过脑子。”
“呵呵,你父王知道你有这打算吗?”骆北昀笑着道。
“自然不知,如若知晓我这会还会站在这儿吗,不被他打包丢回北州去就算不错了。”骆葛葛说着特别嫌弃似的撇了撇嘴,随后又立马跃跃欲试道:“所以,切磋吗?”
骆北昀笑了半会,最后只摊了摊手无奈道,“朕倒是想与你切磋,只不过朕不会剑技。”
“……”骆葛葛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不会?”
对方诚恳的点了点头。
“陛下你莫要戏耍我,堂堂北朝皇帝不会一招半式?”骆葛葛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怀疑以及…嘲讽。
但骆北昀却应得很是无辜,“你应当曾有听闻,朕自小被送于眉山寺,在那儿除了诵经抄书,并无其余乐趣可言,乏味至极,日日吃斋,身子骨也十分羸弱,不是习武之才。”
骆葛葛无言片刻,却又十分不甘心的咬牙,猛地将剑柄握紧,“有没有本事,我一试便知!”
说罢正欲提剑而上,骆北昀猛然抬手就道:“郡主万万不可!朕虽无本事,但朕身边的影卫可有,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还是别做这么危险的事。”
“……”骆葛葛看着跟前的人,眼中早已没有先前的期待,她扭头咋舌一声,暗自嘟囔了句:“没用的皇帝。”便扭身走了开。
骆北昀听在耳畔却并未回应,身边一位御前护卫凑前与他嚼了几句舌根,他也只摇摇头不作应答。他刚才所言还真不好拿捏,如若暗中影卫只不过装模作样护他半会,便有意酿造对方行刺护驾不力的局面,让他与骆葛葛都身入险境那可不妙,不到万不得已,他不能展露出他的实力,不过这个骆葛葛,倒是蛮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