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卿归》由宁

37、【37】守候

　　李秋萦小心翼翼地走得近些，然后一动不动。

　　她看见陆尧屈膝蹲在苑央央身边，一只手搭在竹椅扶手上，正偏着头仔细看着她的睡颜。

　　陆尧过来恐怕也已经有一盏茶的时间了，李秋萦毫不怀疑，他一直都保持着这个姿势看着苑央央。

　　她虽然看不见陆尧的表情和他的眼神，但能猜得出来，恐怕是面对别人从未有过的温柔与深情。

　　果然，陆尧对央央，绝对不是年少旧识那么简单。

　　正当李秋萦立在原地之时，一直看着苑央央的陆尧忽然转头看向她这边。这下李秋萦终于看到了他的脸，在面对她的时候，不仅是冷冷的面无表情，那双如寒潭般的黑眸中蕴着的情绪，甚至让李秋萦不由得僵在原地。

　　好歹她和陈景怀认识多年，可陆尧对她始终是这般态度。

　　李秋萦广袖下的手握了握拳，使自己镇定下来，随后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轻声走过去。

　　她嘴唇轻启，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指了指依旧沉沉睡着的苑央央：“我来叫央央起身的。”

　　陆尧站起身来，探究的目光扫了李秋萦一眼，才退到她身后，抬手示意她。

　　李秋萦走近苑央央，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小声叫她：“央央，起来了。”

　　本就是午休，被人这么轻轻一推，苑央央自然而然就清醒过来，看见面前的人，她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来正准备说自己睡得很好，余光突然瞥到李秋萦身后还有一个人，一下子就愣住了。

　　“陆尧？”他怎么在这里。

　　看到苑央央怔怔地唤他的名字，迷糊的样子像个小孩子一样，陆尧心中柔情上涌，亦觉得有些好笑，却始终保持着谦谦君子的模样，向她解释：“李姑娘说来这边找你，我便跟着一起过来了。”

　　丝毫没有透露他已经在这里与她单独呆了许久。

　　有异性在自然是不一样的。苑央央几乎是马上就完全清醒过来，站起身来以指做梳稍微顺了顺头发，问李秋萦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准备什么时候回军营。

　　李秋萦瞄了看似光风霁月毫不在乎的陆尧一眼，告诉苑央央让她带着陆尧在四处随意逛逛，还说自己现在还需去签几本账本，还定不下时间。

　　言下之意，是他们大可先行离开，不必等她。

　　只是苑央央听了却承诺到：“那等你的事儿办完了，咱们一起回去。”

　　李秋萦见陆尧依旧神态较为柔和，这才应下声来，率先走了出去，故意给两人留下单独相处的机会。

　　从刚刚觉察李秋萦在暗处看了他许久开始，陆尧就知道她一定看出来他对央央的心思了，他明白李秋萦直接找人带他过来就是对他的试探，不过他的心思从来就不怕别人知道，这才没有与她追究。

　　而李秋萦如今的行为，让他觉着这人还是挺有眼力劲。

　　陆尧神色温和：“走吧，央央。”

　　苑央央其实觉得有些无语，她上午才由李秋萦带着在周围转了一圈，下午就带着陆尧熟悉附近，还真是“现学现卖”的节奏。

　　只不过跟在陆尧身边，比在李秋萦身边压力大多了。

　　矿山的人之前几乎没有见过大名鼎鼎的晋阳王陆尧，但是看见他本人的模样，周身散发出的气场就足以让他们认出他是谁，哪怕他看着也并不可怕，众人却都绷紧了神经，恭敬跪地，额头紧贴放置地上的双手，虔诚行礼。

　　本来跟在他身边的苑央央只得往一旁错身，避开众人行礼的方向。

　　陆尧让他们起身：“无需多礼，本王只是来寻人罢了。各位继续自己手头事务，只当本王不在便是。”

　　他虽这么说，众人起身，面上若无其事，其实也都战战兢兢。晋阳王这几年一直在边疆保家卫国，这才让他们在不像刚开始那般，随时面临着危险。他们崇拜敬仰感激他，但是见着他，却不由自主还是害怕。

　　大概这就是皇室中人的气势，他们默默地想。

　　恐怕只有苑央央不受他所谓迫人气势的干扰了。不止是因为陆尧在她面前有所收敛，更是因为她作为现代人，从小所受的教育中便没有对王权的根深蒂固的敬畏。

　　她重新走回陆尧的身边，与他闲庭信步，片刻才想到问：“你过来矿山这边可是有什么事儿？”

　　“姜云弘说，若有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想你给他带些。”陆尧淡定回答。

　　“你是为了传这话来的？”

　　“嗯。”午膳时姜云弘确实说了这句话，只不过陆尧只是听听并未放在心上。他过来这边，自然是因为今日得空，想多见见苑央央罢了。

　　“小弘这孩子，恐怕将这边想的跟个小集市一般了。”苑央央轻笑，然后有些调笑地看向陆尧，“没想到你这么喜欢他呀。”

　　因为他的话还特意跑一趟，看来她之前所想完全没错，这两人就是关系特别好嘛。

　　陆尧轻哼一声，没有回她的话。在苑央央看来，却是默认了。

　　***

　　回去的时候依旧是苑央央和李秋萦坐马车，陆尧则骑马走在她们前面。

　　马车刚刚停下，苑央央和李秋萦就听到外边传来秦筝的一声甜甜的“表哥”，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一丝嫌弃的感觉，了然的抿嘴笑了笑。

　　然而这个甜甜的声音在看见陆尧背后的马车里的人是李秋萦和苑央央的时候，立刻就变调了：“怎么又是你？”

　　至于这个“你”，苑央央虽然不愿承认，但是就是觉得她说的是自己。

　　陆尧蹙眉：“表妹，何事？”

　　秦筝瞪了苑央央一眼，转而小鸟依人地靠近陆尧，想挽起他的手，却被陆尧避开了。她一愣，随即重新挂起笑容撒娇：“表哥！我想添置些东西，帐子里什么都没有，你陪我去镇上好不好？”

　　真当这里是自己的地方吗？陆尧毫不留情，冷道：“李姑娘这边的事情完了，你就要同跟她一起离开，待在这里成何体统？”

　　李秋萦闻言赶紧上前去，亲昵地拉住秦筝的手，安抚道：“对呀，秦姑娘，明儿个我就要回京城了，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咱们一起走，路上好有个照应。”

　　“我不走！”秦筝一把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委屈地看着陆尧，“表哥，以前你对阿筝那么好，你都忘了吗？为什么你总是赶我走，为什么苑央央就能留在这儿？”

　　“我说过，我事情办完了，就会马上离开。”苑央央在陆尧开口前立刻回复了秦筝，而她毫不犹豫的话语，让陆尧侧目。

　　到现在，他都一点进展都没有。虽然说他之前所想，是慢慢让苑央央喜欢上他，可是苑央央一直谨记保持两人的距离，对他若有若无的靠近和试探，要么极其抗拒，要么毫无反应，他不敢太过激进。

　　所以她如果要走，他该怎么办？先前的那个想法，要不要真的那样做？

　　秦筝看到陆尧的眼睛一直看着苑央央，根本一点不理她，委屈和愤恼同时涌上心头，竟忍不住眼眶都蓄上了泪水，不想让苑央央看到她的模样，秦筝只大喊了一声“我不会走的”就跑开了，留下苑央央和李秋萦面面相觑。

　　这秦筝说到底，也还只是个小姑娘。

　　出乎意料的，秦筝如愿以偿了。

　　因为第二天一大早，苑央央才睁开眼，就听到整个军营里异于往常的喧闹。她坐起身来，顿时一个寒颤。

　　怎么这么冷。

　　穿好衣服掀开帘子一看，苑央央怔住了。

　　漫天的鹅毛般的大雪，飘飘扬扬地覆在所有目之所见的事物上。原本烧着柴火的铜盆里已经是满满一盆雪，各个营帐顶上尽是雪盖，整个地面也已经堆积了厚厚的雪被。

　　怎么会，一夜之间就下起这么大的雪来？

　　苑央央心里咯噔一下，这绝对是极端天气了，难道真的是她在这里待得太久的原因？

　　“苑姑娘！”

　　听见有人叫她，她循声看过去，又是周叔，手里提了个火炉。

　　“周叔，这天气怎么……”

　　周齐连连点头了然道：“哎呀，对呀，这可真是奇怪！居然这个时候下起雪来！这天儿冷的哟，王爷让我给你送个火炉，你将它放在帐子里，再放盆水，会暖和些的。”

　　“谢了周叔。”苑央央接过炉子，却没有马上拿回帐子，而是问周齐往常可有这种情况。周齐想了想：“这几年冬天都来得越来越早，但是像这样才秋天就下雪的情况，倒是真真没有过。”

　　这个回答，苑央央摸不准是不是真是自己的原因，或者自己算是雪上加霜的那个“霜”，不过她想起了一件事。

　　李秋萦那边，恐怕没有合适的衣服，她应该给她送些能穿的衣服过去，至于秦筝那儿，她可不知道怎么办了，因为她相信秦筝绝不会愿意穿她的衣服的。

　　苑央央将那条织锦羽缎斗篷披上，拿了件没穿过的厚袄裙出门。

　　看到苑央央给她送衣服过来，李秋萦感激得不得了，没有一丝不愿，当即便躲入屏风后换了出来。

　　她们两个身形相仿，自然也很是合身。

　　李秋萦再向苑央央道谢，走到门口看了看外面，整个一片白茫茫的，只得叹了口气：“看来是走不了了，只好继续叨扰王爷了。”

　　“也耽搁不了几日的。”苑央央安慰道。

　　“我只是……想快些离开，不想再多和景怀……”那个人是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多看一眼，她都怕会放弃先前的坚持。

　　李秋萦的眼睛毫无焦距地看着面前，苑央央坐在凳上，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正愁的时候，却见李秋萦本来倚靠门框的身子突然站直，叫了声“景怀”。

　　咦，陈景怀来了？想着他们的关系，她却没有凑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