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卿归》由宁

30、【30】衣物

　　许是因为入秋的原因，那次上山狩猎后不过几日，天气突然就凉了下来，草木簌簌的萧条之感，一下子便显现出来。

　　苑央央这几日，觉得有些冷了。

　　她带来的衣服只有三套，且都是凉薄的不占地儿的夏装。在边疆通常都是很早便入眠，夜晚在帐中没有什么感觉，而前段时间白天日头足也不觉得有什么不适。今日，冷风一吹，皮肤的颤栗清楚地告诉她，她得添置合适的衣物了。

　　军营地偏且荒凉，最近的小镇离这儿都有一天的路程，来回统共要耽搁两三天，营中的人要出去，通常都是要报备了才行。

　　苑央央不知道这些，但是她习惯了做什么事都先征求陆尧的意见，毕竟这里是他的地盘，所以她也觉着要告诉陆尧一声。

　　不知是不是又将起战事，自那次众人欢腾的狩猎之后，将士们的训练强度大了起来，陆尧也成天待在训练场，他们相见的时候比起之前少了许多。

　　好在他们总是一起用膳的。中午姜云弘习惯同她一起吃饭，陆尧也来，席间一般都会顺便问问姜云弘一些关于支姜的情况，以及他是否有通过各个渠道获得那边的消息。

　　虽然一开始苑央央会觉得三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感觉有些违和，后来她也很快就习惯了。其实她之前在学校的时候，也是几乎日日时时都和安琳黏在一起的，真是一个人吃饭才是真正短时间无法习惯的事情。

　　趁着今天午膳之时，苑央央就向陆尧报备，说自己想去一趟镇上。

　　陆尧的筷子一顿：“镇上？”

　　“嗯。”苑央央点点头，顺手给姜云弘夹了片青菜。这几日的菜肴都是蔬菜居多，因为反正现在不吃天气再冷点就没得吃了。“天气凉了，我和小弘到这里来都没有准备秋天厚实些的衣服，所以我想去镇上一趟购置一些。”

　　“准备了的。”陆尧突然开口，见苑央央似乎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准备了的，你到的当天我就叫人去买了衣服搁在你帐子里的衣柜里，恐怕是那人忘了告诉你了。”

　　这几日天气变凉，苑央央没有换上他吩咐人买的衣服，他本以为是她不愿承他的情，却原来是她根本就不知道，这倒是让他觉得宽心些。

　　陆尧瞥了一眼姜云弘的碗，又加了一句：“不过这小子的确实没有。”

　　从某些方面来说，陆尧确实很讨厌得到苑央央许多关心和照顾的姜云弘，他总觉得从前苑央央待他不如现在对待姜云弘，但他不知道其实他错了。

　　“真的？陆尧，没想到你虽是男子，竟如此心细如发。”苑央央对他刮目相看，她自己都没有想到要提前准备好衣物，倒是他先准备好了。

　　至于陆尧言语中对姜云弘刻意的忽略，倒是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向陆尧道谢，余光看见姜云弘向陆尧做了个鬼脸，她正色道：“那小弘的衣物，还是需要我……”

　　需要她怎么？陆尧本来想说让人顺便给他买上几件就成，又一下子反应过来苑央央先前的眼睛里也是有期待之色的。

　　军营甚是无聊，且生活并不富足，她在这里待了许久，应该早就想到别处去看看了吧？

　　“明天张婶要去临镇采备短缺和过冬的物资，央央，你去帮帮她，顺便给你和姜云弘买衣服，可以吗？”陆尧顿了顿，开口道。

　　张婶便是先前替她熬了数次汤的热情的张大娘，她掌管着整个军营厨房，也像整个军营的管家一般。这个提议让苑央央很是心动，立马答应下来。

　　虽说边疆风景别有一番风味，但在军营里待了这么长时间，她已经许久没有见着年轻的小姑娘了，早就想念普通市井生活了。

　　姜云弘毕竟是个喜欢新奇的小孩子，听说要去镇上，搁下筷子就故技重施，摇着苑央央的胳膊开始撒娇：“央央姐，我也去帮忙，我也去！”

　　“不行，你不能去。”陆尧毫不留情地打断，“你的人随时可能会来，若没见着你本人，难道还让他大闹一番不成？”

　　这话一点没错，事实上，这段日子姜云弘自己也从未离开军营超过三个时辰的。苑央央拍了拍有些泄气的姜云弘的脑袋，告诉他她会给他带甜甜的点心回来，然后她又转向陆尧：“陆尧，你呢，需要我帮你带什么吗？”

　　她只需要将她自己带回来。

　　陆尧很想说这句话，这是他自苑央央再次出现之后，每次与她分开时都想说的话，不过她自知这话说出来太过可笑。

　　姜云弘还在他身边，那她一定不会走的，可是姜云弘离开之后呢？她虽不会立刻走，但他根本也没有留她的理由。

　　那日给央央的兔子，陆尧看得出来她有几分喜欢，但是她还是拒绝了。这至少让他明白，她若“回去”，恐怕带不走这里的东西。

　　但是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他一直没有问过，因为不敢。

　　陆尧装作考虑了片刻，说到：“央央，我惯用的笔磨损得有些严重了，你在书斋选几支毛笔给我吧，要狼毫。张婶会带够银子，你买衣服时选自己喜欢的便是。”

　　苑央央听了这话，面上极为赞同，连声应下。替陆尧买几只笔当然是应该的，只是她的衣服既然有了就不用再买了，姜云弘的她也不好意思用陆尧的钱，还是用她自己的合适些。

　　苑央央用了午饭回房就把衣柜给打开来。她带来的衣服少，一直都是直接将换洗衣物搁在上面的格架上，从来没有打开过下面的那个大抽屉。

　　她将抽屉拉开，出乎意料地愣了一愣，她本来以为只有几件，事实上却整整齐齐叠了整整一抽屉。

　　苑央央将衣服一一取出来看，有厚实些的襦裙，外穿加冷热的褙子，夹了些许棉的袄裙，甚至还有一条摸起来特别柔软舒服的织锦羽缎斗篷。

　　这哪是准备入秋的衣服啊，这可是连入冬的暖衣都有了。

　　她跪坐在地上，慢吞吞仔细一一将它们重新又叠好放回去，黛眉微蹙。

　　是陆尧如此吩咐的还是领命的人理解错了？

　　如果是陆尧吩咐的，那很明显他盼望甚至默认她能在这里待得久一些。

　　他对她很好，很关心，又慷慨又体贴，可问题是，连她自己都觉得她并没有做出什么值得让他如此回报的事情。

　　之前的事情她都没有多想，可是今日看到这一抽屉的衣服，苑央央忽然怀疑起陆尧的心思来。

　　她从来都不是自恋的人，可是他这样细致的安排……让她不得不多想。陆尧是对她有某些超于故交之外的感情，还是有求于她？

　　至少要先把这个问题弄清楚。若是后者，她一定会尽她所能帮助他，若是前者，那她恐怕就该与他保持距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