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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三章 第六十三章 ...

  •   第六十三章
      君钰思量间,荆澹起身行礼,对林琅禀告说道:“回禀宣帝陛下,下官久仰长亭郡侯经纬之才,今日相见如故,下官心中欢喜,便多加攀谈几句,陛下海涵春育,想必不至怪责。”
      “哦?原来如此?”林琅勾着唇角,含笑的声音落在安静的殿堂中却是显得异常寒凉,“不知荆大人和长亭郡侯说了些什么,朕瞧着你二人似乎极是欢喜的模样。”
      荆澹道:“回陛下,我瞧着长亭郡侯只筷未动桌上的膳食,便与他说了些食味美酒的坊间趣闻。”
      林琅道:“哦~不想荆大人还有如此兴致?怎的对坊间之事也有所涉猎?”
      荆澹道:“下官幼年流离在外,曾轻装远行去过多处,对许多地方的风俗习惯都有所了解。长亭郡侯雅量高致,承蒙侯爷不弃下官这下里巴人的谈事罢了。”
      “哦?如此瞧来,似乎荆大人对长亭郡侯极是有好感。”林琅一声“哦”,让这句话显出几分阴枭,但尾音处又陡然抬上,仿佛他只是突然的一下好奇。
      荆澹接话答道:“不瞒陛下,下官仰慕侯爷已久,今日相见,自是欢喜,若是能结下君子情谊,自是更好。”
      “咳——”没想到众目睽睽之下,荆澹会表态得如此直白,君钰闻得此言,刚往嘴中送了半口的酒水忽地噎了一下。
      君钰目光一瞥,恰好荆澹目光的瞧来,对上了视线,君钰见他目光诚挚,毫无杂念,心中一动,君钰不由情怯而扯开视线,余光瞥向上座的人,只见那方灯火辉煌,晃得人眼前不清不楚。
      君钰看不清御座上的人是什么神情,隐约感觉那方向林琅对自己淡淡一瞥的目光。
      而后,听闻得御座上的林琅沉稳而淡淡地开口说道:“长亭郡侯对吃食一向如此兴趣寡淡,若非是色香味形俱全的人间美味,他有时候可是连抬眼看一下也难,更莫要说动筷品尝一口。对了,朕倒是差点忘了,长亭郡侯身子未愈,有些菜品亦不可轻沾——鹤鸣。”
      鹤鸣会意,躬身下去办事,林琅看了面上似乎颇为不自在的君钰一眼,顿了顿,林琅对荆澹说道:“荆大人快人快语,君子风度,朕忽然很有兴致想听听荆大人远行周游的所见所闻,不知荆大人可愿一述?”
      荆澹迟疑地道:“宣帝陛下,下官所见所闻皆是坊间之事,更有江湖陋闻,今日庙堂高雅,怕是不合时宜。”
      “久闻雅乐,几乎不识得民风。民本为国根,为国者以民为基础,若连民生都不识得,又如何治国?朕居庙堂之高而离民久矣,如今也怕是难识得民众该是如何生活,既然今日荆大人同长亭郡侯能讲得极有兴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如荆大人也为朕,还有这宣国在场的大臣们皆讲上一讲,想必——”林琅微微抬首,一双凤眸的两道视线犀利地扫过大殿,像一阵寒冰,卷过兀自垂首的众臣,他继续说道,“在场的众位爱卿久居高位惯了,也是不曾听过什么坊间趣闻的,该是极有兴致才是。众爱卿觉得如何?”
      林琅的声音不大,那话却叫人感到异常寒凉,偌大的殿堂内瞬间沉寂下来,强大的气压下,甚至叫胆小的人起了一个哆嗦。
      片刻的安静,有一人从文臣席列缓缓起身,拜道:“陛下,臣有罪。”
      林琅睨一眼站起来的人,道:“花卿何罪?”
      花弄影道:“微臣擅自打扰陛下和荆大人的言谈,微臣僭越,陛下天子气度,荆大人胸襟广博,必不会怪责于微臣。陛下,臣所述的罪责有二,一曰失道,二曰尸宠。”
      花弄影顿了顿,见林琅默许,继续道:“为臣之道,上尊君,下爱民,政令教化,刑下如影,应卒遇变,齐给如响,推类接誉,以待无方,曲成制象,是为臣职责所在也。臣内不足使一民,外不足使距难,不亲百姓,不信诸侯,是为失道,乃臣罪一;臣从命利君,却怕累及身,是故醒查而未能进言于君,善取宠乎上,是臣之态,此为尸宠,是臣罪二。”
      花弄影话毕,叫在场大臣一番警醒,顿时大殿内一阵寂静。
      与此同时,幽幽的月色下,皇城的最顶端,一双足凌空冒出,一个黑衣人踏在重檐庑殿顶的正脊中央。
      黑暗中,黑衣人那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立于最高处,俯瞰着这煌煌灯火,伺机待着什么。
      凛凛寒风自耳畔呼过,伴着远方如昼的灯火,颇有叫人生畏的嚣张意味。金色琉璃瓦倒映出一空的清寒,映出一方袍角猎猎的黑影。
      殿内御座之上的人听着花弄影的话,久久不语,林琅微眯的凤眸神情莫测,似乎在细细回味花弄影的话语,他的目光却如火炬般逡巡在一众敛身屏气的大臣中央。
      殿中半晌的不言不语,林琅面不改色,执了金盏的手一伸。一旁的雪夫人立即会意,温顺而细心地为空空的杯盏添上酒水。
      透明香醇的酒水落入杯盏,晃动出琉璃金色的光华。林琅微微摇晃着手中酒水,醇厚的香味便丝丝屡屡飘入鼻息,林琅不由双唇轻抿,面上却是情绪不明。
      目光辗转多处,林琅见震慑威亚效果显然,最后将视线落在当中拜倒的人身上:“花卿对自己过于苛责了。‘政令教化,刑下如影,应卒遇变,齐给如响,推类接誉,以待无方,曲成制象,’这般臣子可谓圣也,忠君之事,谋君之忧,花卿能执礼为国,无畏威德,尽心竭力,有听从,无谏争,已是极好,朕何求尔等能分出多身来恤民不倦?”
      花弄影闻言作惶恐状道:“臣有罪!”
      林琅道:“回去罢,你有罪无罪也不急在这时候来论述。他日朝会,该论的届时再论。”
      林琅话中有话,叫战战兢兢的大臣更加大气也不敢喘一声。林琅并非一个严酷的暴君,但他向来行事乖张任性,登基以后的数年内,便是多番‘武治文探’的威吓,现下朝野具是因此小心翼翼,那些资历老的,生怕自己被杀鸡儆猴,而一些新晋官员,又是没有多少的根基背景,更是不敢随意起什么风浪。林琅这次同花弄影的话,众位大臣皆是明了不过是作戏一场,可究根结底,大多人是不知为何如此,只暗自反省近来自己可有什么不当之举,会被抓了把柄。
      花弄影行礼起身,恭谨地退回席位,林琅轻抿一口杯中的酒水,目光落在一众不出声的臣子身上,回味着口中甘冽,林琅再看那方还站着的荆澹,对荆澹虚与委蛇地道:“荆大人见笑,不知荆大人对朕先前的提议如何看法?”
      荆澹顿了顿,道:“泊舟自是以,为了宣帝陛下述事而荣。”
      林琅微眯眼眸,笑着说道:“如此甚好。”
      林琅目光转移,落在下方那一袭白狐裘锦衣的君钰身上,不经意间勾了勾唇角,却见那方君钰英挺的眉头微微一蹙——林琅居高临下,灯火通明,位置较近的君钰这一小动作落在林琅眼里,极是清晰。林琅微微一愕,思虑片刻便恍然明了,不由笑得越发愉悦。
      君钰见皇帝笑得越发瘆人的唇角,心底不由叹了口气,挪开了视线。
      威吓荆澹——君钰知道林琅这般做也是因为两方势力的关系,但他回想起昏间林琅同他更衣时的模样,和对他叮嘱的话语,君钰不得不想到“争风吃醋”这四个字——他对林琅产生了这种想法,君钰都会恍惚觉得自己有些昏了头,将这般幼稚的作为怎能用在林琅的身上,但此时君钰脑中的思绪,偏偏不断提示着这般的想法。
      “侯爷。”正当君钰神游的时候,一把尖尖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
      君钰回首,见一张恍惚凑近的粉白面孔——这人刷白到寒碜的面孔仿佛鬼怪,口上又涂抹了艳丽的胭脂,此时这人忽近的情态,让人不由鸡皮骤起。
      君钰倏忽被打扰,而被吓了一吓,扶着桌案不由大弧度向后仰了开去,然而他身着狐裘,被那身衣物所累,桌上玉质酒器倏然落下。君钰眼疾手快,回过神,手一伸接住了那落下的酒器,不想此时那腹中的活物突然踢了两下,叫他猝不及防痛得一哼:“呃——”拿着酒器的手也不由跟着一抖,洒了半壶酒水,而及时将它落回了桌案,并未引起他人的关注。
      “侯爷!”君钰得了一小惊,鹤鸣更是吓得不轻,他忙扶住君钰,关切地问道,“侯爷您如何了?可、可是有事?侯爷?侯爷?”
      知道鹤鸣的惊慌,君钰向他摆手,止住了鹤鸣继续要引人注目的话语。
      兀自垂首,摸了摸肚子,君钰默了一小会,才对鹤鸣说道:“没大碍,你不用担心。中常侍是有何事找下官?”
      鹤鸣闻言,算是松了口气,看着君钰平静的面孔,鹤鸣不由擦了擦自己冷汗冒出的鬓角,缓了口气,他才道:“侯爷,陛下令小人来为您换菜。”
      君钰向他后侧看,果然见几个端着菜品的宫人恭谨地站于不远处。
      笙歌未散,在殿中和众人讲了小半时辰的荆澹终于缓缓说了昭武公主之事——便也是这番宴席的主要目的,联姻。
      客套一番后,荆澹只道自家有一妹妹,封号为昭武公主,这次随他一起来宣地,妹妹特别准备了舞曲要为仰慕已久的宣帝陛下献上。
      昭武公主是不是真的昭武公主,对林琅来说,并非是重点,林琅也根本不在乎。心照不宣的,林琅便顺着金澹的话语,说了句“好”。
      准备已久的乐声缓缓响起,大殿中的其他舞姬早已识相地退下,如此一来,清灵的乐声穿入空旷的大殿,如觞水洗面,予人分外的清明。
      众人皆知昭武公主乃晋国皇室的长公主,闻她能武善射,知书达理,是巾帼人杰,却不想她还有这份女儿柔情,长袖善舞,一时间皆是好奇地引颈观望。
      君钰端坐一方,慢条斯理地夹了点特制的鱼肉塞进嘴中咀嚼,眼睛飘向空荡荡的大殿,过了小会,便见四根长绡从殿外飞来,紧紧扣住殿堂内的四根梁柱。四根长绡如四座绯色的“长桥”,四位美貌的舞姬便借着“长桥”踏艳而来。顷刻,水袖浮动,撩人的香气随着满空落下的花瓣袅袅入鼻。
      “未见其人,便如此排场,如此映衬之下,想着也该能觉得那舞姿甚美,这昭武公主倒是个妙人,可不像传闻中那般泼辣如母虎啊……”官员中,一面白斯文的人剥着西域进贡的葡萄,轻声道。
      闻得耳畔这话,那官员一旁坐着的人转首,花弄影见那官员如此姿态,便是一蹙那秀气的眉,连带着眉梢朱砂红的痣也微微一动,道:“长君,我教过你什么呢?”
      “我、哥……”那官员一愣,见对方眉目越肃,陡然放下手中葡萄,正姿正色地道:“是长君失仪失言,望尚书令海涵。”
      花弄影道:“谨言慎行。”
      花长君垂首:“是。”
      花弄影见花长君如此乖觉,也没旁人注意到他们的话语,便也不难为他,花长君早几年便跟着自己到了林琅身侧,虽说花长君天资聪颖,通达明事,左右逢源,但这性子,肆意放浪,实在是……还不够沉稳,不够适合朝堂。看着那默默垂首的人,花弄影微微摇了摇头,目光又转向了大殿中央。
      乐曲前奏已近尾声,筝音渐歇,白衣舞姬已各自占据了殿堂一角,摆出了恭迎之态,显然是迎主入内。
      花弄影见这姿态,目光又转向晋国使团的方向,见那方温润的使者代表荆澹此时亦恰好望来,花弄影猝不及防便是一愣,见荆澹微愕之后朝他微笑举杯,口中方还动了动。花弄影会意,自是不能失了礼数,同是举杯回应。
      果然,花弄影便知,真正妙的,该是那策划这场歌舞之人的心思。
      此时筝音几近消失,忽的一阵箫声穿帘而来,如一股洪流凝滞片刻,忽地勃发而下,惊鸿照影,汹涌激荡,一抹绯色翩然而至,如红梅映雪,身着火红宫装的女子旋身落于四位白衣舞姬中央。
      女子轻纱罩面,飞天发髻,手执一柄通体绯红的长剑翩然而舞。她美目微扬,眉尾额角处那一朵绯色花钿如点睛一笔,随着舞姿若隐若现在精致的面庞之上,越显风情。
      莲步生风,半截水袖拂云雨,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英韧而不失柔婉,妩媚而不失豪情。一场剑舞,不似雪夫人的琴声那般叫人惊座满堂,也是叫人看得眼前一亮,拍案叫好。
      曲近尾声,绯色宫装女子的舞剑势态忽然凌厉,未开刃的绯色剑身刺向地面,勾起一片落花翻飞,凌乱似雪萦风,转眼绯色的剑一分为二,灵巧的剑身光影错落。绯色交错,弧光耀眼,随着曲子渐急,落弧也越来越急,越来越炫目惊人,如攀登高峰,叫人气息亦随之越来越窒。终于,在快要叫人窒息之际,但见红弧乍然一耀,绯色宫装女子抛了剑,以一个旋身的姿态柔婉落地,结束了此舞。
      曲终,两柄绯色长剑恰好落入一旁舞姬准备的刀鞘中。
      舞曲结束,依旧是一片安静,绯色宫装的女子缓步上前,柔和而不失飒爽地向林琅一拜道:“晋国昭武拜见宣帝陛下,愿陛下万安。”
      “咣当——”
      一声瓷器落桌发出的碎裂声,原是坐着的荆澹失手落了手中的酒杯。
      那声音虽是极其细微,君钰还是闻声瞧了过去,只见荆澹紧紧地盯着那阶前的女人,一向温润的眉宇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愁色。
      君钰不由将目光也转向阶前的那绯色宫装的女子身影,但见那一抹绯红盈盈弱弱,纤纤倩倩,长身而立,骄而隐矜。
      这个公主,是假的昭武公主,林琅已经告知于君钰。现下荆澹和林琅该都是揣着明白做糊涂,但荆澹这一副出人意料的表情,似乎又像是大有文章……君钰望着那绯衣女子的身影小会儿,不由地眯了眼眸——这“昭武公主”似乎有几分熟悉……
      “公主免礼。”此刻,座上林琅笑道,“公主天姿国色,舞姿一绝,朕心甚悦,来人,赐东海明珠十斛。”
      绯色宫装的女子起身道:“昭武谢陛下的赞赏,陛下所赞天姿国色,昭武自知自身形貌虽是姣好,可天下女儿美者何其之多,昭武实在配不上这四个字。”
      林琅笑道:“公主谦虚了。”
      “是宣帝陛下太客气了,您还未曾见过昭武的真貌,便如此夸赞昭武,想来也是客套尊宠之言,昭武面皮虽厚,却委实有些自知羞愧,听着这般夸赞,便觉得浑身有些不自在。”煌煌大殿,绯色宫装的女子毫不懦怯,一双眼眸直直望着御座上的人,说道。
      荆澹闻言,起身忙作礼地说道:“陛下,公主她自幼在外长大,不受宫廷礼数约束,她天真单纯,直来直去惯了,若是她有冒犯之处,冲撞了陛下,自是无心之举,还请陛下海涵包容,莫要责怪公主的无心之失。”
      “无妨。”林琅冲荆澹摆了摆手,道,“公主快人快语,倒是有趣。”
      听闻林琅的话语,荆澹暂放其心,也顺着林琅的话语,说出了本场筵席的主要目的:“多谢陛下海涵,不知陛下对公主有何看法?”
      荆澹抬首,与林琅遥遥对视一眼,两人眼里皆透着心照不宣的明了,林琅道:“英豪不输男儿,舞姿又秀色醉人,秀外慧中,想是一代佳人,公主这般直言不讳的单纯心性朕倒是十分欣赏。”
      荆澹拱手:“微臣代公主谢过宣帝陛下的夸赞。微臣受邀来宣国之前,我主(荆离)交于微臣文书一封,还需宣帝陛下您亲启。”
      林琅道:“哦?呈上来。”
      林琅看过文书,又同荆澹进行了一番言语交涉,两人也逐渐言明联姻之事,话至尾声,事落大半,林琅刚要一语定音,进行册封事之时,那一旁的假昭武公主却忽然阻了林琅的话头,她拜向林琅说道:“多谢宣帝陛下几番美誉于昭武,可说到佳人一词,昭武闻之羞愧,陛下身侧的雪夫人,‘坠珥时流盻,修裾若溯空’,美目盈盈如水,面纱难掩其华,便是我这小女子亦能觉察夫人那巧笑倩兮的动人,何况那举手投足皆是一派高贵和温庄,岂是昭武这等粗枝大叶可以相较……”
      荆澹见“昭武”如此言语,觉察她的意图,不由紧张地道:“公主……宣帝陛下……”
      “昭武”伸手一阻金澹接下来的话,她道:“荆大人不必紧张,昭武不过是实话实说。”
      “昭武公主”眸子向上,望着上座的林琅,她一双露出的眸中闪着异样的光亮:“宣帝陛下亦无需客气来夸耀昭武,昭武自知貌陋,又无甚过人之处,亦不想叫宣帝陛下说些昧心之言来接纳昭武。昭武自幼未得礼教约束,话语直白,想来宣帝陛下统一国之大,海纳百川,自是不会同昭武这个小小女子计较这小小的礼节。”
      林琅看着下方那灼灼望来的女子,勾唇,静了片刻,而后哈哈一笑:“昭武公主真是胆气过人,公主话意未完,这番言语不知是为如何?”
      “昭武公主”道:“宣帝陛下圣明,宣帝陛下胸襟宽阔,那昭武便直言不讳了。陛下同我晋国协约之事已是尘埃落定,昭武身为一个小小女子,似在流水间的浮萍,自己是已然做不得主了,但昭武自幼也算戎马天下,有了那三分骄傲的心性,如此就因为一纸诏书被困一生,昭武自是不甘。昭武有两个心愿,愿望未还,还望陛下成全。”
      林琅道:“公主但说无妨。”
      “昭武公主”道:“昭武的二愿,其一,陛下已然成全,昭武期望能见一见宣帝陛下,窥探真龙天威——昭武来到宣国之前,曾闻陛下王霸之略,经纬之才。如今一见陛下,陛下果然如传闻那般雄姿英态,昭武倍感欢欣。”
      “昭武”一番言语不卑不亢,夸张赞扬而不谄媚,说得林琅极是受用。而后,那“昭武公主”又倏忽将目光移动,落到官员之中那个淡然进食的人的身上,她躬身继续道:“昭武的第二愿,便是见一见当年南陵之战计设败我晋国大将,使我的皇兄连降三级的猛将,清河君氏的长亭郡侯君大人。”
      君钰正在小口地吃着菜,觉察那假公主投来的目光,便知道还有下文,君钰细细地咽下口中的食物,见众人目光紧随着假昭武公主的话落在他身上,便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用丝巾擦了擦嘴唇,瞧了一眼御座上的林琅,他不得已地起身向那方微行礼,道:“公主殿下安好,下官君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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