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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救赎 三妹,对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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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保持着横刀杀伐的姿势,只是沉默,只是沉默。
一直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仙官大人放心。华山三圣母犯下此等忤逆天条的大错,于公于私,杨戬必将严惩。杨戬不日必将前往华山捉拿其归案,蜀中瘟疫一事,便不劳费心了。”
听完杨戬的诉说,云止轻轻地敲击着茶盏,翻起的掌心隐约可见针凿的痕迹。
“我待在灌江口也是无事,年前已经开始缝制嫁衣,也不知合不合你的心意。”
“二哥,你的做法我不过问,只是不要让我白等。”
杨戬安慰地一笑:“明日我去华山,给她吃个教训,而后卖几个破绽便是了。亲生兄妹总不成生死相决?”
顿了一顿,他又道:“莫不是待嫁的女子,心思都这般敏感?”
云止用尽九牛二虎之力,白了他一眼。
然而次日赶到华山的杨戬,终于明白所谓的算无遗策永远不包括人心。
他没有料想到三妹选择的是一个躲在她身后的男人;
他没有料想到自己会那样克制不住怒气;
他没有料想到同样的仙凡之子会激发他最深的恐惧;
然而他最没有料到的,是三妹为了那个男人向他高擎宝莲灯。
于是这一系列没有料想到的共同作用是,他把自己的亲妹妹压在了华山下。
天崩地裂,气贯长虹,这一失手,便再没有后悔的机会。
后知后觉的,他伸手抚上创伤的胸口。宝莲灯灼烫的伤痕,提醒着此刻的真实。
说不痛是假的,他还没有练成金刚不坏的心脏。宠了几千年的妹妹,就这样成了别人的。
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几千年的辛酸苦楚,终于将他打倒。
“三妹,对不起。”
重伤之下的这一声呢喃,昏迷之时的本能呼唤,悠悠地透过灵境,飘渺在凌霄宝殿上空。
杨莲终于跌坐在地,推开慌忙去搀扶的百花仙子,似哭似笑。
瑶姬一直盯着境内,看着他们兄妹相残,一木一石的波动都不曾漏过。
所以她敏感地发觉了不对。
“沉香,你是从华山之心发现的新天条?”
沉香不明所以:“是,外婆。您何以有此一问?”
瑶姬怔怔地:“二郎方才使出那招天崩地裂,为何没有发现华山之心的异样?”
百花仙子道:“真君被三妹妹气……我是说,真君太过失态,未曾觉察也是情理之中。”
众神点头附和,很是遗憾。
沉香看了眼小玉,见她只是垂着脑袋,越发不敢赞同百花的观点。
一个骇人的念头闪过:“也许七彩石是这二十几年才……”
但只是一闪念,也只敢是一闪念。
杨戬迷迷糊糊中嗅到灌江口的柳絮,耳畔传来哮天犬的嘤嘤哭泣。
这只笨狗啊!
“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哮天犬一个激灵,猛地吸了一下鼻涕。
“主人,怕你到天上出事儿,就,就在家里先养伤。”
眼泪却丝毫没有止住。
杨戬敏锐地觉察到它不对,眉峰微蹙。
可是哮天犬难得地比他更为敏锐。
“主人……我,我是替主人和三圣母难过。”
这一句话无疑戳中了杨戬的痛楚,些微的怀疑立刻飞到九霄云外。
他挥了挥手,哮天犬一步三回头,确定他没什么问题了,才放心出了门。
然后,撒开蹄子就跑。越远越好,越远越好,总有一个暂时可以避开主人的地方。
哮天犬的惴惴不安,彼时的杨戬不知晓,境外的众神却看得分明。
杨戬重伤昏迷的三天,华山下草木依旧。
一个双手沾满族人鲜血的刽子手,一个公然忤逆天道的罪仙……
神仙的寿命何其漫长,豁出去也关不到地老天荒。
只因为有一个哥哥,有一个无所不能一手遮天的哥哥。
枉死的上百亲族,还有嗷嗷待哺的无辜婴孩……他却什么都不能做。
生命逝去的血腥,骨肉凋零的声音,久久萦绕在他的脑海。
值殿最后的良知终于崩溃。
于是嗅到异样的哮天犬拉着云止赶到云层之上,除了恐惧只剩下无力。
云止唇角顿时失了血色:“这是……瘟疫!”
蜀中上空,浮动着骇人的褐色雾霭,星星点点尘埃缓缓坠下。
放到极慢的速度,无声地嘲讽着他们的绝望。
这样下去,这样下去……不消多时,蜀中十万无辜苍生,便要为这段恩怨陪葬。
沉香直觉心提到了嗓子眼,情不自禁地四顾。
这一顾,让他脚底打滑。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面色如常?
就像……就像他多年前放出三十万恶鬼一样。
他只看见母亲牙齿打颤,说着的却只是自责的话。
心怀三界……大爱无疆……是不是从头到尾只是一个口号?
除了……除了被他们打着为了三界的旗帜害苦了的舅舅,以一己之身,将乾坤暗换。
刀戟喑哑,大爱无言。
这样的认知,让沉香四肢发软。
哮天犬在原地破口大骂。
死不死人它不懂,谁对谁错它也不管,它只知道,主人会生气,主人会难过。
然而,拍死它也不会想到,还有些事情,主人会绝望。
比如,云止动了。
哮天犬想,阿止总是有办法解决的。于是它安心地躲到远处。
它远远地看着阿止施法,笑得极其猥琐。
它想,难怪主人喜欢阿止,施起法来像跳舞一样好看。
就是戴着面纱,也比嫦娥仙子三圣母她们好看。
想到三圣母,它不悦地嘟了嘟嘴。
阿止施法隔得很远,它一时也看不清,说不清为什么,竟渐渐有些焦急。
而境外的众神,却看得清清楚楚。
拦不住了,拦不住了……
云止回头看了眼探头探脑的哮天犬,顺着记忆望向真君神殿的方向。
最后的视线,落在灌江口一幢低矮的院落。
“冰天雪地!”
这一声呐喊,境外众神险些站立不稳。
太白金星嘴巴张了又闭,似乎是看向压制着发抖的魔尊,忐忑地问:“她……她这是在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没有人回答得了他。
他们只看见,一阵冰雪与尘埃奇舞,清明与混沌的极致矛盾之中,白色的裙摆旋开旋落,忽现忽隐。
再没有一个女子,比她更适合冰雪的映衬了。
让人只想沉醉其中,不愿自拔。
“魔尊阁下,这便是朕灭你全族的理由。”
三千年的恩恩怨怨,灵族的无辜生灵,是是非非,无论是年少轻狂的云千焕,还是老谋深算的魔尊,在释然与雪恨之间,始终不曾明白。
魔尊咬着牙,望向高高在上的三界之主。
“亿万年前,女娲石补天之后,接踵而至的却并非万象复苏。彼时六道合一,伦常混乱,娲皇孕育的生灵,沦为刍狗。集结古神之力,亦撼动不得分毫。”
魔尊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玉帝似笑非笑:“族灭之时,令妹尚且年幼,你想来却是接受族主的启蒙了。你不会不知,你祖上的无上功德。也正是藉此,古神才意外获知,灵族冰魂雪魄,散尽真元,则有匡世济人、清明灾祸之裨益。只是这历代族主才知晓的秘辛,想来是你透露给令妹的。”
敖春半知半解:“这样的能力不好?不过……云姑娘会,会如何?”
玉帝撇了他一眼,这一眼意味深长,简单概括就一个字:蠢!
“三千年前,星卦异变,你灵族必然有人妄动涅盘之力。无论所求为何,三界已然秩序井然,此举无疑会乱了天道。便如令妹如此这般行事,三界秩序何在?”
魔尊大笑,平心静气地看着似乎操控全盘的玉帝,像看着一个疯子。
“涅盘法力的代价,是施法者魂飞魄散。先祖如此,妹……谁会妄动这样的念头?为了一道不知真伪的星卦,你杀我父母,屠我满族,就为了这所谓的天道平衡?”
玉帝不置可否,轻微地闭了下眼睛。
“涅盘之力并无正邪之分。若灵族谁为魔道所用……朕不是说你……于三界又意味如何?朕没有错。”
朕不会错。
但朕会后悔。
“我想过无数次灭族的真相,我甚至怀疑过你可曾与我母亲有什么爱恨纠葛。”
玉帝:“……”还好娘娘下凡去了。
“没想到,我们的天生神力……原来真有这等荒唐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玉帝,三千年前我杀不了你,三千年后,你可知我为何不报仇?”
玉帝:“朕是三界之主。你杀了朕,三界不平,乾坤崩坏,六道废止,杨戬几千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魔尊嗤笑一声:“我不是杨戬!奉劝你别用物以类聚的思维衡量我与他。我告诉你,我这便可以灭了你。我连自己亲妹妹都下的去手,三界与我何干?苍生为我做过什么?我凭什么顾及他们!”
众神第一次为自己的道貌岸然感到汗颜:虽然这是真的,您也不要这么赤裸裸地说出来啊。太不走寻常路了。
“我告诉你,我传承着灵族的涅盘神力,我的子子孙孙也会流着一样的骨血。你杀不尽,你要为了你的天道日日担惊受怕,你还要看着我族人是怎样挥霍神力,扰□□常。梦魇时分,不知你怎样与那群假仁假义的古神交代!”
然后:“不用谢我。”
玉帝:“……还是继续看看令妹吧!”
境内,哮天犬冲破云雾跑到云止身边,一下子给吓死了半条狗命。
它是笨狗,可它也是一位(条)成了仙的笨狗。
“阿止,你的魂魄……怎么,怎么……”
云止咬着唇角,用尽全身力气交代它:“瘟疫……没事了。送我去……去我哥那儿,还有……不要……告诉二哥。”
说完,冰冷的手没了气力的支撑,颓然地砸在哮天犬的蹄子上。
“阿……阿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