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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思凡 是要蜀中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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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悲剧,便是最美的憧憬被撕毁在眼前。一霎那从天堂坠入无底深渊。
而你,因为无底,所以无能为力。
哮天犬颤巍巍地走到内室,舔着嘴唇揣度着用词,并且选择了一个合理的应当不会被拍死的位置。
“主,主人,刚才值殿星官让我转告您,说,”说着抬头望了一眼杨戬,硬着头皮咽了咽唾沫。
它发现主人今日的耐心似乎特别好,一扫多年来的满面阴霾。
于是它胆子壮了壮:“他说,三圣母在华山和一个凡人成婚了……孩子已经满月了。”
说完勇敢地伸了伸脖子,做好了被敲碎脑门儿的准备。
然而它失策了。
一刻,两刻……主人久久没有动弹。
它放肆地伸手在主人眼前晃了又晃,无论是哄劝还是责骂,都没有得到。
完了!主人该不是被气傻了吧!
哮天犬一池春水般的思绪是这样被打断的。
“二爷,玉帝宣您去趟凌霄殿。”
杨戬霍然起身,黑色大氅从哮天犬头顶翻飞而过,极力掩饰着的凌乱步伐,带起虎虎生风。
幸福的断送,梦魇的开端……便是在几个时辰之后了。
三圣母脸色煞白,华山水牢中连绵绵的绝望重新涌上心头。
她举目四望,似乎是想得到一些宽慰。
却什么都没有。
即便是事事以她为先的儿子,此时记挂的,竟也是那人能否独善其身。
偶尔飘过来的几个眼神,分明是同情,却锋利如刀刃般指责。
她做了什么?她要承受这些?
自己从来不知道他的苦心筹谋,自己在暗无天日的水牢里呆了二十多年,自己的骨肉多少次险些丧命在他的手中……
所有人却只是感慨,甚至悲悯,甚至反过头来指责于她。
杨莲终于再也克制不住。
“你们都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是,他疼了我三千年,他为我付出许多。可难道这样,我便该为了他顺遂将我的幸福双手奉上?在他毁了我最爱的人之后,感恩戴德地说一句这是应该的么!”
众神识趣地转移了视线。
沉香低下头,掩住晦涩的情绪。他不怪母亲,他理解母亲,他可怜母亲。
可是,他却无法原谅母亲。
他最初对母亲的期盼,来自春风河畔,那人一句“三界少有的大美人”。
他为他加上生死簿上的二十年寿命,他亲切地递上的金锁……
“我今年最好的生日礼物,就是我有了一个舅舅!”
这从来不是一句意气话。
他就想,这样一个神仙一样的舅舅,这样一个疼爱他的舅舅,该配上多么好的母亲。
救母的执念,固然有骨血天性使然,却也不失是为弥补一份遗憾。
他没了一心敬仰的舅舅,总该还他个慈爱美丽的母亲。
后来……后来怎么给忘了?
是太恼恨他的无情?是太失望他的无义?还是太嫉妒他的无敌?
其实,最该怪的不是舅舅。
最初的最初,沉香想,舅舅一定和凡间所有的长辈一样,希冀他一世长安。
杨戬不知道是怎么回到真君神殿的,只有走惯了这条路的双脚还清醒着。
他哈出一口白气,接过云止递来的热茶。僵硬的手指攥得太紧,瓷杯一不留神脱了手。
温热的水滴飞溅,落在他冰冷的脸颊上,唤起一丝理智。
“二哥,你三妹的事情……我听哮天犬说了,你如何打算?”
杨戬脸色冷得吓人:“打算?我打算寻个错处,暂时削了她的仙籍,让他们一家三口安然度过一生再说。”
云止舒了一口气:“是该如此。毕竟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一个处理不好……”
不经意地一抬头,她发现他神色不对:“你这是……莫非不能如你所愿?”
杨戬眼睛闭得死死:“前些日子你跟我说,值殿星官眉眼间有邪气氤氲,我料想他成不了什么气候……阿止,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九灵洞的事情……”
境外,众神连受刺激,已经练成了肥厚的心脏。
只见值殿仙官眯成缝的小眼睛扑闪扑闪,显圣真君的桃花目一眨不眨……不得不说,二者的形象对比非常具有审美冲击力。
“陛下娘娘的意思,是让下官与真君一同前往蜀中,散播瘟疫。怎好让真君一人操劳。”
杨戬:“应该的。”
“也罢。真君不让下官干涉这一桩,我也值得找些别的事情忙忙了。”
杨戬:“请便。”
“听闻华山之下近日生机繁衍,若娘娘知道了,必然大力嘉奖三圣母。”
杨戬终于抬起了头。
“真君何必动怒?这等小事,下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长有的。如今就看心怀三界的二郎真君,是要蜀中十万百姓,还是要自己的妹妹了。”
杨戬四顾无人,掣出三尖两刃刀。
“上一次也有人胆敢威胁杨戬,然后他碎了。”
饶是这样低沉的气氛,处在寒芒下的值殿仙官还是忍不住挤了挤眉毛。
还碎了?你能不能斟酌一下用词!
当然,这样的心态只持续了瞬间。
“我三妹与人为善,不知何处得罪星官大人?”
“与人为善?的确如此。可不与她为善的那些,难道便不是人!奥……下官疏忽了,本就不是人,华山三圣母是何等英明人物,为了她老人家的痛快,我们这些微不足道的小妖,合该拼了性命去孝敬!”
杨戬好歹摸到了眉目,试探着问:“你是九灵洞幸存者?”
值殿仙官的面目终于狰狞。
“幸存者?哈哈……多谢真君抬爱,下官是余孽罢了。宝莲灯不愧是上古圣物,原来是非对错都不择,我洞中上百生灵一夕殒命。天可怜见,竟让我逃出生天,杨戬,几年前你包庇你妹妹,我却不是那敌友不分的黑袍妖。”
“杨戬,你不妨试试杀了我?你们杨家兄妹,本就不在乎蝼蚁草芥。只是你这些年阳奉阴违,只要有谁在娘娘面前提了一句,下界一查,倒不知能不能兜得住?”
他这话实在冒险。眼前这人要杀了自己,岂能一点办法没有。
他只是在打赌,赌他下不去手。他都不知道自己的筹码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