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四十一章 申冤 ...
-
众人稀里糊涂,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裴蕴之见那狗忽然滚到自己脚边,似乎被什么无形的家伙打了,他立即将阿奇抱起,却见这狗双眼紧闭,怎么叫都没有回应。
不一会儿官差来了,便将徐四押走,而裴蕴之作为受害方,自然要去公堂作证。裴蕴之便让仆人留下照顾阿奇,自己和那客栈老板还有几个好事围观的人一同前去官府。
裴蕴之要离去时,阿奇有些清醒过来,他迷糊之中听到裴蕴之要去官府,他睁眼来看,就见那骷髅人就静静站在裴蕴之身后。阿奇顿时心急如焚,低低嗷了一声,可是他受伤颇重,此时稍稍一动便心肺生疼。裴蕴之见狗醒过来,急忙上去叫了叫他,又摸摸阿奇脑袋让仆人好生照看。
阿奇眼见那骷髅人跟在裴蕴之身后,见裴蕴之离去,便拖着沉重的肚子又叫又爬,伸爪抱住裴蕴之的脚踝不肯让他离去。裴蕴之回过头来,见这狗吐着舌头不停喘气,一双眼睛雾蒙蒙地望着他,一脸哀伤的模样。裴蕴之心中称奇,弯腰摸摸了阿奇的脑袋,说了声:“好啦好啦,我很快就回来。”
阿奇却嗷地一声,声音无比凄惨。裴蕴之笑了笑,伸手慢慢掰开他的爪子,半拖半抱着阿奇把他放回自己榻上,摸了摸阿奇圆鼓鼓的肚子,便出门离去。
阿奇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模糊之中还能看见那骷髅人回头盯着他看。他慢慢合上眼睛,心中无比绝望,眼前渐渐发黑,可又渐渐发亮起来。他就见那骷髅人站在门口,对他伸出手来,听他唤着:“来吧……来看一看……”
阿奇便爬起身来,发现自己变成了人形,他站了起来,看见自己肚腹平平,仔细摸了摸,彷如那时平坦纤瘦的模样。他又听那骷髅人在唤他,他便走出屋去,可忽然想起什么便转头来看,就见自己的兽身还躺在榻上,肚腹微微起伏。
阿奇惊了惊,就要走回去,可那骷髅人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向外拉去。阿奇被他轻轻一拉,忽就飞身而起,被那骷髅抓着飞了一阵。外头大雨滂沱,他竟就穿过雨帘,浑身上下没有丝毫沾湿。阿奇心下一动,心道自己难不成是灵魂出窍了?灵魂一旦离体,身体便处于僵死状态,那他的孩子该怎么办?
阿奇这般一想,顿时急迫起来,扯扯那骷髅人的手就要挣脱开来。可那骷髅力大无比,死死抓住他的手腕不肯松开,阿奇便叫着:“放我回去!”可那声音一出,便似被风吹散了一般,连阿奇自己都听不清晰。
两人飞了一阵,忽然穿出雨团,天气一片晴朗。那骷髅人带着阿奇飞到一人家的上空,阿奇就见那屋子非常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这时就见那屋中忽然走出两个人来,在廊下慢慢走着。阿奇一看,立即大叫道:“蔚海!王珩!快来救我!快来救我啊!”
蔚海却只和那王珩说话,似乎全然没有听到阿奇的呼救声,径直向里走去。阿奇又叫了好几声,便被那骷髅人拉走,又不知飞去何处。
这时蔚海和王珩走在廊下,那王珩耳边微动,却忽听蔚海低声道:“别回头!”
那王珩便不敢回头,又听蔚海说继续走,他便继续走着,又忍不住对蔚海道:“那好像是阿奇大仙的声音啊。”
蔚海波澜不惊地慢步走着,在鼻子里哼了声,道:“我知道。”
王珩奇道:“那你不去救他?”
蔚海道:“救他不麻烦,救你比较麻烦。我身子懒,懒得打打杀杀的。”
王珩吃惊地眨眨眼睛,又要说话,却听那蔚海道:“你差不多可以回去了,不用在这儿伺候我了。”
王珩听他口气冷冷的,在心底哼了声,心道我这是做好事,居然还被说成伺候人?
却见蔚海忽然停下脚步,盯着他一脸严肃地缓声道:“道士,我刚才救了你的性命,就算还了你的人情。”
王珩一听就傻了,奇道:“救我?你哪里救我?说实话吧,要不要我好人做到底去救救阿奇大仙?我可以不收钱!”
蔚海冷冷地盯着他,盯得那王道士心里发毛,盯得他忍不住往后退了退。他见蔚海面色冷峻,冷若冰霜的,在月光恍影之下一看,倒真是个冷美人。
哪知他这样一想,蔚海当即变色,瞪着王珩口气不善道:“道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再放肆,我便把你的心肝割下来!看你还如何在心底嘀嘀咕咕!”
那王珩便连声求饶,又忍不住嘀咕道:“之前还好好的,最近脾气越来越大了!”他见蔚海走远了,又急忙跟上去,又叫着:“大仙慢点慢点!看着路看着路!”
这边阿奇被那骷髅人带走,心中正是疑惑他方才为何要带自己前去叶府,便道:“喂!你是不是和叶公子有什么仇怨?”
那骷髅人也不回答他。阿奇转了转眼珠,又道:“那你和蔚海有什么仇怨?”
那骷髅人依旧不答,却慢慢转过头来,一双血洞对着阿奇,轻轻缓缓地道:“你再问,就回不去肉身;回不去肉身,就救不了你的孩子。”
这说话语气异常冰冷凉薄,可说的道理确实一字不假。阿奇听他的声音,像极了一个人,他仔细想了想,忽然清醒过来,正要说话,两人却一同落在了府衙门前。阿奇看见裴蕴之站在堂前,立刻甩开骷髅人的手跑了进去。他回过头来,却见那骷髅人站在门外,阿奇不由停下脚来,望了望他,道:“你为什么不进来?”
却见那骷髅人摇了摇头,轻声道:“庙堂之地,浩然正气,我一身戾气,进不去。”他见阿奇不动,又道:“你要跟着你的负心人,我没有办法。”
阿奇闻言一惊,站在雨中身形虚幻,他当即扭头跑开,可又忽然回过头来,对那骷髅人道:“负你的已经受罚了,你为何还不肯走?”
那骷髅的一双血洞似乎轻轻转来望着他,怔怔地站在檐下不曾说话。
阿奇此言本是试探之举,见他不曾露出什么破绽,他便放弃了纠缠,跑进堂去,一直跑到裴蕴之身边才停下。台上惊堂木一响,阿奇见裴蕴之颤了一颤,他便伸出手去,轻轻握住裴蕴之的手,可是魂魄虚幻,由是他如何抓也抓不住裴蕴之。阿奇抿了抿唇,心中莫名一阵凄凉,他便慢慢收回手来,轻轻握了握拳,之后安静站在裴蕴之身边。
县太爷便审了审这徐四,这徐四便将入室盗窃的事情说了一回,将自己说成盗窃未遂,并无害人之心。阿奇皱了皱眉,感觉事情不是这般简单,却忽听外头传来两声尖锐的叫声:“说谎--!”
阿奇回头一看,那徐四也回头一看,就见外头站着一男一女,面色僵白,口鼻出血,两双目光死死盯住徐四。霹雳雷光一闪,照得那二人脸色青白,狂风裹挟骤雨倾盆洒入堂中,吹得那二人枯发四散。便听那徐四啊地一声大叫,便开始爬着后退,口中慌乱叫道:“你们不是死了吗!鬼啊!有鬼啊!”
那县太爷定睛一看,明明啥都没有,又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徐四!你莫要装疯卖傻!”
阿奇就见那二人飘进堂来,一左一右立在徐四面前,一男道:“我叫什么?”一女道:“不说我们就把你带走!”
那徐四啊地大叫一声,忽然口吐白沫,手脚抽搐,嘭地一声倒在地上。县太爷急忙叫人去看,那徐四抽了一阵,渐渐缓了过来,又忽然睁开眼睛。
阿奇心中明了了几分,却见那徐四忽然站起身来,指着二人,脸色涨红,“呸!活着的时候说我坏话,坏了我的财路,死了还敢来吓唬我!这青天老爷在这儿,看你们这些神神怪怪怎么嚣张!”说罢就冲上台去,把那案上的令牌毛笔什么的统统朝着两人扔去。
阿奇就见二人避让开来,那一只毛笔还扔在那妇人头上,那妇人立即坐倒在地,嘤嘤哭泣起来。而那男子也扑到妇人身边,又被砚台砸中,正是砸得头破血流。
那徐四便哈哈大笑起来,双目圆睁,满头大汗,略微有些癫狂之态。他便指着二人笑道:“你个孬种!做生意被我骗,做了鬼还被我打!我看你是死不干净,阴魂不散!我今日就再送你一程,让你陈桂和你婆娘死个干净!”
说罢,他往案上望了望,恰是看见方才交上的长钉,便一把抓了过来,扑向两人,抓住那陈桂的头颅,手中攥着长钉,冲着对方的头顶狠狠插了下去!
阿奇看得心惊肉跳,下意识捂住肚腹,这才想起来自己腹中空空,便躲到裴蕴之身后,看得一惊一乍。那裴蕴之和县老爷看得奇怪,就见徐四目露凶光拿着长钉对着空中不停插卝去。那县太爷看着他的动作,又听那徐四说到陈桂,眼珠一转,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当即叫人抓住徐四,又派人叫了陈桂的母亲与为陈桂验尸的仵作前来。
阿奇便见那徐四将一男一女纷纷杀死,两人倒在地上血流如注,便听那徐四大笑道:“可算死干净了!哈哈哈!”又呸地一声,朝着二人身上吐了口口水。
不等仵作前来,那陈桂的母亲已经跑进堂来。阿奇与裴蕴之一看,正是今早在哭棺的老婆子。那老婆子一人跑进堂来,并不是由人送来的,便见她扑到在县太爷面前,连声哭道:“大人啊!我儿有冤啊!我儿有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