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梦》》誊蔓

64、完篇

　　冬去春来，院里的桃花也渐渐开了，翠绿中带粉，霎时充满勃勃生机。
　　单于芳安静坐在院子里，仰头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心看似平静却暗藏翻涌。经过快半年的查证，终于得出一个事实，而这个事实显然是自己非常愿意见到的。深叹声气，只觉得胸口郁结着一股沉重的闷气，同时也心疼坐在皇位上的男人。崇远帝真不愧是一代君王，为了挑选适合的皇位继承人，居然剥夺了他最爱儿子的一切！难道这就是君王的爱吗？
　　本想给他世上最好的东西，却不曾想让他成为世上最孤独的人！
　　“小姐，韩二爷已经过来了。”紫玄在院门口轻声说道。
　　单于芳回神，收起思绪，望着大步走过来的英俊男子。算算快一年多没见，他身上也少了起初的稚嫩，多了几分成熟。脑海里回想起以前的日子，鼻头不禁一酸。
　　韩征文在桌前站定，正准备行礼，单于芳立即制止，笑道：“阿文你与我之前还需要这么生分吗？坐下吧。”
　　韩征文怔了怔，随后释然一笑，撩起衣袍潇洒的坐下。
　　桌上正煮着芬香的茶，袅袅轻烟蜿蜒直上。单于芳起身将茶倒上两杯，才开口道：“三妹如今在府中可好？虎哥儿该会走了吧！”
　　“这镇子虽然情绪平静请多，但人还是轻减了不少，而虎哥儿已经会牙牙学语的说话了。”
　　“是吗，那可真聪明。三妹好，就好。最近发生太多事，如今她孤身一人在府里，你有空得多陪陪她，我这个做姐姐的，呆在这里，怕是没有机会再出去。希望，你能替我告诉她，好好照顾自己。”
　　韩征文指腹不停摩擦茶杯边沿，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回话。
　　“其实在进宫之前，她有交代我，有一番话定要传达于你。她说，自己很后悔当初没有能力去解救单于家，相信你当初一定也尽过力。不要怨恨自己，庆幸的是你，还有大姐都还活着。她希望你能至珍重自己，待有一天三姐妹同聚一起！”
　　“三姐妹同聚一起！”单于芳低低呢喃“三妹真的这么说吗？她真的不怨恨我？如果不是因为我，她就不会失去家人！”
　　韩征文抬眸与单于芳对视，眼底清亮：“我不知道她怨不怨恨你，但我清楚她很珍惜你，因为在这世上，你是她为数不多的亲人。不管你们之间是否真的有血缘关系，但你是她姐姐，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单于芳沉默了，不曾想最初与自己水火不容的三妹，如今能如此贴心的体会自己。在生活中，也许每个人都在成长。对于未来也都有属于自己的番见解！
　　“谢谢！”她长吁一口气“谢谢你的话，让我得到平静。阿文，其实我今天找你来，并不是只是因为三妹。”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听阿尧说，你向他呈了辞官文书，你真的打算离开青林？”
　　韩征文点点头：“嗯，因为是对着你，所以我不隐瞒。当初我追随的是太子，这场争斗太子失败，我理应也一起受牵连，但皇上顾及旧情还是不顾众臣反对将我留在朝中任职，说不感激那是不可能。但新皇登基，朝中始终会有一些不稳定的力量。而我不时会成为他们牵制皇上的利刃，如此在官场也不能展我所长，倒不如辞官隐退，明哲保身！”
　　“可是，你要知道你是阿尧最信任的弟弟，不管最初发生过什么，现在都已经过去了。我相信他能将你留在朝中，必然是有应对问题的办法，难道，你不想为他再放手搏一次吗？！”
　　韩征文摇头，目光坦然：“我从小就酷爱诗文和各国奇文异志，如今有机会抛开这一切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对自己何尝不是一种负责。况且，娉儿也希望我不要再涉足官场，安安静静的去迎接我们的第二个孩子！”
　　我震惊，心中蹦跃出喜悦。
　　“你是说三妹又有了？”
　　“嗯，才确诊出来。所以，我很担心她现在的身体，想安安心心在府多陪她。”
　　单于芳喜极而泣：“那真的太好了，阿文谢谢你这么爱她，也祝福你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天！”
　　韩征文笑得坦然自若。“那时自然，经过这么多事，我会懂得把握。你也一样，现在朝中表面看似风平浪静，其实不是老臣，都倚老卖老，妄图阻止皇上发行的新政，其实他才是最需要关心的人！”
　　是夜，单于芳安静坐在窗台边，眺望墨黑天空中悬挂的一轮弯月，细细思量韩征文的话。其实，人在没有做上高位时，总觉得坐在上面是无比舒服，可以随心所欲，可只有真正坐在那个位置，才知道有很多事，其实看似有决定权利，往往都是备受限制。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欧阳胜宣立在窗边，身边还带一股夜露的清新。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宫里的月亮，好像一点也是圆。看久了总觉得有种淡淡的忧伤。”
　　欧阳胜宣轻轻握住她的手，小心用力，好似怕拒绝。
　　“月亮哪里看不都是圆的，可能你这个位置看月亮，角落不好。”说完轻轻一笑，另一支手抚住她的腰，然后轻垫脚尖，整个人迅速飞出窗台，然后几个旋转跳到屋顶上。殿内奴才见此，大声惊呼，却被一旁许常制止。因为他知道，以皇上的武功，这个根本没有大问题。只悄悄遣散宫奴，自个安静守在殿外。
　　“现在感觉下，是不是觉得月亮大多了？”欧阳胜宣得宠腻的揉着她的手指。
　　单于芳会心一笑，心里顿时觉得轻松许多。她认真看着眼前男人，心里豁然明白什么。
　　“阿尧，我突然好像想通了。”
　　欧阳胜宣挑挑眉，安静听着继续往下说。
　　“其实不瞒你说，之前我有过想要查真相，替单于家洗清冤名的想法。当然，也这么做了。真相，我相信你也早知道。说真的，在那一瞬间我心里真的有怨恨。可是，我又明白，崇远帝做这一切，是出于他做帝王的责任和对你的爱，也许他也无可奈何。”
　　单于芳闭眼轻轻依靠在欧阳胜宣怀里。
　　“现在的人是这个国的帝王，身边早已没有什么可信的人。如果我也因为而恨你，那你岂不是太苦了。我爱你，所以不想让你痛苦。就像那晚说的，我想用剩下的时间好好陪在你身边。因为恨很痛苦，可是爱却让我快乐。”
　　她吸吸鼻子，轻轻微笑仰头吻住欧阳胜宣。
　　欧阳胜宣紧紧回抱紧怀中的人，心里暖暖的满是感恩，在这世上能遇到一个懂自己又同时能为自己放下一切的女子太不容易，他想好好把她珍惜，只希望老天爷能对她宽裕些，不要让她再经受这些病痛□□上的折磨。
　　人一旦想通，心情就会变得好，胃口也自然好起来，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原本清瘦的身子也渐渐变得丰韵起来，欧阳胜宣见了高兴，便大大赏了浣云阁所有的宫女奴才。
　　他们之间好像回到从前，为了陪单于芳欧阳胜宣将政务都搬到浣云阁，而单于芳则坐在边上看着自己喜欢的民间小片段，时间一眨眼又过了几个月。
　　这夜他们准备入睡时，单于芳突然想起紫玄与沈宫群的问题。
　　“阿尧，听说沈大哥又被你派出宫去办事了？”
　　“嗯。”
　　“你怎么最近老让他出去办事？弄得紫玄都跟他见不着面，整日以一张怨妇脸对着我。”
　　欧阳胜宣好奇：“怨妇脸？紫玄还没有嫁给宫群吧！”
　　“你赐婚了么？”单于芳反问。
　　“没有。”
　　“那就是了。你瞧你这主子怎么当的，人家跟着你出生入死，你也不担心担心人家终身大事。”单于芳一脸不屑。
　　欧阳胜宣翻身抱住她，不安的手在薄薄的里衣里乱动。
　　“那你现在的意思是，让我替他们俩操办婚事？”
　　单于芳很不客气的打掉企图图谋不轨的手，很认真的说：“难道你觉得不应该么，民女在这里认正恳请皇上，高抬起你的手，成就一段好姻缘吧！”
　　“嗯，明天我就拟旨。”欧阳胜宣心不在焉，滚烫的唇从额头慢慢移到眼睛，再移到嘴巴，正准备大快朵颐时，突然闻到一股微弱的血腥味，心骤然一紧。他皱眉，毫不温柔的捏住单于芳的下巴，果然一直隐忍的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明黄色的枕头。
　　单于芳立即坐起，快速用袖子擦了擦嘴巴。随后无所谓笑道：“你这人怎么这样，我最近已经吐血吐得够多了，好不容易想试试能不能忍进去，结果被你弄出来了。”
　　话刚说完，她只觉头一阵眩晕，整个身体毫无力气的倒在欧阳胜宣怀里，无力的喘息。
　　欧阳胜宣揪心的抱紧越来越单薄的身体，思量很久，终是说出那句他忍了很久的话：“冰儿，要不要送你回西桃国治病。你呆在这里病也治不好，看着你一天天虚弱，我真的很难受！”
　　单于芳坚定的摇头：“没用的，我爹是治毒高手，他身上的毒束手无策，就算回去西桃国，又有什么用。虽然，我也很想回去看看姐姐，还有爹娘。可是，我好怕一离开你，就回不来了。阿尧，上辈子，我带了好多遗憾离开人世。这辈子，我不想死在没有你的地方。真的，这样就够了！”
　　欧阳胜宣深吸气，拼命压制心底不断翻涌上来的疼痛，抱着她缓缓躺下。
　　“那好，我会命人再去西桃取你爹炼的药。这样至少可以减轻你的痛苦！”
　　单于芳无力的嗯了一声，然后呢喃：“顺便帮我问声姐姐好。”
　　自从单于芳提出赐婚以后，欧阳胜宣立即实施，隔天便写下圣旨赐婚，并命人尽快操办婚礼。
　　在成亲的前一天晚上，紫玄煮了茶，然后与单于芳两人坐在院里的桌子上，望着桃树上翠绿翠绿的青桃，不停聊起往事。
　　“还记得小姐第一次叫我姐姐，那时我真的很诧异。因为以我的身份，能担当起你的奴婢都已不易，更何况是小姐的姐姐。从那时起，紫玄便立誓，这辈子一定会好好保护小姐，绝对不受一点伤害。”
　　单于芳温柔一笑，心里漫漫是温暖。
　　“你也做得很好啊，在这个世上其实你陪我的时间最多。为了我你也做了很多牺牲。如今，我能报答你的，只有替你选个好人家。宫群他很爱你，我相信他不会亏待你的！”
　　紫玄点头，眼底溢满幸福：“是啊，能遇良人确实不易。可是，紫玄不想离开小姐，特别是在这个时候。小姐你的身体——”
　　“阿玄，你不要这样。人总有离开的时候，我现在挺好的。大姐在西桃国好好养胎，而三妹也快要迎来自己第二个孩子。而四妹，前段时间，承恩给我来过书信，说他们一切安好，而且也快成亲了。你只剩下你也要嫁人了，如此，我便没有什么再牵挂的。所以，现在的我才是最幸福，最开心的。”
　　紫玄点头，眼泪默默流出来，她紧紧抱住单于芳。
　　因沈宫群与紫玄都喜静，所以成亲当天并没有大摆酒席，人不多但气氛却很好。三妹肚子虽然大起来走路不太方便，但还是在阿文陪同下过来。
　　两姐妹虽在一个地方，但却一年多未见，心底虽然有很多话，但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默默无言相对一笑。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礼成，送入洞房！”
　　众人恭贺。
　　单于芳安静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慢慢走入新房，心里突然变得无比轻松。果然，经历过风雨才能见彩虹。虽然经历过苦痛，但现在都拥有自己的一番幸福，好像这一切，都在慢慢随着结束。她恍惚转身，却看着三妹站在身后。
　　单于娉一笑，身上早已褪去了年轻时的骄横，转化温柔。
　　“二姐，有空不如陪我出去走走。”
　　单于芳点点头，两人走到院外一处荷塘边，绿水波动，带着几丝夏季的燥热。
　　“听说，你准备与阿文离开青林城？”
　　单于娉点头：“嗯，等孩子出生了，我们准备离开。阿文说，他一直非常喜欢南晋国的风土人情，所以打算去那生活。”
　　“真好。”
　　单于芳盯着她圆鼓鼓的肚子，心头涌上一股酸涩。
　　“二姐，之前你那么帮我，我也未曾真心感谢过你。后来单于家出事，无能为力的人也什么都没做。听阿文说你准备为单于家报仇，我真的很佩服你。但是，我希望还是要照顾好自己，爹，大娘他们都走了。如今他们知道，也不希望你活在仇恨里。”
　　单于娉紧紧握住单于芳的手，语带珍惜：“在这世上，只剩下我们四姐妹，如今又天各一方的活着。我希望，你活得好好的！”
　　单于芳豁然一笑，轻轻抱住单于娉。
　　“傻丫头，我早就想开了。报仇无法也是让自己跟着痛苦，如此倒不如看开点。人生苦短，我们要学会向前看。你啊，也是一样。好好珍惜阿文，他可是为了你，放弃了男人在前途上的报复与理想。我真心希望你们能幸福！”
　　人生苦短，我们活着能拥有的东西太少，如果一味为恨而活，那最终什么也不会留下。经过两番生死才能看透这个道理。如今，她只想好好珍惜现在的每一天，为自己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