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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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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张张嘴,双手负于身后什么话也没说。
我回头望着身后仍处在痛苦中的妇人:“雪姨,这么多年一直感觉你对我很亲,却不想我们之间竟有这样的缘分,原谅我现在无法对你改口,因为在青林城,有养育我十几年的爹爹,我不能忘记。而且很多事情,如果当初错了,如今有能解释清楚的机会,我们要学会珍惜。这么多年,你疼我爱我,我也希望你能真正解开心结。”
冉冰雪慈爱抚摸我的头,将我抱在怀里:“傻孩子,这么多年我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你没有错。只是现在,因为我与你爹的误会,给你带来这样的痛苦,希望你不要怨恨你爹,一切的一切,他都没错。”
鼻头猛然一酸,眨眨眼,一滴热泪滚落下来。我侧眸望着立在悬崖边上的秦风,青衣飘飘,背影孤独尔脆弱。被仇恨困扰这么多年,其实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惩罚,之所以会做这么多极端的事也是情有可原。
我慢步上前走到他身侧,徐徐凉风从谷底涌上来,清凉中带着刺骨的寒意。手指轻轻张开拉了拉他的衣袖,他侧头看着我,漆黑的眸里少了以前的冰冷,多了几丝迷茫。
“虽然我现在无法改口叫你爹,但至少多年前的问题已经得到答案。我相信这么多年,做了这么多事,无非是想得到那个解释。所以……”
“你是想回青林城入宫吗?”秦风依旧冰冷的问。
我愕然,过了会才愣愣点头。
他转身望了眼雪姨,然后又看着我:“如果你想入宫帮他,就必须先跟我去一个地方。”说着又望了眼身后的草屋。“而你姐姐是绝对不能与你同行。”
霎时间胸口不知涌上什么感觉,有点酸苦还有一丝轻松。
在秦风安排下,连夜赶回青林城,而姐姐则由雪姨安排住在安全的地方。秦风与雪姨之间还有太多事情要说清和理明白,此次自然不能同行。可一路上总要有人照顾,所以祁蕴书就被安排在随行之列。
再相见,忽然有一种点时过境迁恍如隔世的感觉。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王府里他劝我离开。如今的我依旧沉沦在这里,而他依旧默默的跟随着。在心里对他的愧疚多过于感激,怕是自己这辈子也无法弥补他这份深情。
“在想什么?眉头竟皱成这样?”
我抬头看着他,张嘴话还未脱出口。他便又道:“是不是在想宫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默然看他,随后凝重点头。
如今的青林城肯定被守卫非常森严,阿尧他们有没有顺利进去?如果进去了,现在又面临什么情况?
祁蕴书敛眉微笑,将手中的温茶递给我:“现在看到你担心他的样子,说实话还是无法释怀。”
他看着我,目光虽淡然,但却隐藏不了里面的伤痛。
“冰儿,如果当初我知道放手会让你爱上其它人,这样的蠢事我绝对不会做。”
我黯然低头,听着他继续说:“很多事情,当时的我无法抗拒,也无法对你直言。造成如今这样的局面,可以说是我咎由自取。”
我将茶放到旁边,看了眼窗外飞快掠过的葱葱树林,语气平静像诉说着一件极为平常的事,不再有难过,而是属于朋友之间的那种惋惜与释然。
“祁大哥,不可否认你曾经是我心底最重要的人。当我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是你给了我最温暖的阳光和支撑。曾经一度,我把你当成是可以陪着走到生命尽头的人。可感情本就多变,我们现在走到这个结局,并不只因为你的原因。其实一段感情的改变,双方都有责任。如今的我一心都只在阿尧身上,我爱他。无论以后会发生什么,这件事都不会改变。”
收回目光我静静看着他,目光坦诚。
“真心谢谢你,到现在还这样保护我。你的感情现在的我已经无法回应,但是,在我心里会把你当成大哥。是我这辈子最信任和依赖的人。”
祁蕴书苦涩一笑,深吸气撇开目光,不再说话。
在祁蕴书安排下他们安全混入青林城,并在众人掩护下潜入单于府。当单于芳看着自己明显老了很多的爹时,鼻头猛然一酸,泪就控制不住落下来。
她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想着自己虽不是他亲生女儿,这些年却视如已出。而现在又因为皇位争斗被牵扯其中,她的心就会揪得很紧很紧。
单于天将她扶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从上到下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看着她,好久才开口,声音有点哑涩:“看到你平安回来,爹很高兴。”
她点点头,轻轻握住单于天的手:“爹,你放心。姐姐现在很好,不要担心,而我也很好。”
单于天拍拍女儿纤瘦的手,心底百感千回。其实此时他们都心肚明,彼此的关系也早不如从前,但谁也不愿意打破这份微妙的联系。仿佛他们还是像以前一样,是一对真真实实有血缘关系的父女。
她蹲下靠在单于天的膝盖上,眼眶望着窗外漆黑的夜,静静享受着这份宁静。
“爹,无论以前发生什么事,也无论以后会发生什么。在我心里,你永远是疼我爱我的爹爹。”
单于天一怔,随后释然的笑了。
“爹这辈子也非常荣幸有你这样的女儿,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爹都会护你与你心爱人的周全。”
她抬起头,认真的看着温暖烛光下的爹爹。随后不知他从什么地方拿出一个朱红色的锦盒,郑重严肃的交给自己。
单于天慈爱的摸摸女儿的头:“这个盒子爹是时候该交给你,交给宣王了。”
她感觉心脏像被人猛然一击,双手有些颤抖的接过锦盒。也豁然明白为何秦风让自己到青林城后必须回府单于府,原来,这才是重点!
抱起锦盒她起身后退几步,然后郑重跪在地上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一切想说的话,都尽在这其中。
趁着夜色更浓,他们连夜出了单于府,然后一路乔装飞奔到皇宫,一路街道两旁的屋门紧闭,显然是知道今夜青林城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望着毫无把守的皇宫,单于芳的心都提到喉咙口,等走进皇宫又看见四处都是血迹和死伤的士兵,眼前突然一阵黑暗,但仅有一会,她立即强震心神。沿着士兵和血洒的地方,快速赶往议政殿。
此时殿门大开心里灯火通明,似乎很大一批人都聚集在殿内。因为众人目光都聚集在殿内,单于芳一行人很容易就到了殿门外,透过光望着里面。
当看清殿上的人时,她惊讶的捂住嘴,穿着龙袍的太子此时正被一脸阴鸷的陈渊挟持,锋利的刀刃抵在他脖子上,因用力过大,皮肤下面已经慢慢渗出猩红的血。
而欧阳胜宣则站在皇位下方的阶梯上居高临下睥睨殿内众人,身上散发着很强的威信与压迫,仿佛一个天身的王者。
殿内气氛剑拔弩张,有一触即发之势。就在此时身着华丽太后服的元妃从容从后殿出来,身后跟着一大批身穿枣红官服的朝廷官员。
她站在殿内气神微冽,扬手指着殿台上的欧阳胜宣。
“大胆宣王,竟然敢忤逆先皇遗旨,带兵闯入皇宫公然造反!”说完手臂用力一甩,紫红色朝服上镶金凤凰在光下熠熠生辉,昭显着她此时的地位。
欧阳胜宣冷眸一瞥,目光带着十分不屑与冰冷。
“先皇刚驾崩,你不仅不通知远在关外的本王回来举行国殇,反而急着把自己的儿子扶上皇位。而且,你口口声声说是先皇遗旨,让太子继位。那敢问,如今这继位圣旨又在何处?!”
元妃平静应对,目光直直与欧阳胜宣对视。
“圣旨自然是有,不过如今新皇已登基,登基圣旨自然不会请出来你这个乱臣贼子看!”
说完手臂一挥,大批士兵从殿外快速涌入殿内,他们隐身在殿外一棵大树下,看着一大批弓箭手都整装蓄势待发。单于芳瞬间明白这其中的问题,紧紧抱着怀里的盒子,趁祁蕴书和其它人不注意,一个闪身穿过众人跑到殿前,速度之快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欧阳胜宣冷眸瞬间掠过一抹惊愕,随之被严肃所取代。她并没有回头看他,而是挺直脊背,站在元妃面前,对着他身后的文武百官高举手中的锦盒,高喊道:“各位大人,元妃娘娘刚才无法拿出的登基圣旨,在我手里。而且传国玉玺也在里面!”
“不可能!”
元妃错愕震怒,目光直直瞪视单于芳。
“单于芳,你为了宣王,居然敢假造圣旨。”
单于芳不急不怒,将手中的锦盒递给旁边的沈宫群,慢慢走到元妃面前。
“元妃娘娘,我带的圣旨是真是假,等会一验便知。到是您口口声声说宣王不尊皇命带兵入宫。可如今您做这些不是跟他做的意思相同吗?”
单于芳又走近一步。
“先皇如今都还未入土,您就要对他最心爱儿子下手。这于情于理,您的心能安吗?!”
元妃本来就对崇远帝的死就报有一丝愧疚与不安,加上最近被欧阳胜宣的事弄得精神紧张,毕竟是上了年纪,精力再不如以前。如今听了单于芳步步紧逼的质问,心底竟然生起一股恐慌与害怕。但见惯风雨的她,依旧保持面色平静。昂胸抬头保护着她的骄傲。
“单于芳,你说的这些无凭无据,就连你拿过来的圣旨与玉玺也不能保证完全是真!”元妃目光撇向被挟持的儿子,目光森寒。“各位大人,如今这局面你们也是看得到,新皇被他们挟持,还口口声声言明是哀家假传先皇旨意。况且,哀家面前站着的这个女子,除了是宣王爱妃之外,本宫早已查知,她真实身份还是西桃国的大公主,冉念风!”
一语即出,震惊四座,各位大臣皆面面相觑。在今日之前他们早已收到过关于宣王爱妃是西桃国之人的密信。如今从元妃之口得出这个消息,必然让很多人更加笃信这个事实!
“大家都知道西桃国是以什么来做为立国之本,所以你们真的以为宣王抢夺皇位这个女人在枕边没起任何作用吗?!”见大臣们情势逆转,元妃立即乘胜追击。眼神如刀咄咄盯着单于芳,笃定大声质问:“单于芳,你现在敢当着众大臣的面保证,你与西桃国毫无关系,你的身体里流的是纯正的北苍国人的血?!”
单于芳心下一凉,坚定的步伐因为这个事实而后连退几步,如果在不知道自己真实身份之前,她或许会笃定的与元妃争辩,可是如今,这确是个板上钉钉的事实,让她如何去狡辩!
她回头看着台上的欧阳胜宣,那么高那么孤傲,本来是打算来助他一臂之力,却没到自己的身份却给他出了难题。
欧阳胜宣情深淡定,目光凿凿的看着元妃盛气临人的脸:“西桃国人?娘娘如此之说,又有何证据证明本爱妃的身份?”
“身份!”元妃得意的笑了,仿佛觉得这个是非常痴傻的问题。“如何证明单于芳的身份,很简单,只要把他的父亲单于天抓过来审问一下便知。况且,还不用这么麻烦,单于天这些年,接受不少西桃女皇的好处,单于家之所以能在单于天手中风声水起,想必西桃女皇定是帮了不少忙。这些证据,只要单于府稍加搜查,怕是足够了!”
“哦,如此说来,娘娘是还没有准备好证据吧?!”欧阳胜宣冷笑。
元妃立即警觉到有丝不对劲,竖起眉毛,瞪大眼睛。果不然,外面有一士兵惊慌跑进来,禀报道:“启禀娘娘,城中单于府突然发生大火!”
单于芳倒吸口凉气,脑海一片空白,只有耳膜里传来一阵又一阵咚咚的巨响。
“大火?!”
元妃惊愕,不可置信的瞪向欧阳胜宣。须会,仰头大笑,笑声猖狂又透着几分凄凉。最后目光定格在单于芳身上,厉声嘲讽道:“怎么样?终于尝到他们欧阳家男人的狠绝了吧?!是不是觉得心里特别难受,像是千把刀插在胸口搅?你为他送来皇位登基的诏书,而他却放火烧死你全部家人!哈哈——”
随后她又将目光定向欧阳胜宣:“终于明白先皇为什么要选你做皇帝,因为你和他一样,都够狠,够绝。欧阳胜宣,本宫今日虽然输了,但绝不会让你好过!”
说完她快步上前,抓过单于芳的一支胳膊,另一支手从宽大的袖中拔出锋利的短刀,直接抵在单于芳胸口,用力之狠,硬生生刺进一分。
四周人群散开,士兵将他们团团围住,单于芳呆呆站着,仿佛失了灵魂一样。而元妃则更像发狂一般,怒视欧阳胜宣。
“如果你不想她死,就立即将太子放了!”
做为母亲,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弃自己的孩子于不顾,所以在玉石俱焚的关头,也要使出所有办法,救出自己的孩子!
欧阳胜宣此时面色虽平静,但心中早已火烧如焚,但做为统治者,他不能表现出丝毫的混乱。扬手一挥,沈宫裙将被捆绑的太子推上前。
当欧阳玉锦慢慢走到元妃身边的那一刻,他暗暗看了眼单于芳,心疼的抚了抚她的头。皇位权争,本是男人的事情,而可怜她与宜儿都成了这场争斗的牺牲品。他抬头看了眼欧阳胜宣旁边的皇位,痛苦的笑了。
如果不是因为皇位,他可以与心爱的女人,过闲云野鹤,儿孙绕膝的幸福惬意的生活。
不是因为皇位,他与面前这个弟弟,可能是最好的知己。
也不是因为皇位,他的母亲也不会变得如此可怕。
可这一切的一切,又能怨谁?
只能怨身不由已,命不由人。
此时,他多想再看一眼宜儿和芯贞,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
这一刻,时间仿佛在他眼前静止。他用尽此生最快的速度,夺下士兵手中的长刀,然后将锋利的刀刃抵在脖子上,在大家都未反应过来之时,狠狠用力,殷红的鲜血如水柱一般喷涌而出,洒满明黄色的皇袍上,他释然的笑了。
手一松,刀啪嗒掉在地上。所有人都惊愕后退几步,单于芳崩溃的看着太子渐渐软下的身体,不顾元妃的钳制,疯一般跑过去,抱住他渐渐僵冷的身体。失控大叫:“不,不,姐夫。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姐姐还有贞儿等着你回去呢,你不能死!”
欧阳玉锦大口喘气,张口拼命蠕动嘴唇,却出不了一个声音。脖子上的血越流越多,直到单于芳胸前的衣裳完全被浸湿,最后半张嘴,闭眼离开!
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至于元妃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她呆呆看着儿子的尸体,拼命的摇头抗拒这个事实!
最后,发疯一般想再去抓单于芳,却被飞来一箭,准确刺入心脏。她惊愕捂住胸口,望着台阶上的欧阳胜宣,后退几步,脸上不甘、痛苦纠结在一起,幻化成绝望,直直往后倒去!
成王败寇,在这一瞬间尘埃落定!
单于芳呆呆的抱住欧阳玉锦渐渐冰冷的尸体,只觉得心里难受得像被切成千万块,周围的一切陌生得像是自己从始自终都不属于这里。
欧阳胜宣快步从台阶走下来,疾步到失魂的单于芳旁边,心疼与愧疚让他不敢去触碰她的脸。
她抬头用极其陌生的眼神看着他,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自己。
这一刻,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不像此时得到江山的一种自信满足,而是一种可能会失去他今生最重要东西的迷茫。
这种感觉,像虽然拥有一切,但却在顷刻间失去!
果然,下一刻她便晕倒在自己怀里,而下身全是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