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五十五】 ...

  •   也许是碍于身份与家里人的关系,从那时后阿尧就很少回韩府,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新赐的府邸里。阿尧有提过让我搬过去,可只要一想到那座府里还住着其他女人,心就酸疼的不能忍受的疼!虽能理解他为滚固势力而取其他女子,但始终还是无法欺骗自己,在这样彷徨闷苦的日子里,时间一晃又是几月过去。
      转眼便是新年,我呆坐在屋里完全感受不到新年的喜悦,心里空空的,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遗漏。北方的冬天自始至终都是大雪飘飘,脑海中突然回忆起曾经的梦想,当秦冰时,因为没钱所以天天必须埋头工作,总想着等有一天赚够钱,一定要背上行囊环游世界。可到死前那一刻,自己还是达成这个愿望。成为单于芳后,自己曾经也怀揣着这个梦想,本以为这世在经济充裕的情况下,自己一定能实现夙愿,可最终还是被这些事情所牵绊。
      想到这,才真正体会到,梦想与现实的差距!
      下午三妹抱着虎哥儿过来窜门,虎哥儿是三妹辛苦怀胎九个多月生下的儿子,因为生下来圆圆墩墩的所以阿文便取小名为虎哥儿,大名单字一个霖,寓意雨后甘露的意思。三妹听到这名字时,忍不住痛哭。因为从这个字上便能真切感受到这个男人对她的情意!
      虎哥儿才几个月大,喝完奶就睡。粉粉嫩嫩的小手紧握成拳头,三妹将手指放在他拳头中,整个人也变得极为慈爱,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母爱的光芒!
      我不禁有些看呆,又想起阿尧的话,脸上一阵红烧的烫,可心里却是极为苦涩。
      “姐姐,你好像不开心?”单于娉担忧的问。
      我收回心神,努力想扯出笑,但无论如何也笑不出,只能沉默。
      单于娉心明,让奶妈将虎哥儿抱到里间的屋子里哄睡,又将屋里服侍的丫头都安遣到门外,才稍压低声音说道:“姐,你是担心因为姐夫身份改变,会让大姐对你疏远吗?”
      心中一痛,我深吸气,眼眶不禁酸热。
      “如今的朝廷局势,就算不特意了解,明眼人都能瞧出局势利弊。现在阿尧与太子争锋相对,姐姐夹在自然为难。如果大姐因此而疏远,我能理解,可我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
      她握紧我的手,皱眉沉默。
      “皇位就像一把利刀,会生生将骨肉分离,亲情割散。我害怕这把刀,害怕到最后,连这样彼此坐在一起这样简单的相处,都没办法!”
      她抬头望向窗上,张嘴想安慰,却不知如何开口,因为身在其中的自己又怎会不明白这种无何奈何!
      除夕当日,阿尧回府同韩府家人一同进宫朝拜帝后,同样的街道,宫门,长廊,大殿,感觉却再不如以往!崇远帝的热情,皇后关切的慰问,元妃的刀枪暗箭,太子的沉默,姐姐的宽容,都让我的心越收越紧。在宴席上,接受着并不熟识人的谄媚,也让我更加明白自己与身边人更加遥远的距离。
      宴席结束我与阿尧同乘马车,一路出宫门,马车声越走越稀,心下暗惊,却忍不住疼痛。
      他紧握我的手,似乎害怕我会跳下马车,其实自己真的有这个想法,但又明白这是迟早要接受的现实,所以就默然接受了。
      “今日,我们不回韩府了。”
      他轻轻说道,但握着的手,力道却收紧。
      “嗯。”
      “你知道我们要去哪?!”语气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知道。”
      “那你能接受吗?”他问得小心翼翼。
      我沉默,他握得越紧,闭眼深吸气,抬头对上他按耐期待的目光。筹措许久,终是心酸吐出:“我不能接受!”
      他身体猛地一震,手的力道几乎将我手腕捏碎。
      我忍疼,继续说:“还记得,太子纳侧妃贞儿出生的那晚吗?”
      他沉默,黑沉目光紧盯着我,似乎不愿意去回想。
      “我看着姐姐不顾性命生下贞儿,可太子却在与别人洞房花烛,我的心甚至比姐姐还疼!我无法忍受背叛,也无法和其它女人共同拥有一个男人。所以,我今天明确的告诉你,我接受不了!”
      泪从眼眶滚落,我闭眼,再也控制不住嚎啕大哭。为自己的婚姻,爱情!
      时间飞逝,自己终究没有去他的新府邸,那晚他独自下马车,然后命人将我送回韩府。原本以为他真的放手,却不曾想自那后韩府各门前都多了两个侍卫。我苦笑,竟没想到他会软禁自己,但心里却因此而有丝甜蜜与窃喜。
      日日关在小院里,拿着笔墨提笔练字,阿文的字写得好,所以就得空让他帮我写了几张贴,日日临摹,竟有几分他笔迹的模样。阿文与我虽然还是有说有笑,但现今他毕竟是太子那派,言语间也再无以前的轻快明朗,我故意装作未察觉,但心中还是忍不住的疼。就连三妹也很少进我的院子,不知不觉我住的这处院落好似被人遗忘,除去平时服侍的芹香和几个生面孔的丫头,再无其它人进来。
      又是近黄昏,我放下笔左右晃动了几下酸软的手腕,望着院外洁白的栀子花在夕阳余晖下渡上一层金色的边。
      小院的门吱呀被推开,一个淡绿色身影走进院内,我没在意,大概是哪个丫头进来收拾东西的。紧接着房门被推开,一股熟悉的感觉,让我平静的心瞬间漏掉几拍。
      “小姐。”
      轻柔的呼唤,熟悉的感觉。让我瞬间热泪盈眶。
      “阿玄?!”我跑上前紧抱住她,不禁潸然泪下。“死阿玄,这么长时间你到底去哪了?一年多,你知不知道我好担心你!”
      她也轻轻抱住我,哽不成声:“阿玄——阿玄也好,好想小姐!”
      虽然长久未见,但如亲人般的感觉,让悬浮的心得到安定。
      我抡拳猛垂了下她背,却听得她一阵激烈的咳嗽。我心惊,这才发现她的身子被得好单薄!
      我立即弹开上下打量她,心疼的问:“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还有,怎么变得这么瘦!”
      她好一会才忍住咳,眼底是因咳嗽而泛起的泪花,喘息了好久才回答:“阿玄没事,只是前些日子感染风寒旧伤发作而以。”
      我心酸,晚上命服侍的丫头多准备了些菜肴和补身体的汤,吃完饭,我又央求她与我同榻而眠,然后天南地北从小时候的事情讲到现在,然后又从北苍的广阔苍凉讲到南晋的花府之乡,从西桃的奔放民俗讲到东蓝的海上辽阔,这几个月来心里第一次如此畅快,故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梦里,我看见小时候的自己,太子,姐姐,阿尧,阿文坐在一起有说有笑,欢乐的笑声让心胀得满满的,可立马四周就变得漫天血红,姐姐,太子,阿文满身是血的倒在血泊里,眼睛直直瞪着我,阿尧满手鲜血搂着我,唇角挂着我从未见过的冷酷残忍的笑!
      我大叫,直直从床上坐起,背后冷汗涔涔。
      天空已翻起鱼肚白,阿玄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全身疲惫不堪,遂又躺下合眼想再休息会,可无论如何再也睡不着,睁眼盯着床帐发呆。直到阿玄推门进来,我才回神。她身后跟着服侍的丫头,都是生脸,端着水盆毛巾。她熟悉且快的服侍我梳洗,然后又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起件淡绿色衣裳替我穿上,等穿戴完望着镜中的自己,我惊诧,然后就见她微笑的支开周围的人,才神色凝重说道:“是大小姐想见小姐,如今形式紧张,不得已才用这种方法。”
      望着身着宫装的自己,我苦笑。“一直不愿问,如今局势真的这么一触即发吗?”
      阿玄垂头,似在思考。
      “阿玄,这么长时间我可以不问你去哪里,发生什么事!但请你不要对我有所隐瞒好吗?”
      她抬头,看着我,眼睛里有隐忍,心疼,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最后只能坚定说:“小姐,阿玄此生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但也请小姐相信阿玄!”
      我摇头,心中酸涩难忍,快速转身大步走出房间。
      随着阿玄和刚才服侍的几个丫头在府内兜兜转转然后转出韩府,坐上府外早先准备的马车,一路直奔皇宫。自己从那日后就再未出过小院,根本不知道如今的韩府竟像宫中一样,各门都有侍卫把守,进出门都必须出示腰牌。我皱眉,心中沉重无比,在经过严密安排下,我终于到达东宫的否极殿,见到许久未见的姐姐,眼睛情不自禁酸热,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了许久,方才相携坐下。
      姐姐依旧像平日那样,对我嘘寒问暖,一言一语问着日常,却让我的心越来越难受。她看着不停流泪的我,唇角的微笑慢慢变得苦涩,垂下目光睁着杯中茶水:“真没想到,我们两姐妹竟然有这样相处的一天。”
      我着急握住她的手:“姐,对不起。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能帮你什么,我……”
      “这不关你的事,你也无需自责。从始至终父皇都未想过将皇位传给太子,这么多年太子都是父皇的一颗棋子。目的只是为了控制沈氏家族和元妃的势力,如今是时机成熟,一切快见分晓而以!”
      我心中愁绪翻滚:“如果阿尧真的做上皇位,太子会如何?”
      她眼眶胀红,语气担忧但透着坚强:“太子在位多年,而且元妃与沈氏家族在朝廷上的势力根深蒂固,为保新帝登基皇位稳定,所以,太子必死!”
      握着茶杯的手一个颤抖,滚烫的茶水生生将手背上烫红。
      昨夜的梦又在脑海里浮现,胸口绞痛难忍,我咬牙闭眼,努力平复许久,才硬声问:“那姐姐今日叫我来,是想让我设法保住太子吗?”
      她看着我,欣慰一笑:“果然是我最疼的妹妹,就算姐姐不说,你也能一下猜中我的心思!”
      我哽声:“那你呢?你让我保住太子,那你怎么办?”
      她凄惨一笑,紧紧握住我的手:“皇位争斗必然会有人因此而死,我爱太子,在我力所能及之下,定会护他周全。”她将我的手放在脸上摩擦“你是我妹妹,姐姐只能拜托你!”
      泪情不自禁流下,我哭着抽回手,张口想拒绝,才发觉毫无回嘴之力。当初姐姐为救太子能放弃性命,如今同样也为救太子而舍弃自己。这要爱得有多深,才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忘乎自我?!
      处理完手头上的事,他心烦意乱的在花园里乱走,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东宫她住的殿门,刚才的话,一字未漏的全数听见他耳里,心里有着喜,掺着悲,又拌着苦。
      这几年,自问对她关切甚少,一方面是因为母妃另一则是担心自己越过在乎她,就会给他带来越多的麻烦。深宫里的争斗他不想让她背负太多,本以为她会怨恨甚至会收起对自己的感情。若非这次机缘巧合,他又怎会知自己在她心里竟有如今重的地位!
      见芳儿已走,他这才从隐身的地方走出,眼酸的望着窗边的俪影,屏退左右的宫女,悄悄上前,紧紧抱住她。
      单于宜惊讶,眼眶微酸,想侧头看他,却被他固执的紧抱,而无法转头,无奈只得温顺的靠在他怀里。两人就这么相依偎着望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夕阳,不语未发。
      回程的路上我想了很多,瞅了眼软座上熟睡的蕊贞,心中怅然但更多的是坚决。姐姐因为爱,能为太子放弃自己,而我为又何不能为保护家人而抛弃这些边边框框的世俗?
      做好决定先让马车将我送到宣王府门,然后再让马车将阿贞送回韩府安顿。站在比韩府还要阔气的朱门前,深深叹口气,然后挺直腰背,一步一步走上玉石台阶。许是阿尧先前交代过,所以刚走到门口,守门的士兵未加阻拦,踏进府门就有小厮迎上来,直冲我笑,唤了声“夫人“便引着我往大厅走去。在厅内等没多久,身着竹青色长袍的阿尧匆匆走进大厅,宽大的衣袖上沾着几片墨汁,右手还提着饱满墨汁的笔。我不禁笑了,指着他滴着墨的笔问:“你这是怎样?”
      他如情窦初开的小男孩般笑了,眼睛是前所未有的明亮,将毛笔交于身后的小厮,又甩了甩满是墨的袖袍道:“在书房练字,听闻你来,所以着急出来看看。”
      心中不禁暖暖的,我走上前拿出丝绢轻轻替他拭掉额头上沾到的墨汁。他眼中满是笑意,紧握着我胳膊,小心的问:“你来是表明,不会走了么?”
      手一顿,我扯出笑容:“你是我丈夫,你在这,我能走哪去?”
      他手一用力,我整个人被他硬按进怀中,熟悉的味道,让我情不自禁反拥住他。
      晚上与他同用过饭,两人在书桌前同练字,我练他看,他练我看。静谧的空气中,仿佛有种神秘的气息。
      新月上梢头,我抬头望着黑沉的天空中一轮孤清的弯月,不禁感叹:“月圆月缺终有时。”
      他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从背后抱住我:“不要那样说话,有时你那样,总觉得离我好远好远。”
      我笑:“这只是胡乱感叹,你别多想。”
      他侧头吻我耳根,全身不禁僵直,但又慢慢放松。
      “不是多想,那日你的一字一句都不停在耳畔回响,午夜梦回心就像滴血一样疼。很多事虽是无可奈何,可终究是自己的决定,而事实也是狠狠伤害了你。”他将我身体扳正,逼迫与他四目相对,眸中有心疼,愧疚,怜惜。他轻轻在我额头印下一吻:“芳儿,我知道你这次并非心甘情愿留在这里,你来无非是想让我确保你姐姐与太子的安全。”他眸光一黯,扯出笑。“但无论如何,我还是很开心,因为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我强忍住泪,逼迫自己与他对视。
      “那你能保证如果你赢得皇位,可以不杀太子,不伤害姐姐吗?”
      他沉默,让我的心也随着沉默。皇位争斗通常败者都没有好下场,但只要想到姐姐哀求的眼影,我就无法控制自己。我着急抓住他衣袖“我不要求到时能保证他的地位,只要到时留他一条命就好!”
      他看着我认真道:“如果太子到时真的败了,留下他的命苟活,他会开心吗?!”
      我哀然“可是,这对于姐姐来说就够了。”
      他慢慢放开我,后退几步,望着窗外的月色,突然凄凉一笑。“如果这场争斗败的是我,你也会像你姐姐一样,为我做同样的事吗?”
      我一震,感觉胸口一阵闷窒,但脸上依旧无事:“这场争斗崇远帝蓄谋了二十多年,所以他不会容许你输,你的设想是不成立的!”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我,声音变得几许冷清:“成不成立,就看你如何想。”他深气接着又道“你放心,若真有一日面临那场面,我会尽自己所能保证太子。”然后不等回答,踏着大步离开。僵直的身体如断线的木偶,松软的跌在地上,我大口喘气,胸口是慢慢缠绕的疼。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