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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五十三】 ...

  •   手不自禁摸到头上的发簪,目光瞟向与众人相谈甚欢的他,心中暖暖的。
      无聊的喝了几杯酒,酒气有些上头,我便辞了众人,自己出宴厅寻了块安静的地坐下。
      院子里的金银花开了,淡淡的香弥漫在空气里加上暖暖的柔风,很比舒服。我闭眼感受这简单的平静。
      “可真会享受,居然寻了个这么好的地方呆着。”
      头顶传来陌生的男子声音,我皱眉抬头,恰对上一双单凤眼。心中惊讶,但还是慢慢起身福身问好。
      他看了我一眼,自顾找了处干净的台阶坐下,手中提着个酒壶,潇洒的仰头就是一大口。馥郁的酒香夹杂着金银花的香气,却是别有一番风味。
      两人本是不熟,我有心寻个空荡离去,可转念一想,毕竟来者是客,自己也不好撂下不管。只得也寻了个地坐下。
      他一口接着一口喝着,我也安静的坐着,两人无言望着不远处腾架上黄白相间开得无比灿烂的金银花。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我以为他肯定是不会再说话,遂就放下心。两臂相交放在膝盖上,正准备闭眼耳边又响起他的声音,我一个激灵迅速坐直身,却引得他大笑:“你不必如此紧张,我又不会吃人。”
      我脸微红,有些不耐烦的站起转身正准备走时,他才说道:“你果真是没认出我么?!”
      语气低沉,略带失望。我惊讶转头,脑海中又浮出去那个人的身影,骇然。
      “你,你真的是他?!”
      他抬头看着我,眸里有淡淡的忧伤。
      我感慨,心中不知是欢喜还是担忧。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个遍。惊奇的问:“怎么会这样?不过几年未见,你为什么跟以前完全不同,不只是容貌,还有你的身材?”
      以前的他虽是读书之人,但身体还是健硕,不像如今的他,身影单薄得根本不像一个身怀武功之人。
      他淡淡的笑,不知从哪又取出一壶酒和两个酒杯,冲我一晃道:“这事说来话长,可否陪我喝两杯。”
      我怔愣,随后一笑,在他旁边坐下。虽然我们两人的相遇相识并不愉快,但也算患难见真情,如今久别重逢,感觉就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他斟了两杯酒,我两相碰仰头饮下,酒的香加上刺舌的辣在下喉的一瞬间,竟是分外舒服。我们两同望着天,他开始慢慢讲起,自那分别后,他的所遭所遇。
      待他讲完,我眨眨眼,只觉鼻头酸楚能忍。
      没想到元妃那么聪明,也那么狠!太子遇刺之事,她表面上让刑部给了皇上一个交代,可私底下却动用自己的力量,对关于此事事件的所有人赶尽杀绝!
      我闭眼只觉心情沉重,以元妃如此狠戾的记恨心,只怕对于姐姐与我都惦记在心吧。我到是没什么,可姐姐身处深宫,如今又没了太子的庇护难免会被元妃为难!
      他倒酒自顾饮了杯,接着说:“那次坠崖我是因祸得福,习得一身好武功,也学得了这难得绝世的易容之术。”
      “所以你才会以陈渊的身份加入韩家阵营,目的是为向元妃报仇!”我淡淡道,心中千思百回。但疑惑却是更深,想了会说道:“看如今局势皇上是有心要镇压元妃在朝中的势力,元妃的依靠是太子,如果想要杜绝沈家人的势力,就得先从太子下手。可立太子是国之根本,北苍国皇室中公主多,皇子少。如今,除太子之外,其余全是公主,我很好奇崇远帝把太子拉下台,到底想辅谁为太子?”
      他笑笑放下手中酒杯,回头看了我一眼。道:“你还真是与众不同,像你这样被关在大宅院里的少夫人,居然还能将朝堂之事看得如此明白的真是不多。”
      我默然捡起一片树叶,手指轻抚着树叶上的纹路。
      “其实宫廷之争无非就那么些事,再说府里有两人在朝为官,即使我有心不问,难免也会听到一些。”
      他点点头,低眸默了会,才看向我:“你说的也对,如今朝堂上皇上一力打压太子,显然已经十分忌惮元妃势力,韩大人与太子一党的争斗已经进入白热化,至于皇上最后相立谁为太子,这个我还真猜测不到。”
      我默然,朝廷之上风云外变,即使生在其中也无法预知未来。
      四周变得静默,好久他才出声,语气有些迟疑,带着微微暗哑:“你过得,还好吗?”
      我惊讶,心头蓦然一紧,呆呆望着他。
      他随即一笑起身拍了拍袍上的灰,云淡风轻道:“天色不早,我也出来很久,该回席上了。”
      言罢转身就走,心中思绪乱飞,但还是转回头,压低声音叫道:“曹成渊,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他停住脚步,并未回头,只平声回道:“因为我这条命是你救的,天下之大,我唯一不想骗的,就是你!”又停了停,在我以为他不会说话时,又接着道:“关于立太子之事,韩太傅陪伴皇上多年,你若是想知道,大可以去询问他,应该会明白一二。”
      我愕然,有些不明白他为何会补充这句。正待再问,他已大步离开,只余下一个衣袂飘飘的身影。
      六月十九是观音菩萨成道之日,三妹也快要临盆,奶奶信佛所以在这天准备了拜佛的东西,赴往城外的菩萨庙烧香祈福。府中除了三妹行动不便没有随行之外,二娘与我还有阿诚都在随行之中,加上服侍的仆人丫头,竟浩浩荡荡跟了一个车队。
      我无奈摇头,大户人家就是规矩多,无非去半日,竟要随行这么多人。想起以前自己虽贵为单于府小姐,但由于爹的疼宠放纵,每次要想去哪,只要带上承恩和紫玄就可,如今跟着的人多了,反道显得麻烦。
      想起紫玄心中努力被忽视的不安,又渐渐升起。转眼她离开都快一年,究竟有什么事,需要离开这么久?我一直喜欢自由,所以不愿去束缚身边的人,在紫玄离开的时候,什么也未问。如今音信全无,竟找不到一丝下手寻消息之处。
      挑帘望着窗外匆匆而过的绿景,抛却心中烦恼,渐渐开心起来,不禁哼起了歌。二娘服侍奶奶,阿诚与我同坐一马车,两年间他竟从一个齐我腰间的小男孩,长得已快到我肩膀的小男生。可样子虽长,但孩子玩性终究是大,没多会就拉着我的袖子问:“你唱的是什么歌?为什么我没听过?”
      我笑笑,回眸看着他:“怎么?你想学吗?”
      他一副人小鬼大的呶呶嘴,满不在乎道:“只是听着稀奇,本公子才不屑唱这种不着边的曲子。”
      我挑挑眉,继续哼着歌,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天晴朗,那花开朵朵开放。
      离花香,我想起年幼时光。
      我的家,那甜蜜好似枫糖。
      幸福呀,小妹妹一起唱。
      我今天,陪爹爹,带着全家去玩耍。
      池塘边,荷叶下,住着一只小青蛙。
      我快要,长大了,不要叫我小朋友。
      拨浪鼓,咚咚咚,弟弟笑得脸通红。
      ——————————”
      唱到此处我故意用手轻刮了下他的脸,惹得他一阵脸红,立即撇开头,望向车外。但始终紧绷的唇角,却微微勾起。
      韩征诚望着车外,心中不禁有些闷闷的,这首歌里的意境多么美好,他也好希望能与爹还有娘一起出游。可爹一心扑于朝廷之上,而娘一心只扑在爹身上,对于自己严厉多过于和蔼,细想每次与爹娘在一起,除了功课还是功课。爹希望我能像二哥一样满腹经纶,娘却希望我像大哥一样,除了能文还能武,即使身残也能受爹重用。其实他不喜欢这样,他是他,不是大哥二哥的复制品,可为了讨爹娘开心,他只能把自己训练得跟大哥二哥非常接近。
      身后突然一暖,有尖尖软软的东西抵在自己头顶,带着温度和淡淡的馨香,让他不禁脸红。扭捏着想逃离这个怀抱,却被抱得更紧。
      我叹息,轻柔道:“阿诚,出来玩就应该有出来玩的样子,你不过才七岁干嘛老皱眉做一副老成样!”
      “要你管。”他嘴硬,又开始想挣脱。这次却轻而易举,他回头怒视面露心疼怜惜的女子,心中忍不住一酸,撇头看向窗外,不自在说道:“知道了。”
      到达寺庙奶奶率我们一行人先到大殿去参拜,然后又到烧香处祈福烧香,最后奶奶命贴身丫头春喜将香油钱交付于住持。奶奶与这家寺庙的住持素有往来,所以又特意去后院跟住持讨论禅经,而我们其它人就住安排到另外一个厢房休息。
      经过前面的事,阿诚好像与亲近许多,一路上都形影不离的跟着,就连二娘都有些诧异,但想想嫂子与弟弟之间关系亲密些也无大碍,便只是笑笑。
      我躺在厢房的房上,闭着眼睛,似睡未睡。阿诚则是安静的坐在桌子边上翻看着我从屋里偷偷带的小语本,一会咦,一会叹,一会又恨恨咬牙。我虽闭眼但也多少能想像得到他此时的表情,对于一个读惯四书五经的人来说,这些只供消遣的小话本虽是上不了台面,但里面的情节却上让人欲罢不能。为什么呢,因为这可不是古代书面上流传的穷书生与贵小姐的故事,而是我自个实在闲来无事,遂将以前看过的小说和电视剧情节写出来自定成册,无聊时自个看看,也多少能解些闷。
      屋里响起脚步声,我心知他定是坐不定实在猜测不透,跑来问我了。果不奇然,他忍了没多久,便出声问道:“我不明白,这个皇帝既然这么喜欢那个叫若曦的姑娘,为什么还要放他离开?”
      我慢慢睁开眼,瞥了眼他手中的画本,正是自己非常喜欢的一部小说《步步惊心》唇角微勾起一抹笑,道:“其实他并不愿意放开,只是害怕被别人伤害。做为皇帝他有太多不能给,但又有太多想要,而若曦也是想尽一切办法想要离开,只是因为她知道所有人的结局,害怕到最后无法去面对,也害怕,自己对皇帝的爱在这一步一步走向结局的路上,转由成恨。其实他们两个都彼此相爱,只是有太多无可奈何,所以最后皇帝放走了自己爱的人,即使这是他最不愿意做的事。”
      阿诚似懂非懂:“就算知道所有人结局又怎样,只要自己喜欢的人安好不就可以了吗?何必想那么多,再说若是留在皇帝身边,他这辈子可是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出宫跟个被幽禁的王爷有什么出路。”
      我淡淡的笑,透过窗看向外面灿烂的阳光下盛开的洁白茉莉花,深吸气好似能闻到静静的幽香。
      “若曦爱的是皇帝这个人,而非他的身份。在宫中有太多牵绊,她一直向往自由,所以即使跟了一个被幽禁的王爷,也比呆在皇宫大院里强。”我侧眸看着他乌黑的眼睛“你还小不懂这些,爱情是种很玄妙的东西,当你真爱上一个人,无论他是皇帝,还是平民,仰或是杀人犯,都不会介意!不是有句诗说得好嘛,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连容颜迟暮,头发花白也不怕,又怎会在意这些世外俗名呢!”
      他皱眉依旧是想不透彻。“那你爱大哥吗?你是不是像在话本中的若曦一样,喜欢自由?”
      我诧异,无奈笑问:“你怎么会这么问?”
      “因为现在的你跟在府中的你,完全不一样。现在的你笑起来眼底都有笑,而在府中的你,虽然有时也会笑,但更多的时候只是表面笑一笑,而眼底却是平静的。”
      心一噔,我皱眉看着眼前的小男孩,不过七岁的孩子,竟会如此看透自己?是自己太好看透,还是他本就心思细腻。心不禁微微发疼,伸手揉揉他的脑袋。“好啦,屁大点小孩整天在想些什么!”
      我起身走出屋,仰头看了看树枝交错的大樟树,淡幽幽的清香漂浮在空气中,突然身边一顿,心中惊诧万分。赶紧回头拉上门,屋内传出阿诚有些紧张的声音:“大嫂出什么事了?”门从内往外被拉动。
      我急道:“别出声,安静呆在屋里,哪也别去!”说完松开手,快步随着屋顶上的身影而去,他时而快时而慢,似乎有意在等我。因为白天香客多,所以后院几乎没有什么僧人,这些随行而来的家丁怕打扰菩萨清静所以都安置在庙外,所以现在根本无人可求助。只是这人也太胆大了,青天白日之下居然敢如此鬼鬼祟祟!理智告诉我别管,可刚才他委身于我与阿诚所在的屋顶,宁是对我们有所图谋!阿诚还小,不能让他被卷进此事!可如今看此人是有意引自己过去,心也稍稍安定,至少现在能保阿诚平安!
      一路尾随行至庙后的深山中才停下脚步,我立即警觉隐身于一棵大树后,虽知这样根本没用,但出于求生的本能也就这么做了。
      深山密林树高叶茂遮挡了大部分阳光,只留稀疏几束打在荆棘满布毫无路迹可寻的林里,因为走得急,衣袖和裙摆都被刮烂,手背上也有好几处刮伤,透着细密的血珠。
      我屏息透过稀疏的阳光依旧可辨得出此人应该是女子!果不然,他摘下包在头上的黑色头巾,一头如瀑布般乌黑的长发倾斜而下,他缓缓转身,熟悉的面容,让我惊骇在原地。
      脑海中如白驹过隙般闪过很多回忆,望着越走越近的身影,心中千般滋味,有愧疚,有开心,有难过,也有疑惑和戒备!
      她在离我只有一步之远的地方停下,同样静静看着我,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思绪。
      我笑笑,率先开口道:“你今日是来寻仇的吗?”
      她目光这才有了思绪同样也笑回答:“我与你之间根本就没仇,当时的事只是立场问题,况且是我武功不济,怨不得他人!”
      我微微惊诧,有些佩服她敢爱敢恨的性格,如今的她和当时身穿文官服的女子相比,简直判若两人。又想起她悲惨的身世,不禁感世事多磨人。
      “那你今日引我来此处,是有何事?”
      她默了会,黑漆漆的目光盯着我,表情依旧带着微笑:“今日找你,是想让你看见一个事实!”
      我疑惑:“事实?什么事实?”
      她伸手快速在我颈间点了一下,我只觉喉头一堵,张嘴想问,却发不出声音!
      她淡淡道:“我封了你的哑穴,等到了地方自然会让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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