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五十二】 ...
-
阿文的事既然有二弟操心我也乐得清闲,心猜不多久便会消息,果不然半月未到府里就因这件事被闹得人仰马翻,连许久未回府的阿尧也闻声赶回。毕竟三妹的肚子已经隆起来,阿文即使想要掩盖也是没有办法。可如今在爹与奶奶眼中生米已煮成熟饭,而且凭着大姐与我这层关系,即使想不同意,也得斟酌几番。最终是同意了这门婚事,当然阿文为此也受到不轻的惩罚。
韩府的风波虽过去,接下来就是爹那边。就算三妹在此时嫁人,但孩子终究会早出生,悠悠众口又怎么能轻易掩盖得住!三妹到还好,顶多被数落一番,可苦的却是呆在府中的三娘!
我叹气倚窗望着灰沉沉的天空,转念又想,三妹如今这个结局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即找到归宿也留下了这个孩子。虽然不知道他们彼此之间是怎样协议,但退一步讲若彼此心中真不牵挂对方,又怎会同意这样荒唐的协议!
“还在想阿文的事吗?”
阿尧拽着我的手顺势让我坐在他腿上,点点头,有些疲累的靠在他怀里,望着院中已经开败只剩下绿油叶子的栀子花树。
“这就是你先前一直不愿说的事吧!”
我叹气,将脸埋进他颈间,熟悉的气息让我有昏昏欲睡的感觉。
“因为这件事,我想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知觉就瞒了你。对不起。”
抱着我的胳膊越发用力紧紧勒住我,他喃喃低语在耳畔响起:“虽然明白,但还是忍不住嫉妒,芳儿,我知道自己贪心,但能不能求你,以后不要再有事瞒着我?”
迷蒙的意识突然清醒几分,我冲他慵懒一笑,仰头对着他的唇就是一吻。后又靠回他怀中:“放心,以后我若有不想说的事,就提前告诉你。”
他懵懵的笑:“说来,你还是没有答应我。”
我意识飘忽的嘟嘴:“这已经是很大的退步了,若是有些事我真不想说,无奈之下不就得骗你?若是我直接告诉你不想说,你也不会再吃醋了。”
他怔了怔,望着怀中已经闭上眼的女子,郁闷想,自己怀里当真这么想睡?无奈摇头笑了会,拉过椅后的披风,细心替她披上。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满足,也许这就是他所想要的平静,没有欲望,没有争斗,跟自己喜欢的人相携到老!
————————————
十一月初青林城就开始下起了雪,纷纷扬扬将整座城都笼罩在皑皑白雪之中。不知不觉来到这个已经八年,再见到这样磅礴的雪,已经完全没有了当初的激动。院府上下都张灯结彩,迎接着月中阿文与三妹的婚礼。我抱暖炉坐在屋内,手里有意无意翻着小话本,只字未看进。三妹的事告一段落,可紫玄的事却让我不得不忧心。距她离府已快三个月,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以至现在都不回来?
“不试不试,这喜服已经试了两三回了,就这么着吧。”
院外传来阿文不耐烦的声音,越及越近,我起身出屋,看着他走过来。雪依旧下着,红枣色官袍上已积满白雪,两相争艳,刹是扎眼。多笑着迎他进门,却被推辞,他道:“大嫂不忙,我还有事就不进去坐了。此番来只是想求你办件事!”
我点头,看着他问:“什么事?”
“前些日子我听单于府娉儿的贴身丫头玉怜说,她最近害喜害得厉害,又吃不进什么东西,所以想请你这个姐姐过府去看看她。”
我挑眉,唇泛起笑,好整以暇的问:“那你为何不去?我可不记得北苍国有什么规定男女在成婚前不能相见的说法!你让我去,定没你去有用。”
韩征信不禁红了脸,在白雪的衬托下,越发明显。懊恼道:“我倒是想去,可前些日子皇上身体不好,一直在行宫里静养,监国重任自然就落在太子头上。而我又在这个时间被皇上亲封为御侍郎,整日被朝廷之事弄得是晕头转向,忙进忙出,就差住在宫里了。你说,我哪有时间去?”
我皱眉,惊讶问:“皇上病了?”
“是啊,已经好几个月未出早朝,全国上下之事都交于太子和沈国舅全权处理,而爹则是从旁协助。”
沈国舅乃是元妃的娘家人,这么一来北苍国所有政治权利全落在沈家人手中,公公也只落得个从旁协助之职。那元妃在朝中的势力就会更大,这样会不会影响到韩家?毕竟公公在朝中一直与沈家对立,可每欠见到公公,依旧是泰然自若,应该没有事。而且高瞻远瞩的帝王心中自然有一分打算,也不需要我这个局外人在这里担心。
我叹气,朝廷之上风云万变,有些事我即使想猜也猜不出个所以。而且对于这个朝代的历史我是一概不知,多想无益。遂点点头道:“知道了,那你快忙去吧。自己也注意点,毕竟现在在朝为官,可不比在太子身边了!”
他感激的点点头,转身冒着大雪出了院子。
十一月十五日,在鞭炮巨响,众人恭贺之下三妹嫁进了韩府,因为是青林城两大家族再次联姻,所以场面盛大不逊色于第一次婚礼。就连姐姐也亲自出宫过府送嫁,而做为二姐的我也是陪在身旁,三姐妹同时站在一起,我不禁心中感慨,酸酸暖暖的感觉流进心底,侧头看向爹娘,不禁酸红了眼。
因为里外忙的事多,所以根本没有机会与好不容易出宫的大姐细聊,可看着大姐微笑又夹杂着愁苦的脸庞,我的心就生生被揪疼。心底寻思着等这件事忙过,定找时间进宫好好陪陪姐姐。
三妹虽未成亲就怀了孩子,但毕竟在他们眼中是韩家的,自然不会在府中受到不等待遇,甚至就连奶奶对这个新孙媳妇万般疼爱,命厨房每日炖好些补品,让三妹喝下,以至于没半个月原本还盈盈瘦弱的她,终于有点丰满孕妇的模样了。府中日子无聊,她无事就会找我聊天谈心,渐渐的我们从以前见面就吵到现在真正成为闺中姐妹,有些事我不担心她倒是先担心起来。
“姐姐,不是我多嘴,你跟姐夫都成亲快两年了,怎么还没有一子半女呢?”
我端茶的手一顿,随后笑了笑:“怎么,是不是听了府中丫头婆子的闲言碎语,也开始胡思乱想了?”
她不好意思红了脸,但目光十分认真。“你是我姐,前些日子为我的事劳心劳力,如今已经安然度过,我自然是要担心你的。这里毕竟是高门宅院,若是一直没有孩子,难免姐夫会纳一个侧室。”
抿了口茶,我若无其事的笑笑,但心中不免有些压抑。“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是孩子这事勉强不得。再说,大姐事你也知道,即使生了个孩子,男人要想纳侧室,是什么也阻止不了的。”我揉揉有些发涨的太阳穴,看向窗外鹅毛般的大雪,幽幽道:“一切自有定数,如今我不想想这些,你啊,也别为我的事劳神,好好对待自己和未来的小侄子就行。”
她嘟嘟嘴,目光变得柔和抚了抚自己的肚子。
其实口中虽这样说,但做为一个女子,哪有不想生孩子的道理。特别是在这宅门中日日无事可做,如果有个孩子至少可以打发时间。可老天爷不给这个机会,我也没有办法去强求,只得听天由命了。
大雪纷纷扬扬又转春,眨眼就到了三月,我嫁入韩府已经整整两年。时间如弹指之间,想想两年前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恍惚竟觉得老了十岁般,日日被关在大院之内,心思也变得窄了,日日除了吃就是睡,不愿再多想其它的事。至于以前那个壮志勃勃的秦冰,早不知被压在哪个角落里。三妹的孩子已经六个多月了,阿文虽然日日忙于朝廷上的事,但只要一得空都会陪着三妹。从这些事上来看,阿文真的是爱三妹,因为只有爱才会让一个男人变得温柔。
自己虽久居深宅但毕竟是生活在天子角下,避免会听到一些风言。皇上自上次大病至今年三月初才开始着手朝政,但刚上手便出了很多问题。先是边境几个小部落联合起兵侵犯虽有常驻守边关的萧王爷在,但这次他们是采取的多点进攻,以至于萧王爷左右不能迎合。在这些小部落未起兵之前,萧王曾发现端倪,上书禀告过朝廷。但太子未加理会,才导致事态严重。
皇上震怒,罚太子幽闭于东宫,没有命令不得迈出东宫一步。而沈国舅也未捞到好处,被罚一年俸禄官降一级。而爹却在皇上怒中大胆举荐去年新科武状元陈渊为镇北将军,这陈渊是去年爹重点提拔的人选,不仅才华横溢,而且武功出众。如今被提点为镇北将军手握重兵,沈国舅那边的人自是不同意,但又碍于皇上正在怒头上,又被重罚也不敢多言。
这事明眼人都瞧得出是个圈套,因为皇帝养病不可完全不问朝廷之事,当初既然把事全权交由太子,那其中肯定是有玄机,可是元妃与沈国舅已经被权利蒙蔽双眼,完全没有注意。如今让爹这边人的起势,怕是他们现在恨得牙根痒痒。可另则我又十分好奇,皇上把两虎放于山上无非是让他们互相牵制,可如今皇上故意打压一方,让另一方势力高涨,究竟为何?
奶奶六十大寿将至,全府上下皆处在忙碌之中,虽韩府大权全掌握在奶奶手中,但毕竟年事已高很多事都力不从心,所以此番寿宴之事全部落在二娘身上。而我这个韩府大少奶奶也没闲着,日日天没亮就起床,晚上沾床就睡。也许是累了,所以总是没什么胃口,半个月下来人竟整整瘦了一大圈。我坐在镜子前望着自己削尖的脸,不禁沾沾自喜。感叹道:“人啊,果真是瘦些好看,瞧这脸尖得。”
服侍的芹香掩嘴直笑道:“奴婢觉得少夫人不论胖瘦都是好看的。”
我娇嗔的翻了她一眼,但心底却是美滋滋的。人,果然还是喜欢听好话。
房门被从外推开,我侧头目光绕过屏风望着渐渐出现在门前的身影,心中一喜,立即跑上前。脸上故意挂起责怪的表情:“终于知道回来了?”然后自己跑到屋中间倒了杯茶,慢慢喝着。
芹香福身退出然后关上门,他走到我前面,自行倒杯茶,饮了口才笑道:“本是打算早回来的,只是那边事实在太多,忙得都抽不开身,所以耽误了。”
我凉凉瞥了他眼,独自玩着茶杯,不理会他说的话。
他无奈摇头,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棕色的木盒子递给我“打开看看,送你礼物。”
心中怒气微消,我在心中暗鄙视自己,可无奈,女人啊,就是心软。随便一个礼物就可以抵消这么长时间的冷淡。
我慢慢打开盒子,在大红底盒下静静躺着一支月牙型的古铜簪,月牙弯弯上面沿着弯弯的形状镶嵌着几颗晶莹的羊白玉,色泽温润似上好的蜜一般光泽饱满。我轻轻抚摸发簪,心中不盛喜欢。
他拿过发簪柔声道:“我替你戴上。”
脸颊莫名燥红,我微垂头含羞的微侧向他。他动作轻柔的替我戴上。整颗心在他戴上发簪的那一刻,瞬间融化,我无比满足的靠在他怀里。
因前面事已安排妥当,寿宴当天我清闲的将自己打扮好,在前厅接待宾客。韩家既为官也为商,所以今日前来贺寿之人用一句不夸张的话说,几百张桌宴肯定是有的。爹在朝中官拜太傅是百官之首,所有品级以下官员大部分都到访,即使有没来的,也会派人送来贺贴和贺礼。平日觉得有些空的宅子,今日却是人满为患。
商场上北苍三雄今日在此聚首,单于家与韩家是亲家,前来贺寿情有可缘,可自打嫁进韩府,并未听过与祁家也有来往。不过韩家老夫人过寿,整个青林城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像他如此身份之人会来,也没什么奇怪。
可不知为何,每次见到他,总会禁不住害怕。他的眼神黑漆漆的直盯着我时,我的心就控制不住七上八下。所庆幸的是祁蕴书并未跟来,心中暗暗松气,可又不禁担心,自从那晚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知道自己不应该再去关心,但心还是忍不住担忧。我扯出一抹无奈的笑,面色如初带笑迎接来客。
午间开席,我同三妹坐在厅内右边女眷区,而左边则是男子落坐之处。我看了眼坐在爹旁边刚被赐封为镇北将军的陈渊,心中微微诧异,终于明白为何陈渊被封为镇北将军,一时间会在朝堂上热议颇大。
这镇北将军瞧上去年龄应该不过二十,应同与阿尧年龄相当。身材纤瘦,面色微白,微挑的单凤眼里一双似深似遂的眼睛,透露着与之年龄不符的深沉,才让人想起他是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将军,只是不知是否是错觉,他那双黑而深的眼睛,似乎似曾想识。
也许是感受到注视的目光,他微侧头恰巧与我四目相对,我迥然,立即不好意思的垂下头,脑海中快速闪过一个人影,心中大惊。随后又自嘲的笑笑,除了眼睛不论哪方面都是完全不相像的两人,怎么可能!
今日所来都是青林城中有头有脸之人,家眷也都是见过世面的,谈笑之间虽井然和气但也不免言语攀比,真正做到刀枪不显于面。三妹毕竟有身子不方便久坐,只稍坐后便在丫头的搀扶下离席而去,我暗叹,冷眼看着她们你言我语,暗庆幸自己现在生活的地方没有这么多暗枪暗箭。同时也不免为她们感到悲哀,日日生活在四方小院里,所思所想都是围绕着自己的丈夫,想着如何让其它的女人不舒服,表面上还得笑颜相称姐妹。越争心就越小,越妒就越恨,渐渐让自己失去女人原本的温柔变得狰狞,让男人更加畏而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