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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过去 ...

  •   倚春楼,苏梅的房间里。
      “来,快喝喝这新到的南晋国春茶,在市面上可是极少买得到。”
      我笑端起茶,抿了一口,味道轻淡但后味芳甜,有点像以前喝过的普洱。遂道:“这茶果然不错,你可真是好福气,像这样的茶,怕是皇宫里也极少有吧。”
      她得意一笑,也端茶饮了口,才说道:“那时,这可是我一位极要好的朋友送的。所以,你今天才算来对了。不过……”她目光上下打量我,不禁掩嘴吃吃的笑。“若是旁人知道,堂堂太子妃的妹妹,韩府的大少奶奶会着一身男装坐在倚春楼,怕会比这个茶更极少吧。”
      我不以为意,又多饮了几口,说道:“那又怎滴,反正我现在呆的地方又不是别处。”
      她了解笑道:“你啊,真是个怪人。”
      “你不是早知道了么!”
      两人相视而笑,心里无比的畅快,果然人在沉闷或是不开心的时候,找知心朋友聊天是最明智的选择。
      两人又多聊了一会,她才从袖袋里拿出一个小灰瓷瓶,面色有些凝重的放在桌面上。认真问:“这是按你的要求,我让朋友帮忙调配的。”
      笑僵在脸上,我低眸看着白色桌面间灰褐色的瓷瓶,心里依旧是沉重无比。也不确定自己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
      苏梅握紧我的手,忍了好一会才忧心问:“你还未告诉我,要这药做什么?难道你有了?”
      我扯出一笑,宽慰道:“放心,我若真有了,又怎么会悄无声息的把他拿掉呢。”忍了忍又接着说。“这事不是我不愿告诉你,只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骗你,但这事忧关人命,越少人知道越好。”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问了。”说完端茶抿了一口。“不过这药你得切记量不可用多,否则会伤及身子。”
      我点点头,将瓶子收回袖中。抬头看了看窗外天色,起身道:“好了,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了。苏梅,这件事,谢谢你。”
      她起身冲我明媚一笑:“你都说了,我们是朋友,还这么多谢。”
      我也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刚走到门前。就看见李春娘满脸慌色,急急跑进来。
      苏梅忙上前询问:“春娘发生什么事,这么慌张?”
      李春娘是这座倚春楼的老板,也是见过大世面之人,若不是十分紧急的情况,断然不会这么慌张。心里不禁有些担心,遂停下脚步,等待李春娘的回答。
      “能有什么事,还不是那个徐离公子,他仗着自己家有权有兵,竟然带人围在咱们院门口,这白日里没客人来还好说,可到晚上,来的客人若是看到门口站着兵,怎么还敢进来呢!”
      苏梅皱眉,语气满是厌恶:“这种小人,他越是想见本姑娘就越是不见他。想仗势欺人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说完看了眼杵在门口的我,露出一个安心的笑,朝我说道:“你好不容易来一趟,看来你今个是走不了正门了,我让人带你从后门走。”
      “那你?”我迟疑。
      “我自有办法,你安心回去吧。”
      我点点头,随着她贴身丫头画屏从后门出去了。天色渐暗,独自走在越来越清冷街道,心里越来越沉闷。三妹腹中的孩子虽来得并不应时,可毕竟也是条鲜活的生命,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
      徐离月恒这个人,就算不打听也能知道他的脾性,一个长久留恋于烟花柳巷的人,又怎会钟情对一个女子好,说这孩子来的不对时,可又真真在在的帮了三妹。
      可三妹若真未婚生子,在这个礼法严酷接近无情的年代里,她与孩子真的能活下去吗?
      心中不禁有些发冷,又无比庆幸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的风平浪静,虽然在感情上遇到挫折,可最终没有背负大的过错。
      顿步浅叹声气,突然想起一句古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世间事祸福难料,很多事情我们看似是失去了,可又不曾想,自己从中得到什么。
      脸颊感觉一滴冰凉,空气中漂浮着泥土的气味,不一会雨点如小石头般打在头上,脸上,身上。本就人少的街道,顿时鸟兽群散,空静寂寥。
      我无奈且心烦又袖子遮住头,还未走身步,头顶雨水骤然停住。我也像这骤然停住的雨水般僵直身子,不敢回头。
      可又想了想,觉得自己有些小提大作,毕竟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如果见面还这么不自在,岂不是掩耳盗铃。
      下定决心,我转身看着夜色中的他,半个身子都在伞外,心还是不禁震撼。就算自己能决定放下,可眼前人,真的能像自己一样,放下吗?
      “什么时候跟着的?”我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不出起伏。
      他凝视着我,想也未想回答:“你出倚春楼,就跟着了。”
      “是苏梅派人告诉你的吧。”都是两人的朋友,我们之间发展至此,做为朋友,怕是也不愿见到吧。
      他不回答,依旧安静站着。雨大得就像从天空直倒下来水,不一会我下半身就已经完全被打湿。而他全身已完全浸了水,刚筑起的心房又软化,我无奈叹气:“走吧。”
      就这样两人安静走到雨夜里,雨声夹杂着震耳欲聋的雷声,让我之间的静默变得没那么尴尬。
      待到韩府门前,我正准备快速进府,身后却传来他低沉的呼唤:“冰儿!”
      身体猛得一顿,两只脚好像瞬间被钉在地上,挪不动半分。有多久,没有人叫过这个名字,久到自己都快忘了,在这个单于芳的身体里,住着一个叫秦冰的灵魂!
      眼睛不禁酸痛难忍,我没有回头,挺直腰板,背对他冷冷道:“请你以后,还是唤我单于小姐或者韩夫人吧。”
      一句话真切表明我的决意,若是以前还有放不下,如今事隔这么久,再重的情,再深的义,也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变淡。
      人总要学会往前看,毕竟我们都还活着。世界没有谁缺了谁而活不下去,虽然心痛,但毕竟不会停止呼吸。
      无论曾经多相爱,又有少难忘的回忆,过去终究是过去了!
      一路回到房间,惊讶的是自己这么晚回来,居然未惊动奶奶与爹。我长松口气,关门正准备换衣裳,突见屏风后有坐着的身影。心下一惊,警觉拉起解下的几枚衣扣。
      但又想想韩府是大户人家,守卫虽比不上皇宫内院,但也不是平常人能随便进出的,又放下心。大概明白此人是谁!
      又继续解身上早已湿的衣裳,边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又不先派人通知声?”
      “下午就回府了,听丫头说你出府,怎么着这身打扮回来。”他从屏风后走出,面色清冷问道。
      我心中一凉,心中反复思量了会回答:“我去找以前朋友,帮忙办点事,穿这样方便出入。”
      他双眸幽深的凝视我,我不禁有些心虚,不敢对着他,目光只得游离于别处。
      “是什么朋友,我有见过吗?”他追问。
      “没有,是一位身份比较特殊的朋友。”我转身到屏风后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藕粉色长衫穿上,然后将打湿的头发散开,侵人凉意让我不禁打个喷嚏。
      他皱眉上前拿起旁边的干巾帕替我擦头发,动作温柔细腻,让我内心更加愧疚不安。古言说,得妻如此,夫妻如此,夫复何求。如今面对这样一个温柔细腻全心全意对自己的丈夫,自己又有什么放不下呢?
      我笑笑,转头身看着他认真的面容问道:“这次回来,准备呆多久那边粮仓的事解决了吗?”
      他摆弄发丝的手微微一顿,头未抬,回道:“还未告一段落,过几天就走。”
      心中不禁有些惆怅,但更多的是理解,毕竟韩府家大业大,这也是理所当然。我慢慢收起笑,故意嘟起嘴,半撒娇道:“那我回来的这几日,可要寸步不离的陪我,不然再一走又是一两个月。”
      他微怔,目光复杂的看着我,复又恢复平静,笑回道:“是,娘子有命,为夫自当遵从!”
      这几日他还真说到做到,每日除了给奶奶和爹请安外,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室里陪我,他看书我也看书,不过不同的是,他看的是账本,而我看得则是阿文从民间收集来的小话本,里面写的是一个又一人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故事。若我是个实实在在的大门不二门不迈的古代女子,兴许会为这些故意而感动,可我的灵魂毕竟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像这样的故意在电视剧和电影里看过不下百来回,早已不觉新意。所以只得一目十行,得过且过的看着。
      屋外火热,屋内闷热,虽然四周都放置了降暑气的冰块,但终究是冰山一角,毫无用处。芹香不停的在旁边替我扇风,自己却早已是满头大汗。心有些不忍,遂朝她摆手道:“罢了罢了,天气热,你也旁边休息会,别到时中暑就不好了。”
      她立即朝我俯身感谢,我不禁想起紫玄,也不知道她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一离开就是两个多月。沈宫群有时会过来问问情况,紫玄虽打小跟着我,可对于她的事,知道也并不是特别清楚。
      思绪胡乱飞着,突见门帘挑开,身着月牙白长袍,腰系同色玉带,面色如玉的阿文从外进来,我不由看得出神,实在觉得他今这一身白,越发显得他儒雅俊秀。
      他也同样看着我,不禁打戏道:“大嫂,你再这么盯下去,我怕大哥会立即过来拔了我的皮。”
      我这才收回神,脸情不自禁微红。假装咳嗽几声道:“净在那胡说,我不过就多看了两眼,你还真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
      韩征文挑眉,惊讶道:“姿色?”复又皱眉,不禁哈哈大笑。“你这说法真新奇。”
      “二弟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韩征信放下手中的账本走到厅中间询问道。
      他这才恍然大悟,一拍脑门,赶忙道:“得,无事不登三宝殿。今个来是做信使。”说完从袖间掏出一封信递到我面前“今个晌午我刚从外回府,碰巧看见一个丫头站在府外,询问过府前小厮才知道,那丫头已经在外面呆了整整一个上午。我心想,在这大热天能呆那般久,必然是有要紧事,所以过去询问,才得知是有封信要交于大嫂,所以就亲自拿过来了。”
      我惊讶,好奇接过信,信封上并未署名,但却泛着淡淡的幽香。我顿了顿正准备拆信,可又怕是什么极密之事,遂又将信放在桌上。冲阿文一笑道:“如此,那便谢谢信使大人了。芹香,给二少爷备茶。”
      芹香应了声,手脚麻利的端上冰好的凉茶。韩征文也不生分,熟捻的坐到旁边椅子上,就着凉茶饮了口,遂道:“看来今这信没白送,怎么着也讨了碗好茶。”
      “既然是好茶,那你便多喝些。”
      他手端茶把玩着茶盖,目光一直若有似无的看着我,终究半晌未说一句话,只将一盏饮完,便告辞离去。
      我默默的盯着桌上的信,隐约觉得他似乎有什么话要讲,不禁担忧起来。
      夜间,我将信拿出细看,才知是苏梅的信。里面说,三妹对徐离月恒依旧未死心,竟只身找到倚春楼大闹,差点把自己身怀有孕之事说出,幸得苏梅了然,早先阻止,否则此事传出,怕是她已被叫到官府。
      我心头一痛,不禁湿了眼眶。
      在爱情这场战争里,爱得多的一方终会是输家。三妹从小那般心高,今时今日却为爱情放下身份和自尊。原来不管多强势的女人,在爱情面前,终究是弱者。
      因为阿尧在府里,所以我尽量没有去看三妹,只写信于苏梅让她帮忙代为照看。如今她身子不宜呆在府中,所以我就将她安排在城外韩府一栋外宅里。阿尧似乎瞧出我心事重重,但我不愿说,他也没多问。又在府中呆了几日,便出门远行。他前脚刚走,我便换身衣裳,带了吃食用品自行赶去城外宅邸。
      金秋八月,桂花飘香。
      她坐在院子里,面容憔悴,身姿单薄。也不过短短一年多,以前那个自信,骄傲的女子,如今只是面对空庭落泪,无助迷惘。
      她抬头看我,无视的双眼,立即染起敌视。“你来干什么?来看笑话吗?”
      我莞尔,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既然知道是笑话,为什么还那么做?那个人本就无心对你,就算你为他死,我想他也不为你流一滴眼泪。”
      她胀红眼,倔强撇开头,忍了好久才哽咽道:“我只是不甘心,他为什么要那么对我?!我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他,换来的,只是形同陌路。他依旧开心留恋于花丛,独留我一人背负这沉重的感情。我不服!”
      “感情本就是你情我愿,相爱时,浓情蜜意。可一分开,甚至想永生不复相见。现在你们已经分开了,苦苦去强求,只会令得双方都不愉快。”
      “我就是让她不愉快。”她语气笃定满含仇恨。“凭什么他始乱终弃,我却要背负这种罪!”
      手不经意摸上自己的小腹,沉痛闭上眼,复又慢慢睁开,目光黑沉没有一丝情绪波澜。
      “没有人为我争取,我就自己争取!”她看向我,目光有玉石俱焚的决绝:“我绝不会让自己的孩子白白牺牲,徐离月恒既然这般对我,那我就让偿偿什么叫割心蚀骨之痛!”
      我大惊,慌忙拽住她的手。“你要做什么?!”
      她看着我邪邪的笑:“做什么?我能做什么?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对我娘没有交代的!”
      我着急拽紧她的手。“三妹!你要想清楚,这件事还没有其它人知道,如果能平静的解决,你的未来还有希望。三娘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你可别做让担心的事?!”
      她低睑目光,泪不停往下掉,她努力压抑哭声,却终是忍不住放声嚎啕大哭。我轻轻抱住她,喃喃道:“这事上不只有爱情是唯一,如果因一个不爱你的人,而放弃关心你的人,那会比伤害自己更痛。你是三娘活在这世上唯一的希望,切要为她好好珍惜自己!”
      她靠在我怀里,泪早已湿透我的衣衫,同样也熨疼了我的心。
      “可是姐,我心真的好疼,我不想放弃这个孩子,可我又没有办法。”她指着自己的胸口“这里,这里好像有人拿着尖刀在挖,连呼吸都是撕心裂肺!”
      我心疼的流下泪,看着她这么人受,竟找不到安慰的话许,只能安静的让她靠在怀里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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