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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恋恋红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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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半年之后,沈霖雨的厨艺稍变精湛。加上她已将藏书阁内的所有医书翻阅了个遍,对养生之道也稍有涉猎,煮出来的东西味道上虽有不足,功效却与书中记载无异。方无忆对她的作为原本毫无意见,直到他看见沈霖雨试探性地将前次出谷买回的银针往自己的穴位上扎。
见方无忆有些动怒,沈霖雨干笑两声,试图将被捉住的手抽回来。
方无忆瞪着沈霖雨,只见他的白菜讨好地对着自己笑了笑,于是面色稍稍缓和。
“言舒,其实银针作用有许多……”她从身后变戏法般掏出一本《黄帝内经太素》,见方无忆额角一抽,她再接再厉地说道,“通气活血,强身健体……”
“行了。”方无忆一手揉了揉眉心,道,“不许用自己试针,知道吗?”
沈霖雨乖乖地点点头,睁大眼睛一脸无辜。她终于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偷偷摸摸地将袖子又往下拉了拉,遮住还未被方无忆发现的小小的针孔。
之后方无忆依旧是日夜专心练剑。接下来的一年里,沈霖雨闲着无事,开始翻阅藏书阁中各门各派的武功秘籍,这其中甚至有些早已失传的秘本。若是当年须东北知道方家还有这么多收藏,恐怕一开始便不会大费心力地冲着所谓名门正派去了。
沈霖雨从幼时起便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有些浅显的招式,她看上一遍也就通晓了;稍微复杂的,琢磨琢磨,也能理解。而那些单独有个书架摆放的比较精深的秘籍她并没有去翻阅,担心会同当时试图誊抄蒙尘剑法一般。后来她越读越痴迷,越发感叹武学之精妙,竟比咬文嚼字来的更为有趣。之后,她忍不住开始翻起了最后一个书柜上的秘本。
当沈霖雨将《易筋经》看到第三式时,又吐了血。她凝神听了听方无忆在一层练剑的声音,见他并未被惊动,松了口气。她感觉体内血气翻涌,给自己诊了脉,发现无甚要紧,便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继续往下看了起来。
再之后,她觉着自己吐着吐着血,倒是也吐习惯了,便一本不落地将最后的书柜上的秘本都读完了。读到最后,她已学会一边在心中模拟招式,一边运着自己体内因招式翻涌而生的真气顺着循环流出体外。至此,她虽是丹田空空,却脑袋满满。
洞中时日让人不知年岁,眨眼间两人也在洞里呆了足足两年。
蒙尘剑法剑势凛冽,剑招精妙,每一式里还暗藏着一套步法,从中衍生出无数变化。故此,练剑虽易,参悟却不然。方无忆花了两年时间,才将蒙尘剑法融会贯通。而沈霖雨也在不知不觉中,将整个藏书阁的书都读完了。
方无忆学成蒙尘剑法后,并未急着出洞。他听沈霖雨说起,藏书阁里的秘籍里还有方家先人留下的批注,细细写明了对某种招式以蒙尘剑法为基础的破解之道。于是之后两年,他有大半的时间也同沈霖雨一样,窝在藏书阁中。直至此时,他才真正领略蒙尘剑法之精妙绝伦。剑气如尘,铺天盖地。意由心出,以剑为目,八十一式剑招又组合成不同的剑式,防守兼备,剑势却又无迹可寻。
沈霖雨在一旁看着方无忆照着秘籍上的注解舞着剑,方知自己之前所想皆若纸上谈兵,这招与招之间的精妙,岂是她简简单单便能想出来的。不过看了那么久的秘籍倒也不是白看,有时她对招式的理解与心得也让方无忆练剑时如虎添翼。
转眼已是四轮春秋冬夏,方无忆与沈霖雨总算做好了出洞的准备。两个月前方无忆曾放出几只信鸽,这天清晨终是有了回信。信中只有一个简单的名字,方无忆死死地盯着那个名字,似乎要将纸看出一个洞。半晌,他将纸揉成一团,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他同沈霖雨说,该是时候了。
之后两人收拾了些细软,便离了洞。
两人先往幽州城里走,路上方无忆同沈霖雨解释,信是从方无忆师父处来的,信上写着的是老魔党羽名讳。
沈霖雨不解,问为何他师父会知道与老魔有关之事。
方无忆解释道,依山阁阁主白翌与他师父是忘年交,依山阁消息灵通,汇集天下情报,自然会有与老魔有关的信息。
沈霖雨恍然大悟。
天是阴的,日光为重重灰云所遮,想来是要下雨了。正当两人经过那间麒麟客栈时,雨便落了。雨势愈演愈烈,看起来没有止下的势头。方无忆便让沈霖雨在檐下候他片刻,由他去买些东西,顺便租辆马车。
沈霖雨本想同他去,后来又不知想到些什么,又决定在檐下等着他。
方无忆伸手将沈霖雨落在颊边的一缕沾了水气的头发拨到脑后,说了声等我,便冒雨冲了出去。只见他以轻功跃上两侧民居的屋顶,背影晃了两下,便不见了。
沈霖雨最后再看了他离去的方向一眼,回过身,犹豫地看了眼身后的客栈。只见这时那掌柜刚好正盯着她,见她回头,便微笑的点点头。沈霖雨深吸一口气,还是跨入了客栈。
待方无忆回来时,沈霖雨正站在客栈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把朴素的油纸伞。见方无忆一人先回来,她连忙撑起伞,小步往他的方向跑去。方无忆两步跃到沈霖雨身前,一手拿着刚买的东西,一手接过伞,说,“我衣服都湿了,还撑什么伞呢,不怕你自己也被淋湿了。”
沈霖雨同他一起走回檐下,说,“话虽如此,可我不愿那雨淋着你。”
方无忆愣了愣,接着轻笑一声,问,“哪来的伞?”
沈霖雨说是找客栈掌柜借的,说方才还同掌柜说好了,可以借间房间让两人换下淋湿的衣裳。方无忆笑她太会精打细算,客栈的房间都能借来。不过他也觉着衣服湿着黏在身上难受,雇的马车还要一会才到,便随着沈霖雨去到她借来的屋中。路上,他从腰带中掏出一小锭银子,用手一弹,稳稳地落在了掌柜的面前。
掌柜漫不经心地瞟了两人一眼,若无其事地将银锭收了起来。
方无忆换好衣服后,雇的马车也到了客栈门口。两人上了马车后,车夫便赶着马朝先前方无忆说的地方前去。沈霖雨上车后发现这马车上还垫着一层厚缎,她看向方无忆,道,“其实,你不必这么大费心思。”
方无忆装作听不懂,问怎么了。
沈霖雨摸了摸身下的软缎,轻笑一声,“在山洞里都住了四年,哪还有这么讲究。更何况日后我们不知还要在外奔波多久,吃喝用度方面还是节省点罢。”虽说之前沈霖雨从王府带出的盘缠还剩不少,其中那金叶子便是寻常人家一年的用度,但想着之后方无忆复仇之路漫漫,用钱之处恐怕会是更多。她不禁有些忧虑。
方无忆倒是毫不担心,他揉了揉沈霖雨的脑袋,叹了口气,“白菜,相信我,银两方面的事你完全不用担心。”此时他不禁觉着有些心酸,沈霖雨刚同他出府时,还是个只会吟诗作赋,衣食无忧,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郡主,而现在她不仅学会了洗衣做饭,更是会开始在金钱方面斤斤计较。
之前的沈霖雨让他心动,可更像个高不可攀的仙女。而之后的沈霖雨被他拉下凡尘,让他心醉神迷。
两人前去之处离幽州不远,是幽州附近一处小镇。到时雨已经停了,方无忆差那车夫明日清晨在驿站等候,便带着沈霖雨往镇中走去。两人先在一客栈处落脚,进门时,沈霖雨抬头看了眼客栈照片,眼底有丝失望的神色。
两人进到房内坐下,方无忆让那带路的店小二做几个小菜送上来。
“言舒,我们为何不直接去那陈府?”
方无忆师父给他的信中写了陈风二字。陈风年已八十,年轻时在江湖里也略有薄名,一双罡风掌使得也是出神入化。二十年前,他以年迈为由,退隐江湖,最后在这个小镇子里开了个武馆。
方无忆给沈霖雨和自己倒了茶,道,“总得先填饱肚子。”
菜上了之后,两人一边用膳,一边讨论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