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微尘（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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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格外闷热。
不远处教堂的钟声响起，不多不少，正好十次，
何暖站了起来，揉了揉小腿上被蚊子咬出的好几个红疹，盯着无人的楼道看了几秒才慢慢转过了身。
是工作很忙么？好像最近他都回来得很晚。五分失落，五分难过，她抱着试卷一级一级缓慢爬着楼梯，走到第三级的时候楼道的灯灭突然灭了，她正准备跺脚时楼下忽然传来了响动，是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听得非常清楚，灯也因此全部亮起。
“小暖。”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语气中夹着一些诧异，她怔怔地转过头去，许长书就站在门前，侧身望着她。
楼道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在他的侧脸留下一片阴影，他穿着T恤和牛仔裤，没有戴眼镜。
六天没见，却好像隔了很久似的。
“我……我……”忽然就仿佛失去了语言能力，何暖一只手抱着试卷，一只手紧张地捏着衣角，仰头望着他，“我来找你问化学题，你不在……我……”
“进来吧。”没等她剩下的话说完许长书就转身拿了钥匙打开了门，她跟在他的身后，鼻尖闻到淡淡的酒气，飘散在空气中。
他喝酒了？
跟他相处的那几天里，她几乎没见过他有什么不良嗜好，喝酒，抽烟，甚至咖啡都很少喝。
许长书打开了灯，房子还是她之前见过的模样，什么都没有变，她却有些怯步，不敢走进一步。许长书将钥匙放在茶几上转身给自己倒了杯水，他似乎很渴，几乎是一饮而尽的，何暖抱着试卷站在玄关看着他喝水，喉结上下翻动。
“怎么不进来？”许长书放下水杯，问她：“渴吗？”
何暖摇了摇头，换好了鞋，抱着试卷慢慢走了过去，许长书上前两步伸手摘了她的帽子，笑着问她：“不热么？怎么戴了帽子。”
见到他笑何暖才感觉真的松了口气，方才的紧张与陌生一扫而光，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渍。许长书低眸看着她手中的卷子一眼，“先拿去我房间，那里有桌子，我去洗把脸就过去。”
“好。”她笑了笑，转身朝他房间走去。
这是她已经睡过两个晚上的房间，一切都很熟悉，可当她看到许长书的床的时候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红了脸，她曾睡过他的被子，枕过他的枕头，还盖过他的被子。
许长书很快进来，何暖忙转过身装作正在放试卷的样子，书桌前刚好有两把凳子，许长书在她身侧坐了下来，何暖手忙脚乱地打开试卷，指着其中用红笔圈出的一题，小声说：“这个。”
许长书看了眼，示意她坐下来，他打开台灯，抽出笔筒里的笔开始给她讲题。他离她很近，大概是刚洗了脸的缘故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他的语气很温柔，携着淡淡的酒气，“这一题主要是你还原产物的没有分析正确……”
何暖耳朵里听着他细致的讲解，心却随着那抹淡淡的酒气慢慢飞走。在他们家，因为何暖的爷爷是因为酒精中毒去世的，所以她爸不喝酒，她哥毕业那年喝了一次醉着回了家，被李晔女士拿鸡毛掸子揍了一顿后从此很少碰酒，至少不会在他们面前喝。
微沉的酒气，带着些压迫的气息在她的鼻尖上缭绕，讲解完了一道题，何暖努力集中精力写着步骤，窗外却忽然有白光闪过，没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像右|倾去，她的耳朵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就像那时再图书馆楼顶一样，她什么都听不到，除了他的心跳声。
一声又一声，坚实有力，而这次，自己的心跳却比他快了许多。
许长书很快放开了她，何暖抬头怔然看着他，问道：“刚才……怎么了？”
他似乎有些窘迫，避开她的目光，笑着说：“刚刚打雷了。”说着拿起手边的笔抽出她的另外一份试卷，目光搜寻她用红笔标记过的地方。
“这里。”何暖将试卷翻了过来，指了其中的一道题。许长书目光落在试卷上，她继续望着他，终于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问题：“你……喝酒了？”
“嗯。”许长书这才看向她，轻笑一声：“酒气很重？”
“没有。”何暖摇着头，垂下目光看向试卷，没过一会又忽然抬头，“是因为有烦恼吗？”
“小丫头。”许长书揉了揉她的头发，“今天是同学会，所以喝了点酒。”
“你最近好像都下班很晚。”何暖刚说完这句就后悔了，因为听到他问自己：“你来找过我？”
她垂下眸默然不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说不是，明摆着是在撒谎，说是，又不好意思。她咬了咬唇，小心将他手下压着的试卷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这一题我想自己再算一次，你等会再看看我有没有哪里出错。”
说完她拿起草稿纸将要用到的方程式一一写下，开始认真地计算起来，她不敢去看许长书，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着自己。脸颊很烫，她不敢伸手去摸。
自那一声雷后外面就再也没响过雷，只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因为窗户是关着的，传进来的雨声并不太大。何暖特地放慢了做题速度，尽量将每一步都算得准确无错，做完了她还仔细检查了一遍，却还是和答案不一样，这套试卷是学校发给毕业班的暑假作业，开学后统一交上去，所以根本没有讲解过程。
她抬头看向许长书，习惯性地找他求助，却发现他的右手支着桌面，头靠在右手掌心，双目微阖。
她伸手试探性地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没有反应。
睡……睡着了？
何暖大胆地凑近了一些，仔细看着他，台灯的灯光很亮，照得他的皮肤格外地好，细腻白皙，睫毛长长地在眼睑下洒下一片薄薄的阴影。这世上长得好看的人分为两种，一种是棱角锋利光环耀眼天下无双，而另一种，则像他，如水，如玉，如离骚中圣洁的兰草，自从她第一眼见到他起便一直觉得这世间除了他，再无人担得起温润如玉四字。
她突然想起他哥上一通电话里说过的话，关于他的父母的那些事。
他上高三，大概就是七八年前，那个她被拦腰斩断记忆的年岁。
他心里，一定也不好受吧。
何暖不自觉地越靠越近，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离他不过几厘米的距离，很近，近得……让人想做些什么。
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勇气，何暖忽地一仰头，亲上了他。
唇与唇之间的碰触，软软的，像……像在吃棉花糖。
她是睁着眼的，而许长书始终闭着眼，连睫毛也曾不动一下。
没醒？幸好……她忙的抽开，脸唰地就红了，也烫得厉害，刚才那份突如其来的勇气此刻忽然消失殆尽，她不敢看他，目光飘忽不定，无处落脚。手机忽然在上衣口袋中响了起来，何暖忙拿出来一看，是李晔的。
像是孤立无援的人忽然获得了拯救，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尽量避免弄出任何声响，推开房门跑向阳台接了电话。
“妈……”
“小暖。”那头是她妈有些着急的声音，“妈今晚还要加班，可能要到十一点半，你爸出差，一个人在家早点睡。”
“好。”
她以为她妈已经回来了，是来兴师问罪的，可没想到……她挂了电话后看了眼时间，十点三刻，还有四十五分钟。
她却不敢在这待了，在阳台凉了会，脸似乎没那么烫了，她又一步一步挪回房中，轻轻地推开门，许长书仍是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睡着，似乎没有醒过。
何暖这次没上次进得坦然，她捏着胆子坐回自己的位置，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半晌才轻轻摇醒他，“许大哥……”
许长书缓缓睁开眼，大概是刚睡醒，有些迷蒙，问她：“题目做好了？”
“嗯。”她心慌神乱地答了一句，又说：“我要回家了，我妈要回来了。”
“好。”
没再过多言语，何暖收拾好试卷，临出门前才忽然想起自己这次来找他的真正目的，又抱着试卷慢慢转身，抬起眸子望着他：“那个……许大哥，我明天要去一个数学夏令营了。”
“要去多久？”
“加上来回车上的时间，两个星期。”她垂下头，咬着唇，又忽然想起自己之前的举动，脸腾地烧起。
“好好加油。”他揉着她的脑袋，轻声说。
“嗯。”何暖转过身，慢慢向楼上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微尘（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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